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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親來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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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敬遲這一路,前十日自是悠悠漫漫,沿途賞些景致,走的不快,心裏也是歡快的。在江城逗留了幾日,得了那蘇金蠶絲,又交了那出絲的落霞軒的主人當朋友,同喝了兩日酒,記掛著家裏的人,方才告辭離開。回來半路,被小東子急急的前頭扯了馬,先是撲通跪下,哭紅了一雙眼睛告罪,道二爺出了岔子,便把那日公堂之上之事原原本本的說予了爺聽。

白敬遲當下並無言語,只是這路趕得愈發急了些,本是五日的路程日夜兼程壓到了兩日便回,第三日晨起之時到了院子,下得馬來,便奔去了廳堂。

他自是知曉,遲子宸與白時辛早是將祈夜白當做自己親生孩兒一般疼愛,這些年待他如待親生,甚至比親生的還要親近幾分,這下出了事,且不說祈櫟白越塵如何,這二老倒是要先安撫住了,再論其他。

白越塵也知曉其中利害,那日有人來傳信,祈櫟恰在房中未出來,來人也沒大聲叫嚷,當是躲過了他,白越塵只和遲子宸商量了下,想著祈櫟的身體折騰不起,便瞞了他去。

白敬遲一路風塵未卸,家中安撫住了二老,只道:“家中有什麽事都有兒子在呢,您二老只管好好的就成,莫要待祈夜白回來了,你們先累垮了身子,那可就是兒子們的不孝了。”同白越塵說了要他好生看著,又聽大哥道,華其涵本也是在這裏呆著的,帶著平時初一起,剛回了家去,若是親弟現在去尋,尚能尋到。白敬遲應下,只喝了杯茶潤了嗓子,又起身外走。

去華其涵家裏尋了人,平時初見了人先嚷起來,只冷笑:“可算舍得回了?白敬遲,你且說說,你這一去去了哪裏,緣何不在他身邊?若是平日倒也罷了,我倒也想幫忙,可你們瞞的東西太多,我居然沒得一句口風。”他回頭狠狠瞪了華其涵一眼,道:“你們兄弟既然如此情比金堅,我這個外來人若是插了手壞了你們兄弟情誼,這可去哪兒說理去。”

華其涵瞧了白敬遲疲憊的臉色,伸手按了平時初的肩,示意他不要再說,平時初哽一下,到底還是深吸了口氣,恨恨的甩了袖子:“罷了!我同你說不清。”

白敬遲苦笑:“切莫同我說不清,還是同我說了清楚罷,祈夜白的事究竟是些什麽事,我也是被弄得一頭的霧水,我這每日同床共枕的人怎麽犯了這官府的忌諱。”

華其涵伸手拍了拍平時初的頭,平時初這才不情不願得道:“我也不知內情,只曉得那縣令是收了外來人的賄賂,巧了,那個人也姓祈,白敬遲,莫說你今日不說與我聽,便是你少說一字少說一點,我便再也不插手管你們之事!”

白敬遲只得搖頭嘆息:“我不說與你聽,不是當你做了外人,只是這倒是沒什麽好說的,平日裏我在祈夜白身邊也極少提,祈夜白幼時經歷實在令我不忍,疼他不及,又怎會特地提起那傷心之事令他心裏難過。這件事華哥知道的也極少,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與華哥生氣了罷。”

平時初只哼哼幾聲,再不作聲。

“祈夜白本不是我本家的孩子,他同祈櫟都是被外來賣來的,被那戶人家打的不成樣子,全身是血的被我撿到帶回了家,他本有個極疼他的爹爹,無奈去世的早,他的爹親也不喜他們,也舍了他們而去,被親叔叔賣給了人販子,你剛剛言說,那縣令是受了姓祈之人的賄賂,許就是他那個叔叔了罷。”

平時初怒急,拍桌大喊:“這般禽獸不如的叔叔只當拉了出去,挖了坑埋了他才好呢!這般禍害自己親侄子實屬不要臉皮憊懶狗兒!”

緩了口氣,又道:“那金蠶之事可是真的?”

“金蠶本就是祈夜白的爹爹留與他之物,被一君姓人家保管,當年我同華哥祈夜白一同走商隊之時拿回來的,可笑卻被有心之人杜撰道是他家之物,祈夜白……應是氣得狠了。他本就不喜有人提起他爹之事,如今被這般侮辱……”白敬遲閉了眼睛,竟是再說不下去了。

“既是如此,那知府是怎麽回事?”平時初語氣不善:“便是華其涵也罷了,連我都不見,那日既是他帶了夜白離開,於情於理也該讓我們這些友人去見,如何像是軟禁了一般?任誰進去都不得探望?”

