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回

關燈
大夫眉頭擰得死緊,搭著祈櫟的腕,沈吟著狠狠揉著眉頭。

“大夫,如何?”白越塵握著祈櫟的手,不停地拭去他眼角的淚,從昨兒開始,祈櫟就開始不舒服,到了晚上更是發了高熱,嘴裏喃喃的說著胡話,眼睛緊閉,怎麽都叫不醒。

大夫看他一眼,嘆口氣,搖頭:“認識你們真是我倒了大黴,反正就是沒好事。”

他沒什麽好氣:“還能怎麽樣?脈象平和,絲毫沒有發熱的跡象,偏偏用手都能感覺到他在發熱,我猜,應該是你家裏出了什麽事吧……”大夫拿了布巾擦手,仔細想了想,忽又問道:“他……是不是和,祈夜白是兄弟?”

白越塵忙點頭:“是,他們是雙生兄弟。”

“那就沒差了。”大夫放下布巾,自己整理藥箱:“這病我治不了。祈夜白現在正發著高熱,而且脾胃盡傷,反映到他雙生兄弟身上,只是高熱你就謝天謝地吧。”

白越塵大驚:“你說什麽?”

有人從身後接近,一把抓住那大夫手腕,撲面而來的兇煞氣息,陰沈的霎時籠罩全身,白敬遲陰著臉,咬牙,從牙縫中擠出字來:“你,說,什,麽?”

這幾天白敬遲心力交瘁,剛和陸秉承商量了辦法,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這確實是最快的方法了,只不過要先去客棧拿人。進了院子就聽說祈櫟病了,剛進門便聽到那大夫的言語,反觀他這幾日都沒有祈夜白的消息,早已在心底壓了火氣,說不心焦,如何能不心焦?眉頭擰成大疙瘩,這才逼問。

大夫只管冷笑:“我說,祈夜白正發著高熱,而且傷了脾胃,恐怕一時半會兒調不好。”他惡劣的笑:“對了,我還忘了一件事。”

“什麽事?”

大夫傾身過去,在白敬遲耳邊一字一頓清晰的吐出幾個字來,白越塵急於知道內容,只盯了老二的臉看,那臉上青青白白,夾雜著痛苦欣喜各j□j緒一團混雜,像是五味瓶打翻酸甜苦辣鹹什麽味道都有。張張口,不知道說些什麽,也只好作罷。

白敬遲低頭想了會兒,掐了自己手保持了冷靜,擡頭來臉上不帶一絲一毫的激動,緩了口氣,道了聲謝,轉身便走。

大夫哼哼笑一聲,背上藥箱子,搖頭晃腦的要離開,轉身,挑眉:“白家大少,麻煩不要問,我也不會說,有時間揪著我問什麽事,不如趕緊幫你那弟弟想想辦法,究竟該怎麽樣,把人救回來才是正理。”

一句話堵了白越塵正懸在半空的手,睜大眼,悻悻的收回去。

白敬遲走出大門,門外,陸秉承正帶了幾個小廝在外等著,他長長舒口氣,走過去,抱拳道:“陸兄,久等。”

“別說了,跟我說說那個人是什麽身份,一路走一路說罷。”

“好。”

陸秉承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本想帶走周東亭,無奈周東亭知道了祈夜白出事之後如何不願和他一塊走,對白敬遲和祈夜白,他是帶著感激的,當初若不是他們收留了周東亭,而且還有平時初給自己送信,自己斷然不會這麽快找到周東亭,於情於理,這件事他也是要幫的。只是不好幫,怎麽說那個人也是祈夜白的爹親,若是他咬死了不放人,他們是斷然沒有任何法子的。

剛走兩步,白敬遲低頭看去,身後跟著一個矮矮的身影,腳步有些蹣跚,回頭看去,是白狼,強打了精神跟著,走兩步喘幾口氣,白敬遲只覺得心底狠狠一根針刺在那裏,轉了身不再看,微仰了頭,吞下湧上來的熱氣,眨去泛上來的水汽,腳步更穩一些,再穩一些。

祈夜白吃力的從榻上爬起來,手腳發軟,腦袋被高熱刺激的一陣一陣的發疼,身上濕濕黏黏的,是被汗打濕的衣裳,還是當初那套,除了白敬遲,他是斷然不肯讓別人動的,小廝也不行,那個夫郎確實每天都來看他,給他帶些奇奇怪怪的藥湯,但是很可惜,除了水,或許連水也是,吃一口吐一口,根本吞不下去不說,只要稍聞到味道,就是難受的緊。

