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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還治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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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的水汽裏, 臧宓的額發盡濕了,眼眸微闔,眼神迷離而瀲灩, 紅唇微啟著,顯出幾分待人采擷的意味。

她膚色潔白如新剝的荔枝,峰壑起伏之間,令人旖旎沈醉。一把纖腰如美人觚,線條裊娜, 劉鎮尤愛掌下弱柳不勝, 楚宮腰瘦的宛轉姿。

因湊在她耳邊,聲音暗啞, 與她調笑道:“阿宓亦如皎皎上弦月,只是這般美景, 一月只得瞧見一兩回。”

臧宓於此事總是羞澀的多,若是夜裏,並不許他點燈。見劉鎮調侃於此,臧宓羞紅了耳根,只擡手捂住他眼睛, 湊上前噙住他的唇。

呼吸交錯間,劉鎮伸手掐住她腰身, 將頭埋進她鎖骨間。

夜半裏窗外忽有雷鳴,不多時狂風大作, 驟雨降臨。室內, 臧宓亦咬住劉鎮的肩頭,一只線條精致流暢的腳搭在桶沿上, 趾頭緊緊蜷成了一團。

等雲散雨歇, 劉鎮也並不急著走, 果真留宿於此。只道自從數月之前往軍中赴任,便再無機會與她這般廝守在一處。

外頭雖下過雨,但室內仍有些悶熱。劉鎮每每精力旺盛,身體也如一只小火爐一般。臧宓冬日裏喜歡緊挨在他懷裏,夏日裏卻有些嫌棄。因此另為他備了一床薄衾,隔著他一尺遠,想與他保持些距離。

只是睡不多久,卻覺劉鎮靠了過來,緊貼著她的背,將她攬進自己懷裏,臉頰輕蹭著她後頸側,十分依戀她的模樣。

他這般粘人,臧宓亦不忍再將他推遠些。想著等成婚之後,屋裏總要置上冰盆,不然誰能消受得住他這般“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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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宓與劉鎮的親事定在六月十二,本也沒幾天就到了。可就在臧宓大婚之前,李沅娘與徐聞的婚期卻往前挪了挪。日子恰定在臧宓婚期的頭一天。

原本那兩人定的是八月底的婚禮,卻因著一樁變故,迫不得已需得提前辦。

李沅娘的姨娘纏綿病榻大半年,前幾日愈發不大好,好容易請了郎中進府,那郎中只道薛姨娘的脈相如雞啄,瞧著十分兇險,應沒多少日子可活。左右不出十天的光景就需得治喪,讓家中應有所準備。

母喪需守孝三年。旁人家中因怕耽誤了兒女婚事,或許還會允許趁著熱孝趕緊發嫁,可李承勉的夫人心頭最憎底下一幫庶出的東西,哪裏能指望她發這個善心呢?到時才有借口冠冕堂皇地再磋磨李沅娘三年,將來這婚事會不會再生變故,那就玄而又玄了。

這十日之內,吉日就那麽三五天,太近的,只怕徐聞趕不回;太遠的,只怕她姨娘熬不到那時去,又不好與臧宓的婚期選在同一天,不然旁人還以為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她要與劉鎮打擂臺。因此擇定了六月十一。

只是這因由自然不能拿到外頭講,只說請了高僧來看過,說原定的婚期對女方有些妨害,所以當初才一定婚,就出了些災子,需得改期,方才能逢兇化吉。

她家的婚期這一提前,徐氏就有些憂心。兩家是親戚,徐家李家總比臧家劉家根基深厚,婚期這樣近,親朋之間難免會比較議論。哪家的嫁妝聘禮多,哪家的賓客更有頭臉,哪家的酒席更像樣些。

而臧宓原先本是下定給了徐聞,婚事上又難免被拿來與他家的相提並論。若到時處處被壓過一頭,心頭難免添堵,往後在親戚間也有些擡不起頭來。

只是徐氏這般要強,顧惜臉面,臧宓卻是渾不在乎的。大婚雖重要,卻也只是個稍有些不同尋常的尋常日,人生又不是只過這一天日子,何必處處與人攀比,自找不痛快呢?

且她與李沅娘本有齟齬,又理應與徐聞避嫌,因此徐家的婚事,她當日並未前去,甚至連禮也未備一份。

徐氏心裏雖有些芥蒂,但她自幼教養在老夫人名下,與兄長侄兒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親,面上的人情卻仍是要做的,這日還是備下了厚禮,親自上門去恭賀。

如今臧鈞的事情爆出來,衙門裏的差事自然丟了,因為是人贓並獲,人也在牢中羈押著,等待候審。旁人見了她,面上雖不說,但背地裏哪個不議論紛紛?

