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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身死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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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重回棲霞山建設寺院的僧眾外,侍衛還在山上發現了另一批行動可疑的人,他們仿佛要找什麽東西,在山上翻來翻去,逢人便躲,不做停留,有幾個人甚至趁夜悄悄摸進了山洞裏。侍衛埋伏在暗處,偶爾聽到他們說出類似藍闕的口音,深感奇怪,一路追蹤,果真就追蹤到了藍闕的驛館。速報給李靖梣。

李靖梣正巧從蘭溪那裏獲悉了藍闕驛館這幾日的異常動靜。四天前,石艾背著櫻柔的法身來到了驛館,之後驛館便收起了法身,再也沒有運出來過,也沒有舉行任何法事。“那個高眉骨深眼窩的異族姑娘”之後就離開了驛館,蘭溪派出去的人一路尾隨,發現她去了棲霞山,幾次冒著餘燼未滅的危險上山,每次都是筋疲力竭扛不住了才下來。

兩邊消息一匯總,李靖梣得到了下面幾條結論:一,櫻柔的法身目前安在藍闕驛館內,藍闕使者並未給她發喪;二、藍闕人正在瘋狂地尋找什麽東西,這個東西對他們很重要,不然石艾不會冒死上山;三、這個東西是在棲霞山遺失的,肯定是櫻柔的貼身之物。

李靖梣握著掌中那枚鵝卵似的熒玉出了會神,立即給藍闕驛館去信一封,表明熒玉現在在自己手裏。

果然,信件一出,在棲霞山上搜尋的人就全都下了山。不久,她就收到了藍闕使者請求拜見的消息。

“來得可真快!”李靖梣蹙了蹙眉,覺出其中定有玄機。

故意擺出了自己歸還熒玉的交換條件——一份潛伏在玉瑞境內的所有間諜名單。其實,早在山洞裏聽到櫻柔被白虎衛所救時,她就揣摩到白虎衛裏混入了藍闕國的奸細。作為玉瑞國內最有勢力的暗衛組織,白虎衛的隱秘性應該是首屈一指的,連如此隱秘的組織裏都被安插了藍闕的人,不難想象,這京城之中,她的眼皮子底下,究竟埋藏了多少藍闕國的眼線。

那藍闕使者聽完要求,訝然半晌,果然整個臉色都不好了,似尷尬似憂慮,咬著牙悶不做聲。

李靖梣佯作收回熒玉:“如果你沒法決定的話,可以回頭問一下你們的女王,孤有的是耐心等待你們的答覆。”

然而藍闕使者馬上改口,斬釘截鐵道:“且慢,我可以和你交換,但我國也有一個條件,希望貴國交還熒玉的同時,能夠能夠撤掉驛館周圍的監視,允許我們把公主的法身送回藍闕。”

李靖梣一口便答應下來,她倒是想看看,他們後續究竟會做什麽。

收到名單後,比自己預想中的局面要好一點,這藍闕的勢力雖有心滲透,但並未打入玉瑞的中樞,多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的職位上,安插了一些自己的人。目前看來尚不足為慮。

“名單就這些,沒有遺漏嗎?”

藍闕使者似乎有點生氣,吐槽道:“貴國組織嚴密,進官場要查好幾代背景,我們想打入內部十分困難。倒是白虎衛相對而言比較容易,只要訓練有素,絕對忠誠就夠。”

李靖梣嘴角有些諷刺,“我想請問貴國一句,棲霞山刺殺,貴國參與了沒有?孤想聽實話。”

“沒有。那暗衛雖是我國派去的間諜,但全程都在執行貴國陛下下達的命令。不過,對於這場父子相鬥,我們誠心樂見貴國的陛下能夠勝出,這樣,他就能幫我們除掉未來五十年的威脅,從此玉瑞一蹶不振。對我藍闕無疑是天大的好處。可惜你們的陛下卻不懂。”她說得時候滿臉諷刺,李靖梣倒是從中聽出一點奉承的話來。也不願再擺架子,拿到名單後就歸還了熒玉。

