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說媒?說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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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夜白瞇著眼托著下頜,瞅著馬車外飛速後退的樹,一言不發。

白敬遲看著好玩,從今天早晨被從被窩裏挖出來開始,到吃早飯,到上了馬車,再到走在路上兩個時辰,他就沒再說過一句話。

嘶……白敬遲摸摸下巴,撓著腮幫子——莫非是近鄉情怯?

“祈夜白。”馬車途經小橋邊,白敬遲放緩了馬兒,伸手揉他的發:“怎麽了?害怕?”

祈夜白不應,白他一眼,把他的手抓下來塞進嘴裏磨牙。

白敬遲忍俊不禁,隨手晃晃馬鞭,不經意聽到他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聲音。

“……不知道櫟兒還認不認得我了……”

“你在擔心麽祈夜白?”白敬遲瞅他,繼而咧開嘴笑:“放心吧,櫟兒連我這個走了這麽久的大哥都認得,你這個親哥哥他還能忘?”

祈夜白沒什麽好氣:“那是,見到你的人本來就不容易忘了你。”

白敬遲是個很容易被人記住的人,不僅僅因為他那張雜糅了自家爹親和爹爹優點的臉,還有那一直不能被人覺察的想法態度,這人是個天生的表演家,喜怒哀樂都能信手拈來,臉上的表情都是琢磨不透的,在外談生意的時候,別人總是擔心見到他的。

見了白敬遲,意味著也許他們會將原本訂好的條件拱手相讓,也許他們什麽時候變成了砧板上的魚任他宰割偏還會心安理得。

對華其涵來說,白敬遲是個十分得力的助力。

對白家人來說,白敬遲是個很乖很聽話很孝順的孩子。

對祈夜白來說,白敬遲是個混賬。

對祈櫟來說,白敬遲是個溫柔的大哥,這溫柔和白越塵不一樣,白敬遲給人春風之感,白越塵則是秋風一般的涼爽。

所以祈夜白說白敬遲是個很不容易被忘記的人,不得不說,真有那麽幾分的道理。

近午十分,馬車進了白水村的地界,白敬遲拉著祈夜白下了馬車,把韁繩纏在自己手腕上,舉步往村裏走。

這幾年白水村的變化也不是很大,只是後山挖了幾道水渠,夏天蓄水用,這樣也省了天旱的時節挑水澆田,當初和白敬遲同齡的孩子們也都長大了,一個個的,要麽娶了夫郎,要麽嫁了漢子,還有的去了鎮上謀生,村子裏近幾年也沒什麽娃娃出生,中午一到,那些稍大一些的娃兒都被自家爹親喊回家裏吃飯去了,田裏也沒什麽人,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在村裏走,走過綠油油的田,越過橫貫村裏的水渠,在拐個彎兒,前方就是那熟悉的大門。

白敬遲覺察到自己手心裏的手在抖,指尖有些微微發涼,安撫看起來沒什麽用,索性側身按了他的脖頸,一個吻輕輕落在他唇上,伸手順了他的發:“乖,我在呢,怕什麽?”

祈夜白深呼吸,長長的深呼吸,擡頭努力給他一個笑臉,往前走了兩步——

“嗷——”

有壓低的低吼從門內滑出來,門半開,有白色的動物探出頭來,祈夜白身體驀地顫抖,半跪下,張開手臂,輕喚:“白狼。”

“嗚——”

白狼閃電般的撲上來,撲進他懷裏,伸出舌頭舔著他的臉頰,前爪搭在他的肩上,親熱的蹭著他的脖頸,開心的嗚嗚叫喚。

白敬遲雙手環胸,揉揉鼻子,徑直走過去推開門,高興的對著門裏喚:“我回來啦——”

屋子裏有人失手打翻茶杯的聲音,接著有人騰騰騰的跑出來,袖子在胳膊上挽著,小臉激動的紅紅的,興奮道:“敬遲大哥你回來啦?哥哥呢?哥哥回來了麽?。”

白敬遲伸手摸摸她的頭,調侃得笑:“怎麽了小櫟兒?祈夜白回來了,就不管我了?”