明眼人一瞧,便猜測這樁事情背後或是郡守李承勉為報覆劉鎮先前抓捕李沅娘所致。雖只是捕風捉影,並無實據,卻也訝異於今日徐氏仍會登門來。

這當中糾葛甚深,臧宓先前被李郡守強行發嫁,而後劉鎮抓捕李沅娘,近日李郡守又報覆回去。如今李家嫁女,徐氏登門,倒不像來賀喜,怎麽瞧都別有意味。

尤其婚禮上竟出了一樁鬧劇,徐氏的居心叵測又更被坐實了幾分。

原來徐聞如今仍在虞縣為令,這婚期突然提前,本應緊趕慢趕地趕回來。可誰知不巧,縣中前兩天突降暴雨,沖垮了不少民居,淹沒良田無數。

出了這般大的事故,徐聞自然不敢怠慢,舍下縣中亟待解決的庶務,趕回宜城結婚。且兩人婚期原就定在八月底,這般突然改婚期,又勒令他務必放下手中庶務,數日內趕回城,無異於折騰人。

前去催婚的下人來了兩三撥,徐聞也起了氣性,不論是李家的下人還是徐家的下人,一概轟走,統統未再見。自己每日裏倒是披蓑衣戴鬥笠,與衙中一群仆吏撐著船,親自往險情起處賑災。

虞縣水災情勢嚴重,到第三日,連縣中幾百年的拱橋亦被沖垮。幾個下人原本留在此處,原待還要再勸說徐聞,這時倒被困在縣城裏,無法及時回返報信。

李沅娘原本賭徐聞看重這樁婚事,必然不敢違逆自己。徐家眼見婚期將至,而徐聞仍未回還,家中派出的下人又杳無音信,心中不由著急。可忌憚著李郡守指責其怠慢,又不敢聲張,只打算著若徐聞無法親自趕赴,便讓其兄長徐二郎代為迎親。

李郡守成日與人游山玩水,附庸風雅學古賢“無為之治”,根本無心政務,竟未曾聽聞虞縣水災之事。與徐家的婚事原本只是家中庶女出嫁,並不大放在心上。因此也少於過問。

等到婚禮這日,李沅娘見上門來迎親的並非徐三郎,臉色頓時就沈了下去。

好歹將人迎上了門,可拜堂之時,卻又出了變故。徐二郎之妻阮氏也是出自當地的名門,如何忍得丈夫與弟媳拜堂行禮呢?也不論這婚禮還進不進行得下去,撂下話來,若他敢與李沅娘拜堂,她這正妻的位置也就讓出去。

阮氏滿面怒色,顯然並非說氣話。徐二郎也自覺自己與李沅娘拜堂,實在是大大地不妥。先前也只說由他代為迎親,卻並未說要他與弟妹拜堂。因此只躲在房中,不肯再露面。

這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吉時卻到了,媒婆便依著民間的習俗,找了個小孩抱來一只公雞。

民間婚禮,若新郎無法親赴到場,便用公雞代之。

可李家是什麽樣的人家?

賓客見堂外忽有個小孩抱著只公雞等在外頭,不由都大為詫異。且那公雞並不肯安分地任人抱著,不時撲騰翅膀,打鳴一聲。

李沅娘聽得自己精心籌謀許久的婚禮上竟有雞叫聲,不由覺得大煞風景,心下不喜。只是她蓋著蓋頭,還不知發生何事。

高堂之上,李承勉卻立時猜到了,眼神往左右侍衛身上一掃,侍從附耳在他耳邊一說,氣得登時摔了茶盞,起身拂袖而去。

他這般當場動怒,立時引得堂上賓客嘩然。身份最重之人一走,依附他而來的人便走了一大半。剩下之人面面相覷,不知當作何表現。

徐聞之父與蕭氏被當眾下了臉面,心中也有郁氣。當初就說擇定的好期哪能說改就改?偏偏李沅娘遣媒人傳信來,只是知會他們一聲,說是高僧看過的好日子,能逢兇化吉,不容置喙。