李靖梣:“如果被孤查出這份名單有假,或者有遺漏,玉瑞的鴻雁使三天就能飛到國境最西端,到時候,別說貴國公主出不了玉瑞,就連藍闕使者會收到本宮的一張追殺令。”

那藍闕使者拿到熒玉後,似乎暗暗松了口長氣,冷笑道:“殿下放心便是,我們藍闕人可學不會你們中原人的陰險狡詐。”

“藍闕使者是嫌孤要的東西太少了?”藍闕使者忙又下拜,“小臣失言,請殿下恕罪。”

藍闕使者回驛館後,蘭溪果然撤掉了大部分眼線,但還留了一兩個在暗處行動。櫻柔的法身第二天就被悄悄地運出了京城,沿著瑞江一線,馬不停蹄地行走了大半個月,方才出了玉瑞國境。期間,李靖梣也兌現了自己的承諾,沿路關卡全部順利放行,並無一人敢阻攔。

又過了三個月,藍闕國國內傳來驚天巨變,藍闕七大衛署的下四衛——赤、紫、玄、黃四大統領聯合起來造反,與上三衛——藍、青、白三大衛署火並起來,結果上三衛不敵,藍闕女王的統治被推翻,藍闕女王等重要人物全部下落不明,藍闕國內陷入一片混亂。

這日,本該是停朝休沐的日子,內閣元老又被齊齊召進了禦書房,李靖梣將一份奏報狠狠地摔在案上。眾人相互傳閱後,方知她火氣何來。

原來,據密探暗訪得知,藍闕國內從未更立過王儲。所謂藍闕王儲身死,新王儲繼位的消息,統統都是假的。藍闕王儲一直都是女王的長珠藍櫻柔,她的“假死”以及藍棉杲的繼位,都是藍闕國為了暫緩與玉瑞聯姻使出的一招“緩兵之計”。

當時,兩國剛剛恢覆結盟,相互了解不深,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言,被很輕易地掩蓋過去。藍闕女王表面上派了“新王儲”來玉瑞,繼續挑選駙馬,實際是想對玉瑞各方勢力做進一步的籠絡和評估。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新王儲藍棉杲來玉瑞轉了一圈,一個駙馬未定,糊裏糊塗地又走了。這表示,他們經過一番細細考量後,徹底否決了與玉瑞皇子聯姻的主張。

而問題就出在敦王。和藍闕的結盟是他一力促成的,後續的聯姻也都是他們那一系的人在主導,即便藍闕國有意蒙騙,他也該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深入調查一下總不至於出現如此大的紕漏。如今倒好,這次結盟成了聞所未聞的大笑話了,想起敦王當初志得意滿回京受賞的樣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而猶不自知。這真是太過諷刺而不忍回顧的一副畫面。

因為最前線的環節出現了紕漏,導致玉瑞後續的一系列決策,也出現了咫尺千裏的謬誤。包括她李靖梣在內,也被耍了個團團轉。

也怪她自己,以己度人,先入為主地認為藍櫻柔“假死”是為了投奔她的老情人。卻忽略了,十幾年前當她們感情最濃烈時她都沒有為岑杙放棄王位,十幾年後,面對一個身心充滿更加不確定因素的人,就更沒有理由為她舍棄家國裏的一切了。而且,如果事實真如岑杙所說的那樣,藍闕女王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她怎麽會放棄自己付出極大心血培養的接班人,改立一個不事正務、專愛胡來的藍棉杲?

櫻柔的死說到底是一場意外,並非出自她的本意。

這也可以解釋藍闕國為什麽會驟然間發生內亂。

王儲身死,女王年事已高,皇族內部為爭奪繼承權展開廝殺,這並不是玉瑞朝獨有的事。任何王朝都會有。這也是為什麽那名白虎衛拼死也要救出藍櫻柔,藍闕使者寧願把安插在玉瑞的整條暗線都陪葬,也要把藍櫻柔的法身送回國內。因為藍櫻柔一直都是她們實際意義上的王儲,這件事從未改變過。

但無論她的本意是怎樣的,事實的結果已經釀成。

為了一樁舊情,客死他國,身死國滅。這樣慘重的代價,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彌補?

