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前往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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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臨近,岑杙特地到兩街、兩市視察物價,防止一些不法的小商販趁中秋之際過分擡高物價,破壞市場規則。至西市時無意間看見人流中的李靖樨,一身平民裝扮,背著個包裹,獨自在街上游逛。岑杙覺得奇怪,她這副行頭好像是要出遠門似的。不過半個時辰後她就打消了疑慮,出遠門哪會買那麽多東西,八成是自己溜出宮來玩的,瞧她自己一個人玩得挺樂乎,岑杙也就沒大在意。等到了晚上,她在書房拼了三張桌子繪制福壽園的草圖,忽然聽見外面人馬喧沸,擱下筆,到窗前一瞧,街巷中好多舉著火把的士兵正挨家挨戶地敲門。

聽見自家大門也被敲響了,岑杙迅速下樓,到前院來,見老陳正在照壁旁邊同一位官差說話。

“怎麽回事?”

老陳指著士兵手中的畫像,“這位差爺詢問我們有沒有見過這位姑娘?”

岑杙乍一看畫像中的人有些熟悉,仔細一瞧,這不是李靖樨嗎?她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在西市上見到的那身。

“這位姑娘怎麽了?”

“這位姑娘走失,他們的統領有令,凡是提供線索者,賞賜一千金。”

“走失?”岑杙一聽就不對了,暗忖,莫非當時李靖樨真的是要出遠門的?

對那士兵道:“你們統領是誰?帶我去見他,我有這位姑娘的線索。”

官差大喜,立即帶她前去見統領,還沒近前,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巷子口怒吼:“明知故犯,罪加一等!給我拉下去,一人抽三十鞭子!”

“婁滿冠?他就是你們統領?”

“是。婁將軍剛剛升任步軍統領衙門西營統領。”

“原來是升職了!”岑杙在原地看他訓完人,迎上前去,“恭喜,婁統領。”

婁滿冠見到岑杙,臉色和緩許多,先揮揮手讓人把那五六個官兵押下去,轉身朝她走過來。

“他們怎麽了?”

“別提了,我讓他們去查人,竟然手腳不幹凈,順人財物!”

“原來如此,確實該罰。只是……這三十鞭子會不會太重了?”岑杙在軍中見過執行鞭刑的場景,這比打板子還要厲害,浸了水的鞭子呼著哨響抽下去,一鞭就能皮開肉綻。三十鞭下去得活活抽掉一層皮。

“你啊就是心軟!”婁滿冠笑笑,“也罷!我剛才也是氣糊塗了!”轉手指著一個手下:“你,去吩咐一下,還是按原來的鞭數,抽二十鞭子!告訴他們,下次再犯,就不是抽鞭子,本將直接砍他們的手足!”

“是!”

岑杙也不好再說話,畢竟國有國法,軍有軍規,全無規矩是不成的。當下不由對婁滿冠刮目相看,想不到平日嘻嘻哈哈的一個人,治起軍來,也是個狠角色。

“你有康德公主的消息?”婁滿冠忽然悄聲問她。李靖樨出走的消息只有上層幾個人知道,是故他不敢聲張。

岑杙點了點頭,就把午後在西市碰見李靖樨的情況一說,“我碰到她的時候大約是在未時三刻,她身上掛著包裹,八成是出城了。”

“要是出城,那就真不好辦了!”婁滿冠不由愁眉苦臉,李平泓那裏下的是死命令,務必在子時前找到二公主。

這時候有手下來報,“婁將軍,皇太女殿下到了,在西街路口,馮統領傳您過去問話。”