華其涵攬了平時初的肩,嘆息道:“敬遲,你也莫要著急,其他的我是不敢說的,這知府的人品你且放下心來,斷然不會做些趁人之危之事。”

白敬遲眉頭鎖的死緊,良久才搖頭道:“我說的本不是這個意思,知府什麽人品我還是知道的,只是還有一事。祈夜白那爹親似乎正在知府那裏小住,曾給了信,卻是被我燒了打發,如今……若是真到了他手裏,我……”

白敬遲心下嘆息,懊惱自己為何不早些回來,想到祈夜白一人在公堂之上,血染了半身,心下揪的難受,只惡狠狠的想著,若是祈夜白當真出了什麽事,他斷然不會放過那縣令,雖說他白敬遲手中無權無勢,但這個世界讓人無聲無息的消失的辦法有很多種,不同前世法令法規,他為祈夜白拼了,也不妨事。

沒有再逗留,白敬遲謝了華其涵兩人,一人回了家。

剛走幾步,到了一個巷子口,有管家模樣的人從一旁竄出來,一路小跑的追過來,揚手只喊:“白先生,白先生。”

白敬遲回了頭去,瞧了那人,衣襟半幹,系露水打濕了又被太陽曬幹所致,不知等了多久,或是從昨晚起就等在那裏也未可知,那管家殷勤跑來,先擦了汗,再抱了拳,道:“白先生少見。”

“你是何人?”白敬遲眉心皺緊,想著自己應是不認識這人的,也未回禮,心下隱隱有不詳的預感。

“白先生瞧著這般心焦,好歹也分了些時辰與我,這件事可是和祈先生有關。”那管家只笑,伸手從懷裏摸了一塊帕子包的東西來,展了那帕子,遞到白敬遲眼前,忽視白敬遲倏爾睜大的眼,笑道:“我家主人要我把這個送還白先生。”

那帕子裏不是別物,正是當初白敬遲送予祈夜白冠禮的簪子,質地雖不夠好,只是當初祈夜白喜愛非常,日夜帶著不肯放下,白敬遲沈了臉色,死死盯住那管家,臉色陰沈發黑:“你家主人何意?”

“白先生莫氣,我家主人也是好意。想當初祈先生血濺公堂上,所受苦痛折磨豈是常人所能及,無奈身邊無人可靠,慢說那日我家主人去晚一步,祈先生便是身心俱傷,白先生可知?”那管家從善如流,只笑道,仍是一手托了那帕子,眼底點點寒光,笑意實未達眼底。

“他想如何?”白敬遲伸手拿了那簪子攥於手中,僵了臉上肌肉,一分動彈不得。

“我家主人本想著,祈先生若是喜歡,同白先生在一起也好,只是白先生總是靠不住的,主人這才道,既是如此,他便帶了祈先生養傷,白先生切勿見了。”管家只顧自笑的開心,卻是明明白白的拒了白敬遲千裏之外。

白敬遲心頭一緊:“你家主人究竟想做什麽?”頓了頓又道:“祈夜白傷勢如何?”

心下已是涼了半分,祈夜白若還清醒著,斷不會讓著貼身之物離身,看來他著實傷的不輕,哎……

那管家收了手,背與身後,高深莫測一般:“白先生,可知祈先生這般才能,若是屈居於一家小小的鋪子裏,便是毀了。我家主人道,若是白先生想要些銀錢何物的,只管開口,他自會按著數目給足。”

白敬遲倏地收緊了拳頭,臉色變了幾變,終還是拂袖道:“不可能!你回去回了你家主人,若是他想敘舊,便讓他敘舊罷。其他想法不能有,更不用有!”

那管家只是笑:“白先生你切莫動氣,小的只是個傳話的,您若不喜,小的不說了便是。”

白凈吹一張俊臉氣得煞白,祈夜白的爹親,說好聽了是要好好照顧他,往實話裏說,便是要祈夜白去給他當工人,他白敬遲放在手心裏的寶,怎麽可能就容了他們這般糟踐?不說他是祈夜白的爹親,當初丟下祈夜白同祈櫟這兩個幼童之時,怎得就狠下了心?只留他們兄弟二人白白的被人欺負,若不是當初白狼有情義,大概在半路上就被那些虎狼吃了的,哪裏還有今日的祈夜白?

那管家也是個察言觀色的,瞧了白敬遲臉色不對,便告辭離去了。白敬遲在原地站了會兒,忽而記起小東子語焉不詳之時提到過說那當年的新科狀元陸秉承正在家中客房一事,眼珠轉了幾轉,已是拿定了主意——便是去求也罷,去迫也罷,橫豎他白敬遲願意在那監牢裏呆上幾月,也要陸秉承出手,救了祈夜白出來!