祈櫟羞澀的笑笑,摸摸後腦勺,又蹬蹬蹬的跑出大門,一聲驚呼含著欣喜:“哥哥!”

再聽,就是兩兄弟許久不見的親熱話兒了。

遲子宸隨著祈櫟從屋子裏出來,年歲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他還是那一身樸樸素素的衣裳,唇角的笑意依舊,含著慈愛的溫暖,走過去,伸手摸摸白敬遲的頭。

白敬遲只覺得眼睛一澀,忍不住抓住遲子宸的手:“爹親,不孝孩兒回來了。”

遲子宸捏捏他的耳朵,含笑道:“瘦了。”

游子歸家什麽心情?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鹹的,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混在心頭,眼愈發酸澀,白敬遲看著比自己還矮了半頭的爹親,伸手抱住他的肩,打著哈哈:“爹親,孩兒最近覺得孩兒愈發俊逸非凡了,只是怎麽都比不上爹親的豐神俊朗啊!瞧瞧這臉蛋,這身材,我爹真是把你照顧的太好了,我這個做兒子的也放心了。”

身後有人聞言笑罵:“臭小子,這幾年不見,忒得油嘴滑舌!怎麽就沒人管管你麽?”

白敬遲還未擡頭,頭上先挨了一記爆栗,忍不住委屈,揉腦袋:“爹啊,你看,我誇爹親你也說,兒子明明也誇你了啊——”

白時辛看著比自己還猛上幾分的小兒子,大笑了幾聲:“還沒吃飯呢吧?夜白呢?怎麽不見他?”

白敬遲指指門外:“剛被白狼撲倒了,現在正和祈櫟親熱著呢,爹啊,我聞到香味兒了,有什麽東西吃?”

“來來來,櫟兒做的面,你這傻小子,趕得這麽巧,算好的吧?”白時辛把兒子攬過來,瞧著哥兒倆好的,把人往門裏推推:“過來,跟爹說說你這幾年都幹了什麽。”

祈櫟拉著好久不見的祈夜白也進了屋子,眼圈紅紅的,兄弟倆剛剛應該是抱頭哭了一場,剛剛祈櫟摸著他手上的繭子掉了好久的眼淚,最後還是白狼伸舌頭把它舔去這才罷休,祈櫟說這幾年他已經學了好多道菜好多道點心的做法了,哥哥先歇著,晚上在做給哥哥吃,哥哥你千萬要多吃一點,這兩年你都瘦了,還有他把蠶餵得也是好好的,現在蠶絲都收在那個盒子裏,好好的保養著呢,等著哥哥回家呢。還有說了白狼,這兩年白狼在家裏的時候也多了,偶爾也會在院子裏帶上一夜,尤其是在月圓的時候,扒拉著哥哥的床嗚嗚直叫,看的祈櫟掉了好幾次的眼淚了……

遲子宸和祈夜白坐在炕頭上拉著話兒,末了說了句孩子你辛苦了,祈夜白眼圈就紅了。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鬧騰了一個下午,用過午飯,白敬遲拿出了那個盒子,神情很嚴肅,他和祈夜白商量好了,反正華其涵的鋪子最近也穩定下來了,平時初也在鋪子裏幫忙,應該是用不到他們了,索性在街上也盤家鋪子,弄個後院養蠶,織布,做繡樓,當是開了家店,自己做。

這次回來,其實也是為了和家裏人說一聲,還要把祈櫟帶走,當幫手。

白時辛和遲子宸也都同意他們這麽做,雖然也許非常辛苦吧,但是孩子們自己選的路,自己當然要他們自己往下走。只是白敬遲不放心家裏只剩下爹和爹親兩人,擔心萬一出什麽事家裏沒人照顧,被白時辛笑著罵了回去:“你小子先顧著你自己吧,我和你爹親身體好著呢!你要是不放心,這樣吧,你先去城裏,把你的那個鋪子做大,到時候我和你爹親也去住上一段時間,怎麽樣?”