“我和你一塊去。”岑杙連忙整了整衣衫,隨婁滿冠一同前往。

來到西街路口,李靖梣已經等在那裏了,身後還跟著兩名著銀甲的帶刀侍衛。面前站著步軍統領馮化吉以及他的一名副將,但不知為何,那名副將是雙膝跪著的。

在玉瑞行軍禮最多單膝著地,跪雙膝的人一般是犯了軍法。婁滿冠看到那名副將好像是南營的統領張定城,眉頭皺了起來。和岑杙先默立一旁,靜靜看著場中的人。

李靖梣著一身素色深衣,頭上罕見地戴了網巾,巾沿壓到眉峰處,網巾上面還裹了男式烏紗軟腳襆頭,站在人群中非常顯眼。

岑杙不知她有沒有看到自己,天色挺暗的,即便有火把照著,人臉也很難辨清,何況,她現在似乎更關心眼前的事。

“殿下容稟,張定城縱兵為禍,搶劫民財,固然有罪。但念在他是初犯,形勢又緊急,是否可以讓他戴罪立功?”馮化吉拱著手為部下求情。

“步軍統領衙門內部的事,按說本宮不宜插手,但這件事既然讓本宮看見了,就不能坐視不理。皇上將外城治安全權交由馮將軍,是將數十萬百姓的身家性命托付將軍,孰輕孰重,難道馮將軍沒有分寸嗎?”

她的語氣並不激烈,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馮化吉赧顏,其實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那張定城是他的老部下,和他還有姻親關系,即便知道事不可為,為了人情,也不得不為。如今聽李靖梣不松口,只好退而求其次嚴懲張定城,“先把他押下去收監,待明日,本將軍親自奏明皇上,請聖上親裁。”

張定城被押下去後,西營將士不由為婁滿冠抹了把汗,“幸虧將軍先處罰了那些竊兵,不然……真是好險。”

婁滿冠不以為然,他只是按照規章辦事,自覺所有人都應該這樣,但現實情況,像他這樣的反倒成了少數,真是荒唐可笑!

岑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拍拍婁滿冠的肩膀,“你先去稟告殿下,我想起來有件重要的事,必須要馬上處理。”

“哎!”婁滿冠不明所以,但岑杙已經飛快跑遠了,他沒辦法,只好自己上前將岑杙所見所聞稟報皇太女。李靖梣額上有傷,本來就不想讓岑杙摻和這件事兒,對她來了不置一詞就走沒說什麽,但心底到底有點受傷。本來麽,受了委屈自己不想讓人看見是一回事兒,別人真的看不見又是另一回事兒。何況,她明明說過要把李靖樨當家人看待,到頭來,心裏還是壓根沒當一回事。

岑杙真有些冤枉了,她當時公務纏身,實在沒心力去管其他,加之自己判斷失誤,以為李靖樨只是出來玩玩的,真沒想到她會出事。事發後就有點懊悔,當時怎麽就沒派個人跟著她呢?

她實在是怕李靖梣又因為這件事跟自己生氣,是故挖空心思地想要彌補。剛才看李靖梣審張定城時,突然想起來,李靖樨在西市游逛時,曾經詢問過街頭的一輛出租馬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又沒有坐那輛車。

那個車夫個頭很小,頭上戴了頂破草帽,很容易辨認。她心裏抱了一線希望,尋思如果能找到那輛馬車,或許能打聽出李靖樨當時想去哪兒?

先回宅子讓老陳牽了馬來,自己騎上馬就往西市趕。因為臨近中秋,西市比平常閉市要晚,那輛出租馬車說不定還在那裏拉客。

岑杙一路疾馳到了西市街口,果然見街頭停了許多出租馬車,許多滿載而歸的老百姓,付了車錢就把東西塞進車廂,自己也上車,指了個目的地,車夫便一甩鞭子,將馬車駛出原來的泊位,往目的地進發。岑杙在街頭掃描一圈,沒見到那個小個子車夫,便去找其他車夫打聽。

那小個子車夫看來很有名氣,岑杙一經描述就有人知道他了,“他啊,他半個時辰前拉了一個客人往東城去了,估計現在應該快回來了!”

岑杙只能在原地等,見有官兵搜到西市了,拿著李靖樨畫像的官兵挨個詢問那些商販。有些見過李靖樨的小販,立即認出了這個漂亮的小姑娘,但是他們所知也僅限於她從西門走了,其餘並不比岑杙知道的多。

岑杙眼睛一直瞄著四周的街巷,聽到車軲轆聲響,就高度警惕,不過,往往看到令人失望畫面。終於,過了差不多有兩刻鐘,她看到了那個小個頭的車夫,頭上的草帽仍舊沒摘。岑杙立即迎上去,“停!”