李郡守提前離場,徐家上下俱含怒在胸,李沅娘自然誓不肯與一只雞拜堂,這禮到最終,自然並不能得以順當地舉行。

可嫁妝和人都擡進了門,自然不能再如數擡回去。李沅娘進退兩難,便只能委委屈屈地在徐家住下。

她姨娘如今只吊著一口氣,說不得明後日就兩腳一蹬,撒手而去。她若要守孝三年,徐家本就不滿她名聲有損,捏著鼻子這才忍下來,誰知會不會借口徐聞等不得,轉而與她退婚。

而李家主母面甜心苦,她姨娘上回落胎本就是拜其所賜,這一日日熬得油盡燈枯,更有家中主母的手筆。一個不受寵,處處掙紮求存的庶女,婚事上無望,這輩子也就再沒了指望。

留在徐家雖委屈,卻也比回郡守府好過十倍。只可恨她姨娘本也是如玉佳人,卻所嫁非人,最終落得個這樣的下場,而她竟不能守在病榻之前,最後送她這一程。

徐氏回家與臧宓說起婚禮上這樁鬧劇來,簡直匪夷所思:“三郎也不知在做些什麽,怎地這麽不靠譜?結婚這樣的大事,竟未現身。害得家中上下束手無策,幸而你當初未嫁給他。”

又難免心頭暗戳戳地幸災樂禍:“你是沒瞧見李承勉的臉色,倒是夠開染坊了。他當初乘人之危,提出要納你為妾,求而不得便將你隨意嫁個破落戶,我這心裏一直暗恨著他,恨不得他哪日倒了黴,死在哪個路邊溝頭才好呢!”

臧宓卻無心理會旁人的閑事。

明日便是她與劉鎮大婚。雖從前也與他有夫妻之名,可那一次,什麽都沒有,卻只有被強迫的屈辱、對未來的絕望、對強權和險惡人心的憤恨。

所幸劉鎮並非如傳聞中那樣,是個恃強淩弱,稍不如意便要毆打妻兒的惡棍。

臧宓感念著他待自己的好,也期望著與他有一場真正的婚禮。未必比旁人的更奢華,更令人轟動,引得人人艷羨其權勢地位和榮華富貴。卻是夫妻二人間溫馨而彼此愛重的見證。

因李沅娘與徐聞的婚禮搞砸了,徐氏心頭的壓力也稍減了兩分。

這日天還未亮,徐氏便到臧宓房中,張羅操持。待喜娘為臧宓絞面化過妝,換上精心刺繡的嫁衣,徐氏這些日子以來總有愁緒的眼神也顯出了幾分神采。

她將放在案桌上的一只紅托盤揭開,裏頭竟整整齊齊放著一排排小銀錠。

“這些小銀錠都是足銀,每只五兩的,為著你結婚發嫁,特意找了匠人熔制,做成喜慶的元寶樣子。一共八十只,劉鎮的聘金二百兩你帶回去,我與你爹又再給一份陪嫁的銀子。”

“這錢比起那些權勢煊赫的人家來說,並不算什麽。可我與你爹操勞這一輩子,能攢下這些錢來,也殊為不易。只是這嫁妝銀子,包括返回去的聘金,你萬莫交給劉鎮手裏。”

徐氏說著,又露出向來見慣世情的神態來,囑咐臧宓:“娘曉得你心思純善,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女人家自己都是要留著一手的。你爹也從不過問我的嫁妝銀子。往後這都是你的體己。記得他的錢是你的,你的錢還是你的,曉得了沒?”

臧宓先前聽她說攢下這些錢並不容易,心中還有些感動。聽到她這一句,又莫名有些發笑。徐氏見她渾然並不放在心上的模樣,不由又恨鐵不成鋼。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再數落她。只起身將一臺臺嫁妝箱子再歸置一番,生怕落下什麽,討個不吉利。

臧宓這頭心中還略有些忐忑,總歸是有些緊張的。劉鎮也並不比她好上許多。好在他身邊得用的人多,萬事有幾個弟兄跑腿打雜,需要他親自操心費神的事情並不多。

但諸如長民等人,也只是毛頭小子楞頭青,從前也並未成過婚,需得註意些什麽,又並無經驗。而他家中沒有長輩,凡事無人提點,像孫將軍等人,又到底隔著一層,總不能事無巨細,都請教到人家跟前去。

因此長民又特意請了一位經驗豐富老道的司儀,請他指教著各人行事。

有行家裏手照應,劉鎮這才放心下來,對著銅鏡將須發剃得幹幹凈凈,又仔細梳了頭,好容易擺弄著發冠戴上,自己也覺神清氣爽,精神抖擻,與往日瞧著大為不一樣。

他這頭躊躇志滿,便出了門來巡看院中各樣準備得如何,只是才過小花廳,卻聽得幾個來幫忙的婆子圍著一個老婦,戚戚咕咕也不知在說什麽,見了他出來,倒像一群鴉雀見了鷹隼,哄一聲四散走開。

好像他兇神惡煞,近身就要咬人一般。

劉鎮許久未見旁人這般看待他,心中下意識不喜。見一個婆子縮頭縮腦來瞟他,眼神大異於常,忽而生出一股警惕來,不禁行至那婆子面前,蹙著眉頭問:“阿婆何故用這般眼神看我?”