白敬遲仔細想想,這也是個辦法,爹和爹親總是不願意離開家的,再加上這個村子也安靜,不及城裏的喧鬧,便點頭應了下來。

至於祈櫟,祈櫟那裏,幾乎得不到任何阻礙。雖然也擔心遲爹親和白爹爹,但是哥哥都說了沒事,那他也信了。

鋪子是早就看好了的,不大,但是是那個街上最好的一間,後院裏有幾株特別大的桑樹,是華其涵特地送他的。蠶絲也準備就緒,掌櫃的兼了賬房,祈夜白這個出師的徒兒是王牌,祈櫟是做些雜事的夥計,白敬遲想著過幾天再去城裏,這事兒就算成啦。

傍晚時分,白時辛說要去田裏看看,白敬遲挽了褲腿跟著去了,出了門,往遠處一看,天和山練成一線,霞紅色的盤踞在西邊,隱隱約約有幾個黑點點,是歸家的鳥兒。

父子倆走著,遇上熟悉的人,少不得招呼兩句,無外乎話題均是在白敬遲身上打轉兒,兒時那些對他捏捏抱抱揉揉的叔叔大大們都湊過來你一句我一句的誇著他生的俊俏。

白敬遲這幾年跟著華其涵也練就了一番厚臉皮,也不像小時候那麽不經逗了,笑嘻嘻的跟著點頭說是啊是啊,這幾年我睡覺前都不敢照鏡子害怕被我自己的俊俏嚇到不敢睡。

叔叔大大們都笑說這娃兒這幾年愈發會說話了,一點沒有小時候的羞澀了啊~

過了會兒,人群都散了。只剩下幾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像是有話說的大大們,親親熱熱的拉了白敬遲的袖子,問:“誒呀,敬漢子,這都多大了,可有看上哪家哥兒?”

白敬遲游刃有餘的打著哈哈道:“誒呀,我是看上人家了可是人家還沒跟我表態呢。小侄苦啊~”

於是大大們就愈發興奮,追問是誰,可白敬遲卻是怎麽也不肯說了,只是笑。

他確實看上了祈夜白,祈夜白也確實沒跟他表態過,這麽說也不算撒謊——白敬遲偷偷笑著。

而後有個大大,姓王,是這幾個村裏的有名的說媒人,他幽幽的瞧著白敬遲,問著:“白家小漢子,你可知道,你家的那個哥兒,可許了人家?”

一時間居然安靜下來。

白敬遲先是吃了一驚,隨即頓了頓,扯開嘴角:“王大大的意思?”

“哦,我呢,也不打啞謎了,隔壁村兒裏吳家漢子呢,瞧上了你家哥兒,這不托我來說媒了麽,我先給你說說,你可得好好準備準備,過幾天,吳家漢子就要去你家瞧瞧了。”王大大捏了捏手中的籃子,笑道:“可莫說那哥兒生的極好,若不是他哥哥和他不一樣,吳家漢子還說要兩個都收了呢。”

白敬遲只是笑:“那多謝王大大,我回去就讓他好好準備準備。那叔叔大大們,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我爹還在田裏等我呢。”

“誒,白家漢子,你可得上心啊——”

遠遠地,聽到王大大這樣喊著,白敬遲聽在耳朵裏,只覺得心裏一陣的惡心,而後是忍不住的幸災樂禍:大哥餵,你再不回來,你的人都要被人搶走了餵——

隨即臉色沈下來,說話特忒不客氣,祈夜白是我的人,我的人都敢覬覦,我倒要瞧瞧你是何方神聖!

想了想,心裏又堵堵的:祈夜白啊祈夜白,看看吧,我這樣掏心掏肺的對你好,你還在等著什麽呢?

祈夜白,你究竟在等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嘶……準備先把白越塵和祈櫟這對兒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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