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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拜訪靖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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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梣不敢再追,回頭看向岑杙。岑杙會意,一溜小跑追了出去,奔到陛階下把人叫住。

那人回頭,眼睛本能地閉了一下又睜開來,那張令岑杙印象深刻的臉,於月光中曝光柔和自然的輪廓,雖然仍被一層黑藍阻隔著,但岑杙一瞬間就確定出是她本人,心中更加喜悅。

“李夫人,你還記得我嗎?”

來人笑問:“可有拿桂花做糕點?”聲音幹凈透亮,如天上月光,涼人但不冰人。

“還沒有呢,夫人送的桂花枝,濃郁芬芳,香飄醉人,我把它插在書房花瓶裏了,預備等它落了再做糕吃。”

“那樣豈不是不得滋味了。”

“誰說的,‘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息之欣悅怎會輸給口舌歡愉?”

那人微笑著搖搖頭,道:“你也說了‘以視聽食息’,‘息’既位於‘食’後,自然是輸給它的。”

“非也,嗅花還兼有賞花之趣,若按夫人之意,‘視’豈不又居於‘食’前了?何況,倏和忽以‘視聽食息’為渾沌日鑿一竅,七日竅成,而渾沌死。鑿前五竅的時候,渾沌未死,而偏鑿完‘息竅’之後死絕,難道還不說明‘息’比其他三者重要嗎?”

江後聽她講得“頭頭是道”,一時竟也無法反駁。無奈道:“你還是如此伶牙俐齒。”

岑杙和舊友重逢,欣喜大於意外,自覺有些賣弄,連忙拱手:“失禮失禮。我這嘴一見到故人就把持不住。說到底,還是夫人花結得好,我實在舍不得吃,只好先拿來養眼。”

見她如願笑了,岑杙心中不由得意。這才開始說正事兒,笑道:“之前,我還一直以為住在北面的‘夫人’是那位老婆婆呢?沒想到是李夫人你。更沒想到,您竟然是靖陵的守陵人!”

那人微微一楞,隨即淡笑道:“對。”

“去年夏天我曾攜牡丹印到大蠻山找過你,到了山上小木屋,但沒有見到引路人!”

“抱歉,引路人於兩年前故去了,沒有及時通知到你。”

“沒關系,我又不是什麽重要人物,通知不到可以理解的。”岑杙很有自知之明,毫不介懷道:“夫人現在是要走回去嗎?”

那人笑道:“散步至此,是時候該回去了!”

岑杙便解下一個散著橙光的螢囊遞給她,“喏,這裏面是螢火蟲,天黑路遠,夫人拿這個當照明燈用吧!”那人意外地接過螢囊,低頭看囊袋在地上灑下一個圓圓的亮圈,嘴上浮出笑意,“這個時節螢火蟲不好捉呢,這麽貴重的禮物,該如何答謝是好?”

“不用了,”岑杙一點沒有借花獻佛的自覺,又把另一個遞給向暝:“喏,這個給你。”向暝站在原地不動,看看李夫人,後者溫言道:“拿著吧!”

這才上前接過,眼睛直勾勾盯著囊袋,看起來很是好奇。

岑杙覺得很好笑,又轉顧那人,“對了,李夫人,我們能明早去拜訪你嗎?”

“拜訪?”

“其實是這樣的,”岑杙撓撓頭,“皇太女殿下一直很仰慕李夫人你,想去拜訪你,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但她好像很崇拜你,但是又沒什麽機會……”

正在觀察囊袋的向暝,忽然擡起頭來,眼中露出警惕之色,冷冷地瞪著岑杙。江後倒不以為忤,微笑道:“所以,她就讓你來當說客?”

“不是,是我主動要當的。我……那個……”

那人笑了笑,“我們也算有緣。若你們不嫌路遠,隨時可以來,最近三日我都會在此。”

“多謝李夫人!”

岑杙目送她離去,兩個人影漸漸消失在禦道盡頭的陰影裏,只剩下兩團黃瑩瑩的光還在一閃一閃的。後來連光也不見了,她不禁悵然,這二人,真是太神秘了。

岑杙急著向李靖梣報喜,轉身跑進院落,但卻在門洞裏被幾個人圍住了,這些人竟然躲在門洞裏偷聽。岑杙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岑大人,你剛才和那位夫人說了什麽啊?她到底是什麽來歷啊?”如眉爭先發問,岑杙如實告之,如眉愈發覺得不可思議,“她那派頭哪像個守陵人啊?分明就是貴人氣派,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但實在想不起來了!”

“這,她的樣子咱們都沒看清,你怎麽會記得在哪裏見過她?”

“我這不是想不起來了嗎?”

