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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都·算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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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比試,也就是在太學門口拉開大場面,幾十張桌子擺在一起,橫幾張豎幾張,太學的學生們按次序入場,每人一張桌子,算是擺了擂臺,只是說起來比那些武夫的擂臺好聽些罷了,前來打擂的在一邊一溜排開,桌上有筆墨紙硯。夫子們都上座,有特意給搭的涼棚,冷的話有炭火盆,幾個夫子在一塊,粗略看下,也有十幾人,倒也是熱鬧的很。

正中央有個高臺,高臺上正中間是位身著紫色衣裳的夫子,瞧著也是五六十歲的年齡,所有人對他都很恭敬,據說是太學夫子。

用罷早飯擺開擂臺,擂三通場鼓,太學生們一個個精神抖擻,要抓住這個機會。據說題目是太學裏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們湊在一塊出的,不能說保密性有多好,但是質量可以保證,白敬遲在位子上坐著,手上搭了個涼棚,心裏嘖嘖:誒,這陣勢不是和前世的高考有的一拼麽?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走過的不少,落水的也不少啊——

夫子在他身後吹胡子:這小子,瞧著一點也不緊張也就算了,這樣的吊兒郎當算什麽?他張夫子這次帶了這麽大的希望來,可不想被那些個老友們看扁了去。

張亦文倒是從容,給夫子倒了茶,順便不忘安慰:“爺爺您別擔心,我看小敬從小就聰明,也是個能做大事的人,相信他吧,沒事兒。”

白敬遲撓撓頭,瞅著那些個太學生們,又搔搔下巴:這些太學生是不是真的和前世一樣?念書念成了傻子,這長相,怎麽盡是些歪瓜裂棗?

三通場鼓一過,比試正式開始,白敬遲打個哈欠,瞄瞄手邊的筆墨紙硯,想著……要是把這些帶回去給祈夜白,他應該會很開心吧?

說是比試,其實也只是那些太學生們一個個竟相較勁,有道題,說是要把雞和兔子關進籠子裏,看頭有幾個頭,看腳有幾只腳,然後算出究竟有幾只兔子幾只雞,有人搖頭晃腦的理了一長串的式子,期間不乏各種的之,者,也,乎,而,聽得白敬遲昏昏欲睡,而後又有人說這個法子不行要改,又列了一大串的之乎者也而,白敬遲很沒有耐心,想了想忍不住要拍案而起——

“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敬遲楞了楞,擡頭看一旁隔了幾個桌子的人,是個年輕的哥兒,看著年紀也不大,十四五歲的樣子,唇紅齒白,眉心一只粉色花瓣印痕,顏色倒是極淡,那身衣裳料子也是極好,現在他正拍著桌,哈哈狂笑,絲毫形象也無。

這一笑,太學生們受不住了,紛紛起立,強忍怒氣拱手“這位公子,因何發笑?”

那哥兒擦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擺擺手:“我只是覺得,這個問題出的實在可笑,什麽兔子,什麽雞,難道看頭還看不出哪個是幾只?難道你們就連兔子和雞都不識得不成?”

太學生面面相覷,太學大夫也伸手順著胡子,笑著點頭,似乎原本的念頭就是如此,可憐那兩位仁兄,爭論了半天,居然沒有想到這個邏輯問題,實在是……

白敬遲看的卻是饒有興致,心裏暗嘆,有點意思啊——

“晚輩平城平時初,拜過各位夫子。拜過太學大夫。”哥兒拱手行了拜夫子禮,朗聲高問:“學生此處有個難題,想請諸位師兄師弟解答一二,不知可否?”