內堂裏亂成一片,小廝們來來回回的跑,各個臉色倉皇腳步惶急,屋外站著位素袍夫郎,眉心一點胭脂痣,瞧著和祈夜白八分相似,此刻眉頭鎖緊,手握成拳,臉色卻是悠然一派的安定。

有小廝提了桶過來,心下戰兢,撲通跪下,便哭道:“老爺,老爺,少爺,少爺嘔的愈發厲害了,大夫說再不給診脈,就回天乏術了。”

那夫郎聞言手微一抖,提步進了屋子,兩步走到床榻邊,床榻邊的大夫是當初給祈櫟診脈的大夫,正呲牙對著床上之人,攬了他的背,任他伏在自己腿上嘔著,吐不出東西來,便是那清清的汁液。

“大夫,您看……如何?”夫郎問的極是謹慎,瞧著祈夜白出了一身的虛汗,浸濕了衣裳,故此聲音放得極輕。

那大夫只是冷哼:“我如何得知?請了我來此,不讓我診脈,還發著熱,倒是讓我看著他死麽?”

那夫郎只是皺眉,伸手過去,輕拍了祈夜白的背,柔聲道:“孩子,你倒是讓大夫給看看,可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祈夜白只把手縮在胸前,伏在大夫腿上,眼淚大滴大滴的滾下來,連著汗,順便也把大夫的衣裳給打了個濕透,只是悶聲搖頭,喉間含糊不清的擠出幾個字來,模糊的聽不清。

“白敬遲……”

那夫郎也頓了手,眉頭只管皺的死緊。

那大夫卻是忍不住了,伸手把人拉起來,按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祈夜白,祈先生,你若是求死,也麻煩了別死在我手裏。我這大夫雖說是個庸醫,卻從沒醫死過人,你今兒鬧這麽一出,是想砸了我的招牌不成?”

祈夜白睜著眼睛盯著頭上的帳子,喘氣,一言不發。

大夫發狠,伸手去抓祈夜白的腕子。祈夜白沒甚言語,只管讓他抓了去,眼底迷迷蒙蒙的,有淚從眼角滑落。

大夫診了脈,吃了一驚,倒吸口冷氣,又換了另一只手探著,眉頭越皺越緊,起身仔細打量了他,越看越驚,索性伸手扯開他的褻衣,一眼看到那心口上愈發紅艷的紅印,頓住。

“如何了?”那夫郎還算沈得住氣,穩了聲音道。

大夫凝重了神色,替他掖好了被角,伸手探了他的額頭,輕嘖一聲,轉身:“本不該我問的,只是我得知道,他家人在哪裏?”

夫郎臉色恢覆冰冷:“沒有。”

大夫沈吟了下,道:“那好吧,我跟你說,從現在開始,每頓好吃的好喝的給供著,有什麽補身子的都拿出來,這高熱不能吃藥,拿濕布巾浸濕了給他敷在額頭上,我再開幾副方子,按方子抓藥,每日三碗不能斷。”縮著眉,大夫仔細的叮囑。

一旁的祈夜白卻伸手拉了他的袖子,喃喃低語:“白敬遲……”

大夫哽住,罵一聲,對那夫郎道:“他有身子了,剛兩個月,被你這麽一折騰,能挺過來真是運氣了。”

那夫郎怔怔:“什……”

“罷了,你們家的事兒我一點都不想管,我只是個大夫,只管管好了病人就成了。但是我得說一句。”他正色道:“他現在的身體對他極其不利,娃娃的脈忽強忽弱,再折騰下去,我不敢保證能不能保住。”

“他不是……他不是……”夫郎怔怔,拉了他急切問道:“他不是漢子麽?他不是身上有‘夙曇印’?活不過二十五歲?”

大夫扯了自己袖子回來,冷笑道:“誰說有那印子的活不過二十五歲?誰說他是漢子的?我話放在這兒,至於信與不信,你自己看著辦吧。”

祈夜白眼底淚光晶瑩,蜷了自己在榻上,低聲嗚咽,含含糊糊的喊著人:“白敬遲……”

“白敬遲……”

那夫郎楞在原地,手指掐的手心一片紅痕,按住眉心,讓人送了大夫出去,看著榻上蜷成一團的人,臉色青白不定。

“白敬遲……”

“白敬遲不在。”他傾身過去,僵硬扯出一絲笑來:“夜白……爹親在這兒。爹親……帶你走好不好?”

“白敬遲……”祈夜白含著哭音兒,只自個兒低低喊那人的名字。

夫郎僵住,在原地呆了半晌,臉色陰沈下去,眼底交織了一片寒光:“你現在不清醒,對麽?既然如此,我倒是有個極好的主意——”

他喊來小廝,唇角掛著笑,伸手拍拍祈夜白的背,給他蓋上被子,道:“去,抓副藥來。你知道是什麽藥。”

“……老爺?”

“記住,這件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至於那個大夫,你們知道該怎麽辦。”

“……是。”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一下午或者晚上再更新~~~悲哀的要去覆習大物還有程序語言設計啊啊啊啊啊,大家期末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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