屋子裏沒有其他的人,除了在外間的幾個小廝之外,祈夜白晃晃發暈的頭,把湧上來的惡心又壓下去,站起來,扶著床喘了會兒,一步一步挪到屋子裏的銅鏡旁。

懷裏摸出一塊晶瑩的暖玉,掛在脖子上,輕輕摩挲了下,暖玉這幾年愈發晶瑩圓潤了,被人細細打磨過,棱角全被磨平了,祈夜白對著銅鏡看著,調整了下暖玉的帶子,帶好,把它放進衣襟裏。伸手觸了下空空的發,盯著銅鏡看了會兒,起身,在桌前的凳子上坐定,喚道:“來人。”

小廝們很快湊過來,在他面前圍成一群,畢恭畢敬的,有領頭的人弓腰殷勤著道:“少爺,您有什麽吩咐?”

“我要見你們家老爺。”祈夜白的聲音很輕,卻是帶著那麽一絲的冷靜,那小廝聽後,急忙點頭道:“誒,是是,小的這就去請。少爺您先歇著,歇著。小的去去就來。”

那小廝一溜煙兒的不見了人影,臨走前對著一旁的小廝們使了個眼色,待他走後,立即有人來勸道少爺您還是躺下歇著的好些。少爺您還是……少爺……

祈夜白被他們的聒噪吵得頭昏,閉了眼不動聲色,只冷哼道:“你們若是真的為我好,那就閉上嘴。”

小廝們的聲音小了下去,圍著他對周圍的人使眼色,卻無人再敢上前一步。

祈夜白的身份確實不尷不尬,他們的老爺是挺看重他的不錯,但是老爺不還讓他服那什麽藥麽,家裏的少爺老爺都沒舍得,可見是不受重視的。但是老爺又一天幾次的來看,每每也只是看著,帶些治病的湯藥來,老爺這般喜怒無常,苦的可是他們這些下人,一個不順心,小則打罵,大則直接被趕走罷。

那小廝也快,一盞茶的時間而已,那人已到了眼前,揮退了小廝們,一臉的欣喜的看著,伸手要來撫他的發。

祈夜白偏了頭,躲過他的手,穩了心神:“多謝這幾日的照顧。”

“夜兒,我……”

“我想,我出去了這麽久的時間,家裏的爹爹和爹親也該著急了。叨擾了這幾日,來日定會再次登門拜謝。”

“夜兒,是我,我是爹親啊——”他哀哀切切的喚了聲,眼淚滾落眼眶,握了祈夜白的手,抓的緊緊的,放在眼前貼緊,湧出來的淚一滴滴打濕手背。

祈夜白沒有抽回手,只是皺眉:“這位老爺,我承認你幫了我我很感激。但是我爹親還有爹爹,早在我幼時就去世了。家裏還有他們的牌位,祖墳上還有他們的衣冠冢,這位老爺,您若只是說說,也就罷了,下次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我不會跟您客氣。”

“不,我,我沒死,我……夜兒,爹親錯了。你原諒爹親吧,爹親對不起你,對不起櫟兒,我,當初我怕了,我……夜兒……”他眼底含著淚光,可憐的盯著祈夜白看,數度哽咽,滿臉懊悔之色。

“這位老爺,請您自重一些,拿死人開玩笑很有意思麽?”祈夜白皺眉,眼底燃燒的是火焰的紅色,他低了頭,長長出口氣。

“夜兒……我,我真的不喜歡你爹,我是被他搶去的,我不喜歡他,我當年,有一個一同長大的玩伴,我一直愛的都是他,當時太年輕,家裏窮,我爹自作主張把我許給你爹,我滿心不願意的,後來,後來好容易他死了,那個人還在一直的等著我,他不嫌棄我是嫁過人的,我,我就跟他走了,舍了你和櫟兒而去,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夜兒,我以為你死了,這些年來我過的一直不安,我一直怕,夜兒,你沒死,你沒死太好了……”

祈夜白聽他哭,心裏慢慢有悲涼湧上來,一時間撕碎了原本肯定的偽裝,狠狠的扯開那層深埋心底的傷口,露出發黑腐爛的血肉,汩汩的往外湧著黑血。

你怎麽可以無恥成這樣?你怎麽可以?爹爹對不住你麽?當初你要什麽他不給?你每次耍性子他都歡喜的緊,哪怕是拳打腳踢呢,他每次不是慣著你,哄著你?為何你現在說這些的時候,可以如此的面不改色?