“你且講來。”太學夫子看起來對他很是欣賞,點頭示意平時初繼續說下去。

“學生家在平城,平城城南有座觀音廟,學生時常隨爹親去廟裏祭拜,有次不留神走了遠了些,剛好遇上夥和尚出門化些食材,學生好奇,就隨口問這廟裏究竟有多少位師傅?夥和尚卻說,廟裏每天晨鐘有四個和尚,聽課有二十個和尚,掃前庭二十個和尚,掃後山二十個和尚,打水二十個和尚,晚課有十六個和尚,學生不才,想了許久都沒想到算法,如今學生得了機會,特來請教。”

白敬遲眼皮跳了跳,這道題,曾經他在前世做過,那個時候做完了之後特別恨和尚,發誓見到和尚要狠狠的敲他的腦殼,最好還能揍一拳,這才能解心頭恨,這道題不難,只是不好解釋了些……

場面靜了近乎一盞茶的時間,太學夫子順著胡子輕咳一聲:“哪位學生想到了算法?可要說來聽聽?”

太學生們低頭,一個個眉頭深鎖。

白敬遲穩坐釣魚臺……的時候,椅子被人踹了一腳,幾乎以一個十分不雅的姿勢往前一撲,好險抓住桌角才沒有摔倒,他臉上一熱,咬牙回頭,看到自家夫子順著胡子一臉純良無辜,偏偏和祈夜白那天的樣子差不多,頓時沒了脾氣,再加上剛才動作太大,已然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只能苦哈哈一拱手:“晚輩不才,願意試試。”

太學夫子也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白敬遲輕咳一聲,沒有直面回答問題,轉個身面對平時初,抓抓頭:“說這個問題之前,我這裏也有個問題想要請教。”

“請說。”平時初看起來自信滿滿,雙手瀟灑的背在身後,下巴微揚,示意他繼續。

“我家東面的山上呢,也有這樣一個廟,廟裏有一百個和尚,每天他們會做一百個饅頭,大和尚呢,一個人可以吃四個,小和尚呢,四個人吃一個,請問,究竟有多少個大和尚,多少個小和尚?”

平時初眉梢微挑,似乎看到了什麽新奇事物一般。場面一時又安靜下來,白敬遲撓撓頭:“晨鐘的和尚上不得早課,掃前庭的和尚掃不了後山,打水的和尚撞不了鐘,上晚課的和尚上不了早課,所以把人數加起來,剛好一百個。”

平時初卻皺眉:“既是如此,你的問題又是何解?”

“咳……”白敬遲搔搔下巴:“二十個大和尚,八十個小和尚。”

平時初眼珠一轉,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指著白敬遲:“報上名來!”

“澤城白敬遲。師從張夫子。”白敬遲很上道兒,首當其沖把夫子推了出去。

夫子順著胡子眉開眼笑,連連點頭:“胡老頭,你看著了,那是我學生,我的。”

胡夫子似乎是在發呆,聞言驀地一個激靈,揉揉眼皮,罵道:“是是是,你的學生,你的。”

似乎在很久以前,十幾年前吧,也有人,伶牙俐齒的將對手一一擊敗,偏又笑的純真無害,若不是最後打敗了張夫子的得意門生,只怕是現如今的太學夫子都要敗於下風。剛剛在某個瞬間,這孩子的臉,和那學生的,重合了。

莫不是有什麽聯系麽?胡夫子順著胡子,想著給自己另一個門生寫封長信,問問此事。

而臺上,平時初倏爾勾唇輕笑,乍如春風拂面,拱手:“學生甘拜下風。”

白敬遲悄悄的搓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打個哆嗦,打哈哈:“沒事沒事,切磋切磋,莫怪莫怪——”

他很想仰天長嘆: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中午的比試算是告一段落,夫子們都湊在一塊,直言今年的比試已經沒了絲毫懸念,得勝者必定是從白敬遲還有平時初之間選一個,不過畢竟這兩人年紀都不大,很難說出誰能勝誰一些,再嘆一聲,今年太學的學生都只會些死讀書,這樣的人才,該如何是好?

