凡煙小說

第291章 多災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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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母後經常帶我到湖心采蓮蓬,父皇和哥哥下朝後若是尋不到我們,去湖上找一準兒沒錯的。我母親出身漁家,使船很在行,聽說她第一次和我父皇相遇,就是在海上。那時父皇還是太子,去東南視察漁業,坐了我母後的船出海,回來後就奏請程太後要納我母後為太子妃。程太後也很喜歡我的母後,為此還收了她當幹女兒。他們順理成章的成婚,婚後有了我哥哥和我,母後被立為皇後。那段時間,是我記憶中母後最快樂的日子。”

岑杙聽著她講,仿佛也看見了年幼的緋鯉被母親抱在懷裏,在船上采蓮蓬的身影,笑道:“我猜你母後一定是個大美人,不然你父皇怎麽會坐了一趟船就對你母後一見鐘情了呢?一個天家的太子看上一個漁夫家的女兒,該是何等美麗的邂逅啊!”

李靖梣驕傲地翹了翹嘴角:“那是當然。但凡見過我娘親的,沒有不誇讚她美貌的。有時間我帶你看看我娘親的畫像,你也會覺得她美若天仙的。”

“還用看嗎?看你不就知道了。能生出如此美若天仙女兒的,肯定也是美若天仙了。”

李靖梣搖搖頭道:“沒有的,其實我更像爹爹一些,真正像我娘親的應該是黛鯨。如果你見過她的畫像,也會有這種感受。”

不知為何,她的臉色沈重下來,似乎沒了觀賞的興致。岑杙以為她累了,想想也是,這九華宮實在大的驚人,她們在此游逛了半天,竟然連西南的一個角也沒有走完,這樣下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逛完,“算了,咱們不逛了,歇歇腳吧。”

李靖梣笑道:“我只是帶你大致瀏覽一下,這皇宮裏的有些角落,我其實也沒去過,太偏了。小時候是母後拘著不讓去,長大了就沒了去的興致。其實不管這皇宮再大,和外面總是隔著的,在裏面呆久了,難免會感到憋悶。”

說完幽幽地看了眼岑杙。岑杙笑道:“這你放心,只要你不悶,我就不會悶。”

“話不要說那麽早。”李靖梣似笑非笑的,“我不悶是因為我有事情做。你悶是正常的,我又不會怪你。就算是關在籠子裏的鳥,也得時常上街遛一遛的。”

“我絕對不會悶!”岑杙依然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起碼在半年之內,我是絕對不會悶的。”

“哦,是嗎?”李靖梣挑了挑眉。然而一個月後,當她無意間在岑杙的私密書房裏找到一幅未完成的畫,展開看了一眼,登時熱血上湧,面紅耳赤。把她叫到書房來,指著“罪證”道:“你……你,你每天就是這樣打發時間的?”

岑杙見自己的“成果”被發現了,趕緊上前搶過來,“你怎麽能隨便亂翻人家的東西呢?在這個屋子裏我還有沒有點自主權了?”

李靖梣被氣到了,“你別給我扯東拉西的。我要是不翻,我還不知道,你這一個月鬼鬼祟祟的都在忙這個,你……你還有沒有點出息?”

“什麽叫沒出息?我畫個畫陶冶性情怎麽了。連這你都要管嗎?何況畫中的人多美啊,我每晚回味都覺得,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李靖梣被她放蕩的言行刺激得臉紅到脖子根,上來就抓她的耳朵。

“你陶冶性情,你用這個陶冶性情,你個魂淡!你把畫拿來,我要燒了它。”岑杙撒腿就跑。當晚因為這個事兒,她沒有撈著上桌吃飯,還是小太監蘇合偷偷拿了兩個包子給她。晚上約莫等她氣消了,岑杙偷偷溜回寢室,爬到床上將人抱住,可憐兮兮地哀求道:“你就讓我畫麽,我保證畫完了只給我們兩個人看,好不好?要不然我真的會悶死的。”

李靖梣欲言又止,“其實,你若不想呆在皇宮裏,我還可以給你找點別的事情做。你這樣一天天的,意志一點點消沈下去,遲早玩物喪志。”

過了半天沒聽到動靜,“怎麽了?說你你不高興了?”

岑杙沒有說話,而是忽然抓著她,兩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氣。李靖梣瞧她神色有異,剛要問怎麽了,對方肩膀一顫,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體內撞出來,扭頭往外一噦,一大口白色的面食混合著綠色的苦水就嘔在了床下。李靖梣臉色大變,扶著她倒在了床沿上,“岑杙!!!岑杙!!!”

一聲驚慌失措的“傳太醫!!!”刺破了夜空的寧靜。整個皇宮頓時人仰馬翻。涼月和徐太醫相繼進入了無為宮。李靖梣捆著岑杙,眼睜睜看著她一遍遍幹嘔,卻無能為力,急得掉出了眼淚,“太醫,你快想想辦法,救救她,求你了太醫!”顯然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陛下稍安勿躁,待臣先驗看毒素。”

徐太醫腦門上凝著一滴汗,冷靜地用銀針檢測穢物,看著那突變濃黑的針頭,口氣突然變得嚴肅,“是砒@霜中毒。馬上催吐!”

