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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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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收到那枚龍鳳玉佩時,激動得差點把茶從手上翻了,連忙讓管家把送玉佩的人請進來。在吳家父子目瞪口呆的註視中,又是整理衣裙,又是清理嗓子,一掃數月前從宮中回來後的郁郁寡歡,變得精神昂揚、神采煥發。興致勃勃地沖去了前院。吳天機和吳靖柴連忙跟上,“爹,娘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從寒冬臘月變成春暖花開了?”吳天機不懷好意地擠兌了他一眼,“嘿嘿,你的不幸和克星來了。”

“啥?”吳靖柴露出一臉的困惑,但他感覺自己八成又要倒黴了,後背登時涼颼颼的。

一家三口各懷心思地進了前廳,準備接待貴客。然而,這偌大的前廳裏除了正在喝茶的岑杙再無旁人。吳靖柴暗忖,這還真是天煞的倒黴催的克星來了。

長公主揪住管家,“送玉佩的那位姑娘呢?”

管家一臉莫名其妙,手指著裏邊,“是這位大人把玉佩送過來的。”

岑杙站起身來,先是見過禮,然後解釋道:“玉佩的確是晚輩送過來的,長公主有禮了。”

李平渚面上浮現出一絲失望,同時很是不解,“這玉佩是孤送給一位姑娘的,怎麽會在岑大人手中?”

岑杙道:“正是那位姑娘托我把這玉佩送到長公主手上的。因為一次機緣巧合,晚輩有幸和那位姑娘認識,成了莫逆之交,她說,長公主曾承諾過,將來如果有事需要幫忙的話,只要拿著這枚玉佩登門拜訪,長公主就會見她。”

長公主:“不錯,孤是答應過。那位姑娘現在身在何處?她想讓我幫她做什麽?”

岑杙臉色隨即暗淡下來,沈痛道:“那位姑娘,不久前已經過世了。”

“什麽?”長公主猶如聽見了晴天霹靂,呆滯片刻,身子竟然劇烈顫了一下,捂著心口,直直在岑杙面前倒了下去。

岑杙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個狀況,頓時慌了手腳。還是駙馬吳天機眼疾手快,匆忙把落倒的妻子接在懷裏,托著腦袋用力掐她的人中。吳靖柴嚇得直哆嗦,“娘,你怎麽了,娘,你不要嚇我啊?”

“快去叫大夫!”吳天機勾住李平渚的腿彎,匆匆忙忙把她抱回後院,顧不上看岑杙一眼。

岑杙不能進內院,又被甩在前廳,內心焦灼成一團。她萬萬沒想到,李平渚會傷心到暈厥。

吳靖柴連拖帶拽地把大夫請了來,嫌他走得慢,恨不得把他扛到後院去。

不久後,就傳出長公主身體無恙的消息,岑杙結結實實地松了口氣。吳天機親自過來請岑杙,“長公主有話要問你,岑大人請跟我來。”

岑杙剛進內室,就聽見吳靖柴帶著濃重鼻音的哭腔,還有長公主虛弱的安慰他的語音。聽到岑杙到了,長公主讓撤去屏風,岑杙就看到她半臥在床上,胸前蓋著毯子,神容憔悴,面色蒼白,和半個時辰前的意氣風發相比,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岑杙像做錯了事似的,心裏慌亂不安,不敢擡頭去看她的眼睛。

“岑大人,我想問問你,她……她是怎麽死的?”

岑杙記不得自己是怎樣編完那段瞎話的,只記得自己走出長公主府的時候,袖筒中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顫抖。

晚間,長公主靠在吳天機的肩上,回憶她和岑家這兩代人的恩怨糾葛,種種往事歷歷在目,好像就發生在昨天,每每想起來,就讓她肝腸寸斷。

“我對不起盧素。當年,我曾說,如果盧素能夠愛我,我就情願跟她一起過一輩子。我們是這樣好的姐妹,但是在她全家落難時,我卻沒能挺身而出救她出來,讓她夫妻二人雙雙含冤而死。我對不起他們。她的女兒阿諍,曾經那麽親切的管我叫阿娘,我是把她當成親女兒疼的。我知道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流落在外邊,不知道有沒有吃飽穿暖,不知道生病了有沒有人照顧,我的心每天都像在油鍋裏煎熬。我恨我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候懷孕,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候離開京城。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找,每天都在找,沒有休息過一天,我有時候想,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情願她是藏起來了。那天,當我在山上見到她時,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我知道她長大了,長成了這樣一個溫柔美麗的大姑娘,你知道我有多感激上蒼嗎?盡管她不記得我了,但那又怎麽樣呢?知道她活著我就心滿意足了。真的,我發誓,只要她活著,我就別無所求,只求她能活著……”