下午的比試還有兩個時辰開始,白敬遲攛掇著張亦文要他帶他去找暇記點心鋪,他總得看看烏蘇檀木盒子裝的點心是什麽,然後再想辦法求國主賞賜才成。張亦文也帶他去了,上了街,轉了好幾個彎兒,再進了個胡同,一擡頭,暇記的招牌就掛在頭上。

白敬遲剛進門,還沒見到夥計或者掌櫃的,就聽身後有人不冷不熱:“這不是澤城白敬遲麽?來這兒,吃點心?”

是平時初。

白敬遲心裏嘆一聲晦氣,轉身笑嘻嘻:“原來是平城平時初啊,幸會幸會。”

平時初換了身衣裳,金絲鑲邊,白紗為底,看著也是價值不菲,相比白敬遲一身利落的綢緞衣裳,確實好了不是一點半點,平時初眼神在他身上滾一圈,揚了下巴,哼一聲,這一局,是白敬遲敗了。

白敬遲對哥兒的接觸,僅限於在家裏的祈櫟,平時也不會離祈櫟太近,如今眼前又是一個哥兒,他只覺得全身都不舒服,像是有蟲子在背上爬啊爬啊,難受的要命,再加上對方的眼神實在稱不上和善,嘖一聲,笑嘻嘻拱手:“誒呀,不知道原來您是來這兒吃點心的,我還以為您是來這兒欣賞來著,對不住對不住,我就先走了啊,不打擾您,您慢慢吃~”

“你!”平時初在家自然也是寵著哄著,從來沒人敢這樣對他說話,一時間怒極:“白敬遲!你!你居然——”

“您老人家要忙我自然不便打擾,您繼續,您繼續忙啊,小的就先走了,小的不打擾您吃東西了啊~”

白敬遲轉身就走,心裏再次確定,以後就算要成親,也得找一個自己不反感的,就算是漢子也沒所謂了,只要自己能接受就成了。

張亦文一直保持沈默,見白敬遲走遠,對平時初點點頭,也轉身離開,氣得平時初渾身顫抖。

白敬遲走在街上,一眼瞄到街上有賣糖人兒的,不由一樂,湊過去和糖人兒老漢拉起話來,說了一會兒,把老漢哄得笑呵呵的,給他吹了個糖人兒,皮膚白皙,一雙眼兒似笑非笑,在加上一身白色的衣裳,點上眼睛,嘴巴。白敬遲越看越喜歡。

“文哥,覺不覺得它很像一個人?”白敬遲笑瞇瞇獻寶。

張亦文仔細看了看,又想了想:“你家的那個小孩兒?”

“嘿嘿……”白敬遲越看越覺得像,幹脆包好,帶回去給那個人瞧瞧~

下午的比試沒有懸念,白敬遲過五關斬六將成功得勝,隨後晚上進宮面見國主,國主果然沒有為難他,念及他孝順家人,且懂得為家人分憂,賞他白銀千兩,還特地賜了三盒暇記的點心,用烏蘇檀木盒子裝了,囑咐他好好的學習算法。最後還賞賜了張夫子,說他學生教得好,禦賜一塊匾,上書:傳道授業。把個小老頭兒樂得不行。

白敬遲謝了國主,沒有在宮裏用飯直接回了胡夫子的別院,珍而重之的把三盒點心包好,又想想,好像今天下午他再沒見到那個哥兒,不過只要不來找自己麻煩也沒什麽所謂……但這右眼皮跳是怎麽回事?

張夫子對白敬遲奪冠這件事十分開心,終於一雪前恥,和胡夫子來了個不醉不歸,張亦文守著兩個老頭兒一直到月上中天,兩個老頭喝了個盡興,這才舍得回去。

白敬遲一早抱著糖人兒呼呼大睡。

夜深人靜之際,平時初站在窗前,就著燭火燒了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氣呼呼的哼一聲:“澤城白水鎮……哼哼,白敬遲,你給我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嘶……這個哥兒給誰?給誰呢~~~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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