那婆子吱吱嗚嗚,搖頭否認道:“並沒有。郎君想多了。”

劉鎮如今手底下轄制上萬兵馬,士卒的花名冊拿到手中看一眼,只聽人家答到一聲,往後便說得出人家的來歷姓名,哪個人扯謊搞鬼,一眼便瞧得分明。這婆子一看便形跡可疑,哪裏瞞得住他?

不由沈下臉色,怒而喝問道:“什麽樣的宵小之輩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因即刻叫了兩個士卒進來,就要拖這婆子去動刑。

他雖只是恐嚇嚇唬她,但氣勢非比尋常,一看便不是善茬,那婆子又怎敢在他面前耍小聰明,嚇得兩腿發軟,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方才幾人所議之事倒得幹幹凈凈。

“我聽方家的婆娘說,郎君今日要娶的妻子……原被人糟蹋過……是只破鞋……”

她還待要說,劉鎮已怒不可遏,提了墻上掛著的馬鞭,不由分說就要來抽打這婆子。

那婆子膽戰心驚,見他煞神一般果真要罰自己,嚇得嗷一聲就要逃,卻被兩個士卒壓著肩膀,哪裏逃得出去。

長民聽著動靜,忙進來攔住劉鎮:“今日是喜日子,不宜見血。有什麽事情都留到明日再說罷?”

劉鎮卻並不肯善罷甘休,只用馬鞭指著她,環顧四周,怒道:“方才與她一道嚼舌根的,全都滾過來!”

有人見勢不對,原想趕緊開溜,可與劉鎮一個眼神對上,卻又沒那份膽子,只得磨磨蹭蹭都遠遠站到跟前來。

有膽子稍微大點的,還算曉得為自己開解:“我們與娘子素不相識,哪曉得這些。都是聽旁人混說,也沒到外頭去亂傳。”

劉鎮便又追問是何人在散布這樣的論調,幾人說來說去,最終咬出兩個牙婆來。

等人抓到自己面前,劉鎮親自去廚下提了只宰好的備宴用的鴨子,扔在二人腳跟前,一鞭過去,淩厲地一聲唿哨聲起,那鴨子竟就被鞭尾掃個稀爛,肉沫橫飛。

“若有半句不實,下場如同此鴨。”

劉鎮只撂下這一句,嚇得那兩個婆子面無人色,抖抖索索地,交待清楚原委。

原來這二人無意間聽到些傳聞,說是臧家女從前曾被李郡守糟蹋過,因不甚如意,這才將她嫁給寒微之時的劉鎮。只劉鎮沒經歷過什麽女人,這才將臧家女當個寶,這般大費周章,將人吹鑼打鼓,八擡大轎地迎娶進門。

這事從前有人傳過,但版本卻不同,說的是李郡守未討著什麽便宜,因求而不得,這才一怒之下,為羞辱她,將她嫁給一個落魄的窮漢。

二人也不知吃了什麽豬油蒙的心,到人家家裏來幫閑,卻肆意傳起主人家的謠言。說得好似只是一時好奇心起,無意之中觸犯人家的忌諱一般。

劉鎮哪裏肯信她,見二人不見棺材不掉淚,也不與她二人多言,手上一鞭用力抽到其中一人腳尖上。那人即刻鬼哭狼嚎地倒在地上打滾,捂著腳哀哀叫喚。

另一人見她吃了虧,而劉鎮面帶煞氣,狠厲如閻羅一般,哪裏還敢心存僥幸,這才實話道:“我二人是拿了人家的錢,故意來幫閑的人中散布這個流言。也是被錢糊了眼,這才眼瞎心盲,竟惹到……”

她因畏懼劉鎮再出手,跪地涕泣哀求,不住磕頭求情。

劉鎮打斷她道:“再啰唣些廢話,當心我打得你三個月下不得床來!”