長公主痛苦地揪緊衣襟,淚水打濕了吳天機的衣領,燙疼了他的心。作為這一切的見證者,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妻子的付出,感同身受她的痛苦,她的悲傷,這些年他們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細細打聽,但凡有岑諍的一丁點線索,都會激動上半天,結果卻總換來失望。原以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沒想到岑諍又死於藍闕的內鬥裏。說起來真是天意弄人了。

“娘,您真的要去嗎?您現在的身體可不適宜領兵……”吳靖柴苦口婆心地想要勸回母親的決定。但長公主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完成“岑諍”的臨終遺願——幫她的救命恩人完成覆國大業。

“爹,您還不快勸勸娘,單憑一塊玉佩,怎麽就能確定她說得是真的呢?難道那姓岑的讓娘去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去嗎?”

吳天機心裏想的卻是,無論真假,能讓現階段的李平渚有個奔頭,也是好的。無言地拍拍兒子的肩,隨妻子一同進宮去了。

吳靖柴的意見又一次被爹娘忽視,還是因為一個外人,不覺氣憤填膺。就想去找岑杙算賬,他總覺得那小子是不懷好意。結果走到半道上又下起雨來了,他沒帶傘,也沒帶跟班,被淋了個當頭,不由啐罵這老天爺是神經病,不下雨的時候就不下,一下起來就沒完沒了了。結果報應來的太快,過一個下坡的時候,由於路面濕滑,他一腳沒踩穩,就摔在了臺階上。痛得慘叫連連。

勞鐲兒正在醫館裏照料病人,看到吳靖柴晃悠著兩條腿出現在門口,以為他又要在這裏賴著閑坐一天,就沒有管。直到小侯爺“啊呀呀”的喊了兩聲,勞鐲兒才意識到他受傷了,忙過來詢問,“吳小侯爺,您這是怎麽了?”

“沒看見嗎?傷了!”

“傷在哪裏了?”

“腿!”勞鐲兒忙扶他進來,一摸他的衣服,都被雨淋濕了,忙貼心地讓夥計找了幹毛巾來,給他裹在身上,扶著吳靖柴去了裏間。徐大夫正在給一個年老的病人推拿,中間還有五六個病人,他排在最後面。小侯爺心中頓時一萬只草泥馬奔過,但還是硬擠出笑容,“鐲兒姑娘,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給我治啊?!”

勞鐲兒笑得慈眉善目,但說出的話,卻斬釘截鐵,“這恐怕不能,先來後到,這是徐大夫定的規矩。誰都不能破壞規矩。”

“規矩是規矩,但也要分個輕重緩急吧?難道你們東家就沒教過你?要看菜下碟?”吳靖柴繼續保持微笑。

勞鐲兒猶豫了一下,愛莫能助道:“真對不起小侯爺,不是我不給您通融,我們這裏只有躺著進來的,才會給與優先看病的待遇。不然會很麻煩的。”

吳靖柴見她如此不上道,和顧青相比和藹可親可差遠了,暗忖,果真岑府出來的除了顧青沒一個好東西。他是吃飽了撐的來這裏看病。也是他點背,摔哪裏不行,偏摔在她家的醫館門口,但凡摔得遠一些,他爬也要爬到別家去。

但是,過了一盞茶功夫,勞鐲兒又回來了,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笑容和藹道:“吳小侯爺,既然您傷勢嚴重,我們就先給您醫治吧!真是不好意思,麻煩大家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好。”吳靖柴懷疑她吃錯了藥。

他傷在大腿內側的筋肉上,徐大夫給捏了幾下,貼了塊膏藥,果真就不那麽疼了。他還在雲裏霧裏呢,勞鐲兒又笑容滿面的進來,“吳小侯爺,好些了嗎?我們東家想要見你!”

吳靖柴瞬間懂了,原來是有求於人的。他就順勢擺了架子,來到後院。

當看到岑杙坐在後院的石桌旁,邊看賬簿邊喝茶,吳靖柴的怒火蹭的上來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拖著殘腿咬牙切齒地走過去。正要發話。岑杙先給他遞了碗來。

“吳小侯爺,前日叨擾貴府,讓長公主憂心煩悶,在下心裏著實過意不去,這杯茶就當是賠罪了,小侯爺莫要見怪。”

吳靖柴見她態度如此恭順。當下也不好發作,接了茶,也不喝,就放在桌上,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找我什麽事兒?”