七月初,滿身狼狽的藍棉杲親自來玉瑞請求借兵,掃除叛亂。只是她身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籌碼。走投無路之下,只好去找了岑杙。彼時岑杙正在江邊的一個茅草堂裏教書,遠離京城是非,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藍棉杲費盡了周折,從她昔日的幾個“狂熱書迷”口中,打聽到了一點消息,其中就包括終極鬼故事愛好者船飛雁。

拿到線索後,星夜騎馬來到江邊,看到岑杙正在給一群小孩子上課,草堂裏傳來整齊劃一的朗朗讀書聲。藍棉杲氣沖沖地闖進去,不待報家門,當場不留情面地給她掀翻了桌子。學生們嚇得紛紛噤聲,瞪眼望著這個長相奇特,脾氣暴躁又無禮的姑娘,以及同樣被嚇得噤若寒蟬的“岑夫子”。

岑杙緩過神來,鎮定地撿起地上的書本,對學生們道:“今天不上課了,你們先回去吧。”

學生們頓時如鳥獸散。

岑杙穿著簡單的白儒衫,頭上裹著黑色的四方軟巾,看起來真像一個教書先生。可惜她太年輕,又太漂亮,無論穿什麽都像在賣弄風流。藍棉杲打從十裏開外就聽說此地新來了一位“岑夫子”,模樣俊俏,風流倜儻,到了村口連路引都不必找,就跟著一群自發前來送飯的鶯鶯燕燕尋到了這間茅草房,積攢的怒火頓時噴腔而出,可不就當場爆發了嗎。

岑杙面容有些憔悴,坐在學生的書案上,不敢看藍棉杲。任由她在草堂裏發洩,把最後一張書案給踢得側翻。紅著一雙藍眼睛,生氣地揪緊岑杙的衣襟把她提了起來,“你倒是挺逍遙自在啊,把我姐一個人丟在山上,慢慢地被劇毒折磨蝕心而死,你怎麽還有臉活在世上?你怎麽不去死啊!”她大叫一聲,“啪”得一掌結結實實地劈在岑杙的左臉和側頸連接處。青渠見狀連忙把發瘋發狂的藍棉杲往回搬,“二公主,你冷靜點,冷靜點!”

岑杙臉上隨即蒸出一道火辣辣的紅。她咬著唇一句話不說,只是維持著側偏的動作,背著她們,喉嚨費力地滾動著,下巴上漸漸有透著光的水珠懸垂,越積越大,最終失重墜落下來,砸在書上,慢慢將上面的字跡洇濕。

青渠把藍棉杲強行拉出屋外,呼出口氣,轉回身來,向屋裏人說明來意。

岑杙用袖子揉了下眼,回頭略震驚地聽她敘述了原委,冷靜了片刻,“我回家收拾下東西,就跟你們走。”

出門時,看見藍棉杲站在屋外,背對著她們,倔強地昂著頭,似乎還在生氣。岑杙經過時,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垂著頭,不言不語地離開。

而此時,蹲在灌木叢後面的一顆腦袋,早就把一切看在眼裏,趕緊爬起來,夾起畫板,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兩天後,岑杙寫好了一份分析藍闕國內形勢的奏折,托江逸亭幫忙帶進宮裏,然後就在宅裏惴惴不安地等待。一連三日,都沒有收到任何回應。後來宮裏傳出消息,皇太女去南山行獵去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岑杙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就走,江逸亭拉住她,讓她耐心再等上幾日。但岑杙已經沒有時間再等。藍闕國內的形勢瞬息萬變,多拖一日,就會有一日麻煩。她又想到了一個人,打算開口向她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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