悲涼湧上來,和著黑色的血,一點一點侵蝕了心,眼底血色一片,那人還在喋喋不休的繼續念叨著,祈夜白猛的甩開他的手,用勁兒過大被他的指甲在手背上滑了一道血痕。

拽下脖子上的暖玉,放在他眼前,微揚了下巴,冷笑:“我爹哪裏對不住你了?嗯?你說說看,是不給你吃了,還是不給你穿了,還是不給你錢花?當年我爹是那麽愛你,你要什麽他不給?結果呢,他去了,你就急吼吼的奔向別人的家了?那個人給了你什麽?給了你吃了,還是給了你喝了?若不是你對我們兄弟倆態度惡劣,這些年我還以為我是那個人的孩子,雜種!”

“夜兒……你,你怎麽……”那人又驚又懼,胸口起伏著,說不出話來。

“我們都心知肚明你究竟是什麽人,你還跟我假惺惺的說什麽呢?你不是以為我們死了麽?我告訴你,如果沒有白家人,我確實已經死了,你的二兒子,被人販子賣給了一戶瘋子,每天被他從早打到晚,所以你兒子學會了做飯,學會了生火,學會了吃草,學會了生吃肉,學會了喝動物的血,因為不這樣他就得死!那個時候你在哪兒呢?嗯?在你心愛的那個漢子的懷抱裏吧。沒準還在說著終於擺脫了那幾個累贅,可以讓你們一塊雙宿雙飛了。嗯?我說對了麽?”祈夜白冷笑著,臉色青白的透著些紅暈:“現在好了,好容易我長這麽大了,你又來做什麽?嗯?我想想,是你家漢子不行了吧,留了一個不學無術的兒子給你,你沒辦法了想起我這個兒子來了?嗯?是想把我帶回去撐家業呢,還是要把我帶回去繼續給你當兒子?誰稀罕呢?憑什麽呢?我爹親,早在當年丟下我和櫟兒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死的透透的,現在白骨都化成灰了!你是哪根蔥?過來開他的玩笑?不怕晚上做夢睡不著被鬼壓床麽?”

祈夜白的聲音平和的令人不寒而栗,那人又驚又怒,臉色變幻不定,呯的拍了桌子,正待說什麽,門外一陣嘈雜,有小廝連滾帶爬的進來,撲在他腳下磕頭:“老爺,老爺你去看看吧,官兵,官兵——”

房門洞開,陸秉承站在門外,身邊是撫著胡子不住搖頭的知府,還有被押著的祈賦祈二老爺二人,陽光在他背後灑了一片光影出來,陸巡撫揮揮手,有官兵來拿人,口中說著:“白城金家的,害人償命,當年你害了祈大老爺一命,現豐巡撫之命將你拿下!”

“你們……你們……不是,不是我……”那人慌忙往後退,被趕來的官兵拿了個正著,小廝跪了一地,一個個瑟瑟發抖不敢擡頭,祈夜白坐在凳子上,被光影刺得眼暈。陸秉承對他笑笑,喚了官兵帶小廝們去問話,一群人吵嚷著離開,屋子裏瞬間又恢覆了空蕩。

祈夜白站起來,扶著柱子緩緩往外走,走出屋子,門外陽光正好。

腳下一軟,他跌入一個熟悉的溫暖的令他幾乎落淚的懷抱裏,被那人緊緊抱住,在懷裏,擁的緊緊的。

“祈夜白……”

他道,有溫熱的液體打在額頭上。

一切的聲音都離他而去,祈夜白模糊想著自己的堅持沒有白費,爾後湧上來的委屈,難過,心酸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悄然放大,呼吸帶上了痛苦的味道。真難受,他想。

伸手過去回擁白敬遲,祈夜白被他橫抱起,他靠在他胸前,聽他的心跳,一聲一聲,安穩平靜。

白敬遲,別哭,我回來了。再也不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期末倒數第二科考完~周五要回家啦~~好開心!大家期末好好加油哦~~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