涼月早就準備了數碗稀鹽水,讓李靖梣托著岑杙的下巴,強行掰開她的嘴,往喉嚨裏猛灌稀鹽水,待她全部咽下後,又用粗硬的手指伸到她的舌根處,猛力按壓她的喉嚨,逼她將鹽水盡數吐出來。岑杙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胃裏如同翻江倒海,喉嚨又被大力指戳著,汙穢上湧,嗚哩哇啦地吐了一地。整個人如同被抽光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李靖梣懷裏。

“再餵!不能停!”

涼月再次試圖撬開她的喉嚨。李靖梣感覺到她虛弱的手臂,痛苦地抵在她的腰上,似在向她苦苦哀求,不願忍受這樣的折磨。李靖梣打從知道是砒@霜後,就驚得魂飛魄散。曉得她此刻胃裏難受,可能生不如死,但是沒有辦法,只有不停地洗胃才能救她。

“岑杙,聽話,喝進去,很快就會好了,喝進去你才能好,聽話。”李靖梣眼裏流下淚來,絕望道:“不行,她咽不下去了,怎麽辦?”

“沒有辦法,只能強餵!陛下您還是到旁邊歇著,剩下的交給老奴。”

李靖梣知道他是要動用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強逼岑杙把喉嚨張開。她不忍心,一面咬著牙,一面鎖住她,祈求她把嘴巴打開。這時徐太醫拿了一根長長的皮管過來,“都讓開!都讓開!給她插進喉嚨裏!”

涼月用一雙大手強行掐住岑杙的脖頸,徐太醫將皮管一點點地順進她的喉嚨裏。這個過程是非常難受的,岑杙整個身體都弓了起來,額上青筋漲起,李靖梣再也控制不住她的力量,只得忍痛讓出身後的位置。交給涼月和徐太醫兩個,看著他們一遍又一遍,將溫鹽水順著漏鬥和皮管反覆地灌入,強迫她吐出。幾乎像把五臟六腑都清洗了一遍。

李靖梣緊緊攥著拳頭,兩支胳膊抖得不成樣子。

宮人們端著水和各種帶血的臟東西,不斷地進進出出。內室傳來一陣陣絕望痛苦的哀嚎和嘔吐聲。如眉的心整個被揪了起來。李靖樨進內室看了幾次,神情凝重,但是並沒有多說什麽。

一直到後半夜,那聲音才消停下來。

所有人都筋疲力盡。徐太醫又用銀針試探,確認連續三次的嘔吐液裏再沒有砒@霜殘留,才向涼月使了個眼色,“可以了。”將皮管徐徐地從岑杙喉嚨裏拔|出。

涼月滿頭大汗,將人放倒在床上,試探了下脈搏,重重地呼出了口氣,“幸好搶救及時,命總算保住了。”

李靖梣身子前後搖晃了一下,幸被一雙柔軟的手扶住。她意識混沌下並沒有看清旁邊人是誰,只是覺得如果沒有那股力量支撐,她也許就要倒了。跌跌撞撞地朝床上人走去,撫著她蒼白憔悴的病容,整顆心像被水裏浸過兩三次,泡過兩三次,擰過兩三次,冷得她直打顫。

涼月悄悄地步出內室,如眉瞥了眼他,跟著走了出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是誰下的毒?為什麽要給駙馬下毒?”

“這你就別管了,交給我處理吧!你回內室守著殿下,她也累得快虛脫了。今晚指不定要熬到什麽時候,別讓身邊少了人。”

經過一夜的審訊,蘇合供出給岑杙的包子,是從一個叫廣藿的禦膳房老嬤嬤那裏拿來的,裏面被下了少量的砒@霜。只因她侍候過溫王的母妃管妃,溫王被殺後,她便將李靖梣視作了仇敵,一直尋機報覆。但李靖梣的膳食制度向來嚴密,她尋不到機會,未能下手。這日偶然在禦膳房聽到蘇合問掌廚要幾個包子,說是要帶給駙馬吃。她便熱情地攬過差事,並從中做了手腳。這蘇合心腸耿直,並未加以防範,豈會料到這老嫗會往裏撒下砒@霜,算是好心辦了壞事。

涼月去捉拿那老婦人時,她正將一袋砒@霜餵進自己口中。涼月是誰,豈會讓她如此輕易就死,當下抓起一道盤子,丟向她的脖頸,竟將那老嫗打得一跌一嗆,吐出許多粉末來。上前掐住她的脖頸,將那老婦的食道生生摁斷,讓人拿了水來,給她把嘴裏的粉末沖幹凈。厚硬的手掌在她臉上左右一掰,只聽“哢哢”兩聲,那老嫗的下巴便脫了臼,斷不能吞嚼,也不能咬舌自盡了。

涼月年輕時就是個狠角色,只是年紀大了,稍微有了點菩薩心腸。但不代表他就能容忍欺主的行為。一旦被他盯上的人,就算不死也得掉層皮。但見他手上稍微一使力,那老嫗的兩條胳膊就被卸了下來,眾人不覺都是一臉駭然。

次日一早,李靖梣紅著眼來問結果時,涼月已將老嫗的殘黨名單掌握到手。本來她並不打算擴張殺戮的,但這件事顯然觸到了她的底線。

交代道:“凡經手倒賣、傳遞過砒@霜給老嫗的,一個不留,全部處死。其餘伺候過前溫王母子的宮中舊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驅逐出宮。前溫王母族管氏一族,在原罪基礎上罪加一等。把近親五代不得從仕,改為後世子孫永不錄用。已在其位者立即罷黜其職,不得放寬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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