這婆子又抖抖索索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忙忙道:“是個年輕的婦人,皮膚十分白凈,臉只有巴掌大小,一雙眼睛好似狐貍一般,眼尾上翹,瞧著有幾分媚人。”

劉鎮一聽她如此說,早曉得那人是誰。卻並非別個,正是昨日婚禮上出了大醜的李沅娘。

李沅娘因著家中主母不慈,父親對她並不上心,姨娘年前落胎,臥病在床之後又失了寵,婚事上十分艱難。當初瞧中臧宓下手,便是欺臧家父子性情溫厚老實,而臧宓也並非心眼多似藕孔的那種精明女子,工於算計。

便略施小計,害了她,奪了她的婚事又如何呢?人為刀俎,她為魚肉,螻蟻一般的人,有郡守府這棵大樹在,臧宓憑哪點與她爭?她母女二人在府中雖處境艱難,放到外頭,卻仍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平素誰又敢不賣她幾分薄面?

而今她婚事上因劉鎮橫插一腳,原本十分好的局面,卻諸多變數,因怕徐家趁著她孝期退婚,最終竟落到這般地步。

而李沅娘亦懷疑徐聞是因著仍對臧宓念念不忘,這才負氣任性,不肯回家來,將她獨自撂在這頭,以致為她招來昨日的奇恥大辱。

劉鎮與臧宓害她至此,她又豈肯善罷甘休?成婚的大好日子,她過不好,心中越發堵得慌,偏要旁人比她更難受些,這心裏的郁氣才能稍稍發洩。

是以找了牙婆,大肆散布臧宓的流言。這流言半真半假,說得有鼻子有眼,旁人本就不清楚事情真相,臧宓也有口難辯。這刀子割在臧宓的痛處,劉鎮也戴穩了綠毛龜的帽子,一舉兩得,豈不快哉?

只是她本以為這事神不知,鬼不覺,原本下人之間傳這種小道流言就很平常,這些人收了重金,嘴巴又緊得很,渾說八道一通,隨便編個什麽由頭,即便劉鎮要查,也咬不到她身上來。

哪知這種下三流的無賴渾婦,卻是蠻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也怕狠角色。劉鎮只用一根鞭子,就迫得人抖出了實話。

“今日你大婚,卻不好去找那小婆娘的麻煩。待明日我找人將她堵在那個角落裏教訓一頓。她如今嫁入徐家,倒比從前好動手許多。”

長民也氣得牙癢,這般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總有黑心眼的人使這樣下三濫的手段。不給她點厲害瞧瞧,她還以為鎮哥是只染了毛,冒充老虎的病貓。

劉鎮卻冷嗤一聲:“何必這樣麻煩?她既愛用這樣的法子,我便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

又對邊上幾個婆子道:“我家娘子嫁給我時,原就是清白之身。老子親自破的身,還用得著旁人編排謠言來離間我夫妻麽?李承勉當初為何一怒將她嫁給我?正因我娘子性子烈,他那樣老態龍鐘的蟲豸根本降不住!否則豈肯便宜了我當初那樣的落魄之人呢?”

李承勉實則未在臧宓身上討到多少便宜,而占她便宜的那人,劉鎮早已親手手刃。李沅娘原本害臧宓不淺,卻因劉鎮將之繩之以法,關了幾日就銜恨在心,蓄意報覆,世間怎能是任作惡之人逍遙,而良善之人就活該被欺辱的黑白顛倒呢?

他要叫李沅娘親口品嘗自己種下的惡果,曉得再來惹他與臧宓是怎樣淒慘的下場。

“倒是教你們散布這流言的那位李娘子,正是李郡守的女兒。先前因犯了事,被司隸校尉的人捉進大牢裏,與幾個地痞關在一處,也不曉得她當夜做新娘,這新郎官是幾個人?不然為何徐家三郎連成婚也不肯回來與她拜堂呢?”

劉鎮用馬鞭輕輕拍在手掌心,雖心中銜恨,面上卻笑著,提點幾個婆子道:

“她將這過錯歸結到我頭上,今日才叫你們來造謠,想盡毀我娘子的名聲。我要你們就如她的吩咐,也去與人散布消息。就將方才我這關於她的話傳遍今日整個婚禮上。尤其她婆家那頭的親戚,每家的仆婦婢女都要將話傳到,一個都不能少。”

幾個婆子連連點頭,連大氣也不敢出。

“事情做得好,則重重有賞。若叫我曉得誰做事不盡心,陽奉陰違……”

劉鎮說著出手又是一鞭,將方才那被劈飛兩半的鴨子徹底打成肉泥,牢牢粘在地磚上。

幾人唯唯諾諾著魚貫出去,吉時也快到了。劉鎮遣人清理了地上殘跡,回頭又回房中將頭頂冠帽上鮮紅的簪花扶正,而後才騎上那頭膘肥體健的駿馬,帶著長民等人一道往臧家去迎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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