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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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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宓與廬陵公桓奕初次相見便生齟齬。自己因誤解他要對一個女子用強, 隨手拿鞋底抽了他後頸。而桓奕隨之也脅迫她與劉鎮和離。

但而今劉鎮在西大營效命驅馳,桓奕也算得上十分惜才,並不因劉鎮出身寒門就吝惜於爵祿封賞。

臧宓唯恐桓夫人因此對自己心生芥蒂, 忙賠罪道:“當時天色昏暗,也瞧不大清楚。我那時並不曉得自己打的誰,竟有眼不識泰山,沖撞到廬陵公。事後曉得,嚇出一身冷汗來。”

桓夫人見她如此坦率, 唇角倒勾起一絲笑, “臧娘子真可謂巾幗不讓須眉。這世間敢拿鞋底子抽他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旁人見她並不是要問罪的樣子, 紛紛附和著拿臧宓打趣,場面一時活絡起來, 一眾女眷的膽子也大了些,只覺得這位桓夫人也並非十分高不可攀,且從容有氣度。

寒暄幾句,桓夫人身邊的一個嬤嬤便笑吟吟地出來,說是今日天高氣朗, 極適宜登高,夫人拿出二百兩銀子的彩頭作為獎賞, 最先登到山頂的女眷將獨得一百兩,其次分別得七十兩、三十兩。

臧宓聽這彩頭, 不由暗自咋舌。如劉鎮這般的將領, 月俸已算不得低,一月也不過四五十兩銀子。這不過爬個山, 彩頭就下得這般足。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先前還懶懶的一些女眷神情都有幾分躍躍欲試。且妾室自然要取好生養的, 登高取“妾”,能拔得頭籌的,身子自然康健些,誰又能說桓夫人背後用意不在此呢?有心之人更想要好好表現了。

臧宓原本覺得自家家底薄,心中難免也有一兩分意動,可看著幾個盛裝的女子頻頻往桓夫人的方向張望,瞧著勢在必得的模樣,這才生出的兩分意動便也偃旗息鼓。

且不說她能否勝出,她如今早已嫁為人婦,又何必與一群小娘子去爭這個彩頭,平白礙著人家的道呢。

因此只四顧著去尋秦寶兒,想著半道上躲懶,與她相攜著有個伴。

目光掃過秦家的馬車時,卻見秦寶兒也同別的閨秀一樣,脫下不便的木屐,換了輕便的軟鞋,面上神情躍躍欲試。

臧宓不由奇道:“你也要去爭那一百兩銀子麽?”

秦寶兒歷來喜靜不喜動,聽臧宓問起,不由耳尖微紅,笑著辯道:“我一個月只得二兩銀子的月錢,掙不到一百兩,能掙三十兩也好呀!阿宓,不若你與我一起,咱們相攜著互相扶持,到了山頂,掙的錢平分就是。”

若沒有選妾這一出,臧宓是不介意也去湊這個熱鬧。但既是孫夫人與旁人悄悄通過氣,臧宓自然不肯出這個頭,又勸秦寶兒道:“你是家中嫡女,又有親事在議,無謂與旁人去爭這個……”

秦寶兒卻笑著打斷她道:“你想到哪裏去了?財帛動人心,她選一個妾室,自然要掐尖,還不許我去爭個第三麽?”

又嘆道:“你若能同我一道,旁人更不會亂嚼舌根了。”

臧宓見她有志去爭那三十兩銀子,不由哭笑不得,只得轉頭與幾個年紀稍大些的夫人一道,慢慢跟在最後。

也許是今夏尤其熱些,臧宓才爬不多久,身子便有些不適,見路邊有涼亭,一頭躲了進去。今日來的一眾夫人,有的心思在選妾之事上,有的著意於結交桓夫人,如臧宓這般心無旁騖的閑人,倒是沒兩個。

她因身子不適,坐在涼亭中歇息,未免攪了旁人的興致,只說身上倦怠,並不想上山,這一時身邊竟落了單。正思慮著歇息片刻,就回山腳下孫家的別院去,梯道上卻湧上一大群人來。

原是桓夫人與孫夫人乘著肩輿,被人擡上來。雖樹林裏蔭涼些,但這般天氣擡著人上山,幾個擡轎的仆從肩背上早被汗水浸透,面頰頸項上豆大的汗珠不住滾落。

桓夫人見此,又瞥見臧宓獨自坐在涼亭中,便叫停下肩輿,緩步往涼亭中來。

臧宓見她,少不得起身問候寒暄。桓家的下人又先行進來,擺上坐墊茶具,在涼亭四圍設紗帳。又有執扇、奉巾帕等十餘個婢女侯在外頭,隨時聽候差遣。

這般做派,旁人在她面前難免畢恭畢敬,誠惶誠恐。

臧宓正覺有些局促,桓夫人卻微笑著招呼她坐,又親切地問她,“可猜得出我何故今日要往東山登高?”

