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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心痛與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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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跟隨母親回家後,周素梅並沒有再責罵她,只是沈默以對,她的沈默讓季然心裏說不出的恐懼,小時候父親去世時,母親就是這樣沈默應對小城裏的閑言碎語,直到後來帶她搬到南江情況才有所好轉,季然小心翼翼的來到母親臥室裏想要說些什麽,周素梅翻身假裝睡著,無奈的季然只得走出去,周素梅聽到女兒出去的聲音,眼淚便流了下來。

周素梅不知道自己的命運為什麽會如此淒慘,跟自己的丈夫雖說算不上愛情,但長期生活下來畢竟有了相互扶持的感情,她從沒想到自己跟丈夫間一場普通的口角竟會讓他喪命,自己也由此背負了克夫的名聲,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女兒,是她黯淡生活裏所有的希望,倒不是期望她能出人頭地之類的,只是想要她過上平淡幸福的生活就足夠了,她以為女兒憑著自己的努力過上現在的生活,只差一個能帶給她幸福的男人,而自己也數次像已經年過三十的女兒游說結婚的重要性,每次都被女兒給輕飄飄的擋了回去,周素梅怎麽也想不到女兒回去做了別人的第三者,自甘墮落這才是她最痛恨的。而且她為人清白一生,就算是獨自撫養女兒最困難的那幾年,她也從未接受過男人的幫助,所以更加不能理解女兒的所作所為。

季然在母親的指責裏重新審視自己同路一文的感情,越想越覺得路一文所說的一切,都像是謊言冰山的一角,一旦被揭開,自己對他的信任全部崩塌,似乎是在痛苦裏要逼迫她認清事實般,所有的事都告訴她路一文的不可信任和自己的愚蠢,她的自以為是害了她,其實她才是那個最大的傻瓜。

這一切自己聯想的所謂的事實,讓她變得驚慌失措,在深夜裏也沒有絲毫的睡意,接到路一文的電話時,她感覺自己有無盡的疑問,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掛掉電話的她,憎恨自己的懦弱,為什麽在這種時刻還是全心為他著想,她的愛情讓那個內心驕傲的季然徹底失去了自己的全部尊嚴,這樣痛苦的深夜裏讓她輾轉到天亮才漸漸入睡。

剛剛下班的艾麗想到自己沒有找到季然的母親,便決定再次去季然家中一趟,她在門口敲門好久才聽到裏面悉悉索索的聲音,當門被打開時,艾麗看到的是憔悴的季然,隨意的穿著寬大的睡意,蓬著一頭亂發,消瘦的臉頰讓她的眼睛顯得格外大,大眼睛裏卻布滿了血絲,她有氣無力的請夏雲進屋,轉身的一瞬間差點摔倒,夏雲慌忙將她扶到沙發上,便小聲的詢問:“周阿姨呢?”季然半躺在沙發上說:“昨天晚上她的高血壓犯了,頭痛整夜又不肯去醫院,剛剛才喝了藥睡著了。”

艾麗起身小心的將周素梅臥室的門管好,又埋怨的說:“你怎麽從醫院裏跑回來了?”季然閉著眼睛小聲說:“昨天鄭若依跟夏雲不知道怎麽找到這裏,把我跟路一文的事情都告訴給我媽了,後來又把她帶去了醫院。”艾麗吃了一驚問:“阿姨什麽都知道了?”季然睜開眼睛痛苦的點點頭。

看她蒼白的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夏雲問:“你今天吃飯了嗎?”季然搖搖頭說:“我沒胃口。”艾麗沒有再說話,只是徑直走進廚房,她對季然家比自己家還有熟悉,便熟練的打開冰箱翻出周素梅做好的米酒煮了一碗米酒湯圓端了出來,走到沙發前看到季然像是睡著般沒動靜,嘆口氣說:“你不要這樣,吃點東西再睡好嗎?”

季然並沒有睡著,從昨天開始她幾乎忘了自己有沒有入睡,閉上眼睛所有的往事全部湧到眼前,小時候被人欺負的女孩和被鄭若依指責的不要臉的女人在記憶裏重疊,還有路一文溫柔的說著情話下一秒卻在冷冷的嘲笑她的愚蠢,還有心碎的母親無限憐憫的望著自己,所有的一切交織成逃不出的夢魘,聽到艾麗熟悉的聲音,她驚恐的睜開了自己的眼睛,流水順著消瘦的臉頰流了下來。

艾麗想到幼時的季然也想這般在被人嘲笑後流淚,但再次相遇後,無論情況多麽糟糕,自己再也沒有見過季然的淚水,有時候自己都好奇季然的淚腺是不是已經進化到消失了,這一刻看到她淚流滿面,艾麗不由得也跟著心酸起來。

她放下碗,像姐姐那樣將季然攬在自己的肩膀上,季然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最近幾天像是把自己之前數十年的眼淚一並流完似的,艾麗也並不勸她,像是知道她心思般的任由她哭出來,直到自己身上的襯衣大半都沾滿了的淚水,季然才停止了哭泣。

痛哭後的季然覺得心裏舒服了許多,她有些不好意思看著艾麗被自己哭的皺巴巴的襯衣低聲說:“是我沒能控制自己的情緒。”艾麗拍拍她的肩膀說:“不要緊的,哭出來會好很多。”

換了季然幹凈的衣服,艾麗從臥室走出來看到她還在維持著那一個仰躺的姿勢不動彈,便坐在她身邊小心翼翼的詢問說:“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季然看著她苦笑一聲說:“我還能有什麽打算。此刻我只想讓我媽好起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太自私了,我只以為不過是跟路一文談了戀愛而已,完全忘記了他還是另外一個女人的丈夫,路一文的母親妻子都沒能讓我看清這個事實有多殘酷,可是昨天我媽明明白白告訴我是在做一件多麽不道德的事。”

艾麗有些不忍心的說:“季然,這並不完全是你的錯。”季然打斷她的話繼續說:“艾麗,你知道嗎?我也是一直這麽自己騙自己說的,不全是我的錯,甚至在我宮外孕失去孩子的時候,我也是這麽騙自己的,可事實是失去孩子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是對我搶了別人丈夫的懲罰。”

在講述這一切的時候,季然似乎還能看到鄭若依挺著孕肚冷冷的望著躺在病床上的自己,路一文對著自己深情款款的說著情話與他要當父親時候的喜悅神情,這所有的畫面在自己的眼前交織在一起,季然痛苦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艾麗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麽,或者現在的她,不需要任何人去說什麽寬慰的話語,也許一直堅強冷靜的她,不過是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等她平靜下來會好好的安排自己的生活,一如她曾經遭受過的那麽多挫折般。

而此時躺在臥室裏的周素梅已經醒來,她也一樣靜靜的聽著女兒痛苦的哭訴,無論如何她已然知道自己的錯處,相信女兒可以將這些不該發生在她身上的感情統統的放在一邊,哪怕要一把年紀陪著女兒離開這個讓她傷心的城市,周素梅也會毫無怨言的跟隨著女兒的決定,想到這裏,她的眼淚又止不住流下來,也許是造化弄人,年輕時候的她帶著女兒逃離了是非之地,現在又要讓女兒帶著年邁的自己逃離南江這傷心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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