“我猜這個人一定深不可測,有機會真想討教一下。”吳天機尋思,那向暝的路數已經深不可測,他的主人,一定更加深不可測。

涼月讚同如眉說的,那位夫人的清貴氣度絕非出自尋常富貴人家,他引那兩人進門,比別人看到得都多,但仍舊猜不透她是何來頭?

岑杙並不參與他們的討論,將明日拜訪牡丹印主人的計劃告訴了李靖梣。後者竟一夜沒有睡著。

第二天天不亮就把李靖樨拉起來,穿衣洗漱,告訴她要去拜訪那位載她一程的夫人。李靖樨昨晚吃飽了就睡了,對於江後到訪,渾然不知,賴了好一會兒才肯從被窩裏爬起來。

一到外間就看見姐姐正在檢查桌上的食盒,有七八個之多,她大喜地跑過去,“呀,姐姐,這些都是給我吃的嗎?”

“你想什麽呢?水已經打來了,趕緊去洗漱。”

“哦!”李靖樨垂頭喪氣地去了,出來時已經換好了衣服,就是頭發還是披散著,如眉進來幫她梳了兩個羊角似的螺髻,李靖樨從鏡中看著那十分減齡的兩個角,郁悶道:“眉姨,我已經十九歲了,不想頭上再梳兩個角,跟小孩子似的。”

如眉握著梳子,有點抱歉道:“哎呀,我都給忘了,瞧我這記性。二公主都是大孩子了,你等下,我給你改哈!”

李靖梣抿嘴一笑,走過來點點她的鼻子,“我看不用改了,兩個角挺好看的,又可愛。你小時候不就是這樣過來的麽。”

“姐姐!”李靖樨坐在凳子上,不滿地跺腳。

“好了好了,我幫你改,幫你改哈!”如眉連忙幫她拆了重新梳,一邊梳一邊感慨道:“上次我給二公主梳頭發的時候,還是十年前呢?那時候她才那麽大一點,轉眼都成大姑娘了。等出了嫁呢,這頭發就該盤起來了。”

李靖樨羞紅了臉。

“二公主,有沒有意中人呢?”

話音剛落,兩姐妹的笑容同時消失,如眉正在奇怪的時候,李靖樨忽然抿嘴笑道:“以前有的,現在沒有了。哼,我只要有姐姐就好了,才不要什麽意中人呢!”

說完渾不在意似的晃悠著腦袋,朝李靖梣擠眼睛。李靖梣心裏五味雜陳,以前她總說只要李靖樨喜歡的,莫說是一朵花,就算是天上的月亮,她也會想方設法幫她討來。就算自己同樣喜歡,她也會忍痛割愛。可是面對岑杙,要她拱手讓人,她做不到。不僅如此,還有好多好多事情,她都永遠辦不到。

岑杙睡得正香,就被敲門聲震醒,連忙開門,見是李靖梣,知道她來幹什麽,迷迷糊糊地倚在門邊,耷拉著腦袋,“你等下,我洗把臉就出來。”說罷“啪”得關上門。

李靖梣、李靖樨只好在外面等,大約有半刻鐘功夫,這廝打著哈欠出來了,毫無自知之明地打招呼:“早啊!呀,這麽多食盒,莫非是給我吃的?”

李靖樨翻白眼道:“都不是給我吃的,還能是給你吃的?”

“開個玩笑麽!”岑杙擡頭看了看天,“這天都還沒亮的,這麽早就出發啊?”

“到那兒天就亮了!”李靖梣沒好氣道,這家夥竟然讓她們在外面等了這麽久,明明是她提的建議,自己昨晚忙得幾乎一夜沒睡,這廝倒是睡得怪香。

一共是四個食盒和一個籃子。其餘的都犒勞涼月他們了。岑杙提兩個,李靖梣提兩個,把籃子交給李靖樨提著。李靖樨一看,要幫姐姐換過來,李靖梣自然不肯。兩人讓來讓去的,岑杙嘆了口氣,“你倆一人一個食盒,籃子給我吧!”

說罷,把籃子拽過來跨在胳膊上,又提起兩個四層的食盒,往外走去。兩姐妹這才一人提著一個食盒攆上來,“你這樣重不重啊?”

岑杙心裏翻了個白眼,暗忖,廢話,兩個食盒,至少八樣湯湯水水的,加一起能不重嗎?還有這麽個破籃子,也不知道裝得什麽東西。

不過面上卻說:“不重,快走吧!趁著菜還熱乎,趕緊給人送了去。”岑杙是服了李靖梣了,去拜個訪,還親自給人家送飯,還要親自提著,不讓涼月他們幫忙,以示誠意。至於嗎?還不如給人送盆花去,這個安排最後只能累死我!