臧宓聽荀夫人透露,心頭自然也有底,但旁人捕風捉影的話頭,非是從她嘴裏親自說出來,哪好當著她胡言亂語呢,因此只裝作不知,笑著搖了搖頭。

“早曉得一百兩銀子入不得臧娘子的眼,我這彩頭還該往上提一提。”

臧宓觀她神色,並無法察覺她喜怒,但聽這話,桓夫人似乎是怪她躲在這裏偷懶的意思,忙笑道:“我身子不適,這才躲著歇息片刻。將門多巾幗,便爭也爭不過她們的。”

桓夫人嘴角噙著笑,擡手撐著腮,神情有些諱莫如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轉頭與孫夫人慵懶笑道:“大熱天出一身汗,面頰上的妝就掛不住,孰優孰劣,自然現出原形來。桓郎最愛清水出芙蓉的美人,今日來的這一眾女眷,我獨獨瞧臧娘子最入眼。”

臧宓聽她這番話,心頭一沈,又覺有些不可思議,總覺得她不該是那般意思,因又怕自己自作多情,亂作聯想,反而落人話柄,一時怔住,竟不知如何應對才好。

孫夫人見臧宓有些楞神,忙打圓場笑道:“我亦瞧她十分入眼。原先見劉將軍求婚之時,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她抱起來,來求無終為他二人證婚。我當時還不大喜歡那樣張揚的做派。可前幾日賑災籌款,臧娘子心思獨蘊,心性為人都叫人折服。怪道劉將軍將她看作眼珠子一樣。”

桓夫人見她提起劉鎮,終是重重嘆口氣,面有憾色道:“我原也奇怪,什麽樣的美人能拿鞋底子抽他,他還不計較,也未千方百計弄到手來。”

臧宓聽她二人閑談,輕描淡寫的模樣,卻是左右著旁人的命運,只覺背後冷汗涔涔而下,胃裏一陣痙攣,匆忙背過身,險些嘔吐出來。幸而並未吐出什麽東西,但鬢發間俱是冷汗,面色也一片蒼白。

孫夫人見她這模樣,忙起身來幫她拍背,又問她可是近些日子貪涼,吃多了冰的東西。

臧宓搖了搖頭,孫夫人待要遣人送她下山,桓夫人卻沖涼亭外一個婆子使個眼色。那婆子躬身走進來,替臧宓把脈,而後面帶喜色,恭喜她道:“是喜脈。月份還淺著,三個月之前胎相不穩,娘子不宜太操勞。”

臧宓平日見著旁人家的嬰孩,心中總覺模樣可愛,雖也盼著能早些懷上,可真的聽聞自己有喜,又覺有些不可思議的神奇。擡手撫上平坦的小腹,心下又一片柔軟。

這個喜訊來得也正是時候,桓夫人對她有些旁的心思,可聽聞這個消息,也該打消掉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唯一遺憾的是,劉鎮如今奔波在外,即便去信,也未必收得到。

劉夫人將自己的肩輿讓出來,令身邊得力的嬤嬤照顧著臧宓下山。

等人走遠,不由蹙了眉頭,低聲與桓夫人道:“夫人何故與臧娘子說那番話?廬陵公何等身份,即便納妾,也不可能是臧娘子呀!”

桓夫人卻只冷笑一聲,並未做聲。旁人或許不知,她卻是一清二楚,桓奕在外頭那些相好的,身份上向來無所顧忌。而今他心頭惦念的那位,可不也早已嫁為他人.妻?

她漫不經心用蓋子撇去浮茶,淺啜一口,才道:“臧氏貌美,性子柔善,家中又無甚根基勢力。她嫁過人,桓郎便是貪一時之歡,也不會多當回事,能分旁人的寵,卻也無法掌控他的心,甚而生出野心來。”

“你不曉得,我方才初一見她,心頭有多驚喜。灼若芙蕖出綠波,清艷皎皎,我若是桓郎,亦舍不得殺她。”

孫夫人忙勸她道:“廬陵公豈是色令智昏之人?當時未動她分毫,便是有不能覬覦的理由。她夫君劉鎮在軍中表現十分出色,無終每也誇讚他實為人中龍鳳,若非出身低微一些,將來不知有怎樣的造化。

您為廬陵公納妾,本是美事一樁,若因此而與劉鎮結下奪妻之恨,令他損失一員虎將,只怕反要落下埋怨呢。”

桓夫人這才點頭笑道:“我不過隨口說說罷了,倒令你這般緊張。”

孫夫人心中暗松一口氣,笑容慈藹:“老身為夫人您計之深,所以緊張。”

孫夫人肯在桓夫人面前為臧宓說話,一則是為劉鎮當初在戰場上孤軍深入,奪回孫仲的頭骨,替他覆仇;一則也是因著在賑災義賣中,臧宓出力頗多,卻並不爭功邀寵,當真入了她的眼,叫她心折維護。

臧宓回到孫家的別院之中,嬤嬤特意為她安排了一間十分清凈雅致的院子歇著。

“你如今卻要忌嘴,諸如山楂螃蟹等物,一概都莫要沾才好。有人吃了沒事,但許多人吃了輕則見紅,重則落胎呢。”

臧宓見她如此周到,不由感激,央她將平日裏需得忌諱的東西都列張單子出來,往後自己當作聖旨一般供起來。

那嬤嬤不由笑起來,安頓好她,當真取了紙筆來,給她足足寫了三大張。

兩人在房中正討教些育兒經,外頭忽有人聲喧嘩,似是出了什麽大事一般。這是孫家的別院,平素裏下人都是有規有矩的,如何會無故喧嘩呢?

唬得那嬤嬤急忙走出門去查看,過得許久回來,卻道:“說是山上出了點事,周副將家的小娘子被人推下一道陡坡,摔破了額頭,破了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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