“是這樣的,”岑杙思考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為難事,又改了主意,“還是算了,也沒什麽事兒。”

吳靖柴氣炸,“混賬,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遮遮掩掩的,故弄什麽玄虛!”

岑杙只好開口,“長青醫館自開館到現在,已經經營了三年有餘,在京城裏也算是小有名氣了。最近,我想把它給賣了換些現錢。但這畢竟是顧青多年的心血,旁人我信不過,就想問問小侯爺,有沒有興趣接手。”

聽到她要把長青醫館賣了時,吳靖柴氣得差點拍桌子,罵她不念舊情。但是聽到他要賣給自己,那口氣就洩了,“經營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賣了?”

岑杙也不隱瞞,“我已經說了,一是因為手頭有點緊,急等著錢用。二是因為最近諸事纏身,沒有精力再打理這邊的生意。所以,想給鋪子找個新東家。”

“你家不是有名的家財萬貫嗎?還會缺銀子?”

岑杙自嘲道:“戰亂一起,連人都十不存一,生意自然也不比當年。”

吳靖柴有些心動,“你打算要多少銀子?”

岑杙說了個數,吳小侯爺瞪眼,“你敲詐啊!”

“這個鋪子盤下來時,我就花了一千兩,後來考慮到醫館可能會長期經營下去,就買下了房契和地契,總共是五萬兩。加上現有的藥材,夥計,還有各種設施,大約值五千兩,如果你買的話,我白送給您。另外,長青醫館這些年積累的名聲,都是隱形的財富,這些我都分文不取,只希望後繼人能繼續開醫館,把顧青的善行發揚下去。我只收回地皮和房子的錢,您要還是不要呢?”

吳小侯爺聽她這樣講,完全就是在做賠本買賣,那這生意的確值得入手。但他一時之間還真湊不出這麽多銀子,又總感覺對方在坑自己。因此猶豫不決。

岑杙知道他肯定是為難的,就找臺階道:“我本來是想找另外兩家談的,剛巧路過這裏,見小侯爺在,就想著或許您感興趣,順嘴這麽一提。如果小侯爺有難處,那這件事就算了,反正也是臨時起意,就當我沒說過這件事。”

“欸,等等!”吳小侯爺忙扯住她,咬咬牙發狠道:“五萬兩就五萬兩。這個醫館我要了,只是我現在手頭沒那麽多錢,你給我三天時間,等我湊夠銀子,就來簽字畫押。把那兩家正在談的趕緊打發了。”

小侯爺是懂岑杙心思的,那長青醫館位於京城黃金地段,肯定不缺有錢人來買。但是買過去後未必還會拿它來行醫,畢竟和其他門面相比,醫館真掙不了幾個錢。所以,她才想把鋪子賣給自己,因為曉得他會把長青醫館繼續開下去。

他偷偷去翻家裏的賬本,看到有幾處偏遠田莊似乎可以變賣,眼中頓時冒出綠光,蠢蠢欲動了一陣子,猛然想起長公主手中的馬鞭,心口一涼,又戀戀不舍地放了回去。嘆口氣,這要錢和要命比起來,還是要命更重要。

三日後,吳靖柴如期帶了五萬兩銀子來簽字。岑杙不放心問了一句,“小侯爺,您哪兒來的這麽多銀子啊?”

“你管得著嗎?”

“我就是擔心,隨口問一句。”

“怎麽,你怕我這錢來路不正?”

岑杙嘴上說的“豈敢”,心裏還真怕這樣。吳小侯爺滿不在乎道:“放心,我的錢可比你的幹凈多了。”

岑杙倒是不以為忤,誠心相告道:“在簽字之前,我還是想請小侯爺先過目下醫館裏的賬本。實不相瞞,這醫館在開張三年以來,賬上一直是虧損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顧青這個人不是很會攢錢,賺來的錢往往也都是積德行善了。不過,我想,行善積德乃天下最好的生意,肯定適合您這樣的富貴閑公子。”

“你埋汰我呢!得,趕緊簽字吧。我手頭還有點事,不能多陪。”

說完就按好了手印,一手交錢,一手交契。將契紙拿在手裏看了又看,鄭重收好揣進懷裏,從今以後他就是長青醫館的實際擁有者了,心裏美滋滋的同時不免還有點酸澀。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昨晚應該更的,想小修一下結尾,沒想到一不小心,竟然睡過去了……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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