靖陵和熙陵一樣按昭穆次序屬於“穆”,所以都建在主神道西側。不過因為世祖輩分較高,所以有幸隨□□長眠於天壽山腳下,成為天壽山七帝陵之一。

說起這七帝陵就有很多故事了。

李靖梣一邊走一邊講給李靖樨聽。

“這七帝陵,由西向東分別為:5靖陵、安陵、3兆陵、1元陵、2昌陵、4宣陵、6襄陵。其中安陵是世祖的祖母太慈仁皇後的陵墓,她去世後,沒有和毅宗合葬,世祖在靖陵和兆陵之間單獨為其修陵造墓,陵墓參照帝王規格,所以,七帝陵其實是六帝和一後的陵墓。”

“為什麽世祖皇帝要為太慈仁皇後單獨修陵呢?”李靖樨問。帝後合葬自古以來就是規矩,她們的母親就是葬在了父親的熙陵,照理太慈仁皇後應該與毅宗合葬兆陵才是啊。

“嗯,關於這件事,後世有很多說法,一說是,太慈仁皇後駕薨前留有遺言,不願以卑動尊,打攪毅宗在兆陵的安寧,囑咐世祖將她另葬別處。世祖懷念她的養育之恩,就在自己的靖陵附近為其修建陵墓。

還有一說是,世祖認為他繼位的前十五年,實際上是太慈仁皇後在主持國政。把玉瑞從數十年的動亂中解脫出來,安穩社稷,與民休息,為世祖後來平定諸侯王叛亂,開創太平盛世奠定了根基,太慈仁皇後的功勞堪比女君。所以,世祖為其修建帝陵,算是對她功業的肯定。”

“我猜肯定是後者了!”李靖樨想也未想十分自信道:“世祖爺爺真是英明,不僅把皇位傳給孝祖女皇,還肯定自己奶奶的功績,這樣的胸懷,不愧是我最仰慕的祖宗。”

“你最仰慕的祖先不是咱們的曾爺爺清宗嗎?”李靖梣挑眉問她。

“我……現在換了還不行嗎?從此以後我就仰慕世祖了,看來他被叫祖還是有道理的。對了,姐姐,為什麽咱們的祖先只有太|祖、世祖、孝祖叫祖呢?之前的那些祖先為什麽叫宗?祖不是比宗大嗎?”李靖樨平時很不關心這些朝廷的東西,如今好奇心上來了,抱著食盒問姐姐。

“太|祖皇帝開創了玉瑞王朝,是咱們的祖先,所以是太|祖。世祖叫祖是因為她開創了玉瑞首個太平盛世,並且將帝位傳給了咱們這一系。當初若沒有她力排眾議傳位孝祖,帝位就要傳到旁支去了,咱們還不知道飄在哪兒呢?所以,自孝祖以後歷代皇帝為了維系自己的正統身份,都會給世祖加尊號。至於孝祖叫祖就更好解釋了,她是開創玉瑞女帝繼位先河的人物,每一代女帝為了宣傳自己的正統身份,都會給孝祖加尊號,於是這二人就成了祖了。”

“那上面的那些文宗、毅宗,為什麽不一起追封為祖呢?兒子、孫女被追封為祖,他們卻叫宗,不是很尷尬嗎?”

岑杙在旁邊聽了好一會兒,聽到這兒不由笑了。李靖梣瞪了她一眼,繼續解釋:“第二代文宗沒有被追封為祖,是因為第十代正宗皇帝李師熠追封世宗、孝宗為祖的時候,文宗已經超出了七廟,正宗是沒有資格往上追尊到第八代祖宗的。”

“哦,原來是鞭長莫及啊。那下面的毅宗和憲宗呢?他們應該在正宗的上七代之內啊。”

李靖梣似乎有什麽東西難以啟齒,看著李靖樨好奇的眼睛,無奈道:“據記載,毅宗在位時是失過國的,被俘蒙古長達十年,這是他一生抹不掉的汙點。而憲宗在位只有五年,而且好像是因為自戕而死,犯了不孝的大忌。”

“啊,憲宗為什麽自殺啊?”

“為美人唄!”岑杙朝她眨眨眼,李靖樨不敢相信,詢問似的問李靖梣:“真的嗎?”

“算是吧。這段故事,我晚些再告訴你。”三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太|祖元陵前面的四岔路口了。從四岔路口往西,經過兆陵路口、安陵路口,就能到達靖陵路口。此時天快亮了,李靖梣不再說談,快步往靖陵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1、本文的帝陵建制是參考明十三陵,天壽山也取自明十三陵天壽山。天福山、天祿山、地靈河名字是虛構。有些概念可能會有錯誤,歡迎指出,還望包涵。

2、在本文中天壽山七帝陵從西往東依次是:5、江、3、1、2、4、6。以1為中心,左右各三座,數字是第N代。江是江後。可以結合第52章 世襲表來看。當然,也是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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