“客官,您要坐車?”小個頭的車夫態度恭謹地問。

“不是,我想向你打聽個事兒。”岑杙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交到小販手中,“今天下午有一個穿綠衣服的漂亮的姑娘,十八九歲年紀,手中抓滿了面人兒,還提著個燈籠,曾在街上叫住你,和你說了些話兒,你還記得她跟你說什麽了嗎?”

小個子車夫詫異地攥著銀子,想了想,“哦,你是說那位姑娘啊。她是想雇我的馬車,但是她身上的銀子都花完了,我本來想不收錢送她一趟的,但是那姑娘去的地方實在太遠了,我要是去了,晚上可能還回不來,於是就沒有送她。”

“她要去的地方是哪裏?”

“是西陵村,離西皇陵很近,據京城得有五十裏吧。”

“西皇陵?”岑杙暗忖李靖樨莫非是去皇陵了?她去皇陵做什麽?

西皇陵是玉瑞建國以來歷代先帝的陵墓群,位於距京城五十裏外的天壽山腳下,是一塊鐘靈毓秀的風水寶地,迄今為止共埋葬了玉瑞二十三位先帝,還有近百位後妃。那裏常年有駐兵把守,非祭祀時期,任何人不得私自闖入,以免打攪諸位先帝英靈。如果李靖樨無故私闖皇陵的話,不論她是何等天驕貴胄,都會為玉瑞皇室宗族所不容。念及此,岑杙的心突然砰砰得跳起來。

這時,官兵查探到出租馬車這邊了,岑杙頭上冷汗直流,突然對那小個子車夫道:“待會兒無論官兵問你什麽,你就說不知道。他們懸賞一千金問你那位姑娘的下落,你不用管,我給你兩千金,一個字也不要說,喏,我身上還有一百兩銀票,你先拿著,照我說得做。”

岑杙把銀票塞他懷裏,小販茫然地點了點頭,果然等官兵來問話時,嘴巴先是張了張,看了看岑杙,又搖搖頭說不知道。待官兵走後,岑杙抹抹額頭上的汗,讓小個子車夫把手伸出來,私印給他掌心刻了一章,“顏湖東岸岑府知道嗎?”

“知道。那是個大宅子。”

“我就是那家的主人,你現在去我家,向管家老陳支兩千金,這件事以後別再向別人透露,知道嗎?”

岑杙尋思李靖梣如果真去了皇陵,肯定會驚動李平泓,與其在鬧得不可收拾的時候驚到皇帝,不如先去稟報李平泓,以他對李靖樨的疼愛,或許能將這件事壓下去也說不定。於是,立即騎馬往皇宮飛馳。

皇宮西華門現在是大開的,因為皇帝特別下令給二公主留個門。岑杙以有十萬火急的情報要稟明聖上,得以進宮。皇帝在西邊的武英殿坐鎮,這個殿距離西華門較近,岑杙剛走到陛階上,就聽見李平泓在內殿裏急得來回跺腳,一遍遍跟內侍詢問:“找到了嗎?你快去,再探再報!”

岑杙被引進去,先請李平泓屏退左右,然後說明來意。李平泓一聽,整個人快要氣死了,“這丫頭,太不像話了!受一點小委屈就離家出走,還……還去皇陵,她想幹嘛?想向她娘告狀是不是?!氣死朕了!氣死朕了!真是豈有此理!!”

說是如此說,皇帝畢竟還是愛女心切,盡管氣得吹胡子瞪眼,還是秘密調了幾十名親衛,讓岑杙帶著去把李靖樨帶回來,“記住,這件事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聲張!一旦有人問起,你就說是奉了朕的命令,前去告慰那些守陵人的。”

“喏。”

想了想,皇帝仍是不放心,又命禦前總管蔡崖:“你去傳旨,後日就是中秋節,亦是世祖皇帝三百一十九歲誕辰,讓皇太女代朕前去皇陵祭祀先祖!馬上去傳旨!”

“是!”

作者有話要說:

末尾新添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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