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說,我是禍害,會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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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敬遲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冷血的人,不是麽?在前世的現代社會裏哪個不是冷血的人?在高樓大廈裏磨滅良知,反正在前世如果他路遇了一個被車撞或者摔倒了的老奶奶或者老先生他是一點都不敢去扶的,為什麽?怕。因為人心不古啊。但是在這裏,不能說這裏的人都是很好的,反正他在這十年裏接觸到的人好人還是占了多數,比如鄰居趙大伯趙大大還有那個經常找他哥哥來玩兒的大虎,還有村頭的裏正,還有那個老頑童一樣的夫子等等。要說他後不後悔把小孩兒帶回來,他會斬釘截鐵的說不後悔,當然現在他不知道這就是他們孽緣的開始。

白敬遲晚上和小孩兒在一個炕上,郎中說過,要是小孩兒在十二時辰之內醒了,他就算是被救回來了,之後只要在炕上呆上幾個月,好好的休息養傷就沒什麽事兒了。

小孩兒睡了一天了,到晚上果斷是睡不著的,傷口應該很疼,但是他也不吭聲,就這麽安安靜靜的躺著。白敬遲忍不住想起小孩兒的眼睛,很大很亮,黑瞳仁很大,卻沒有溫度。白敬遲也沒睡著,嗯,身邊是淡淡的藥草味兒,還有微不可聞的呼吸聲,時不時的會有小聲的嘶氣,像是疼的狠了,小孩兒受不住才發出一點點的聲音。

“你沒睡著吧。”白敬遲突然開口問。

良久,久到白敬遲都要以為這個答案自己等不到了,才聽到小孩兒的聲音,輕輕的一個:“嗯。”

“你叫什麽?”白敬遲繼續問。

“祈夜白。”小孩兒又過了很久才回答。

“你多大了啊?”白敬遲以一個十歲孩子應該有的好奇來問這個問題。

“八歲。”

八歲的孩子,長得和五六歲的孩子差不多高……

“你……怎麽到這兒來的啊?”說不好奇,那真是假的,今天就在小孩兒把玉塞進爹親手裏喊出那句話的時候,爹親只是把玉又給小孩兒戴上,摸摸他的頭一言不發的轉身出去了。他看著爹對他使了個眼色追上去,就知道爹一定能把爹親安慰好,說句不好聽的,他爹親轉個眼珠兒,他爹就知道爹親是想吃飯還是想喝水了,這樣的兩個人了解對方到了對方了解他自己都達不到的程度,白敬遲偶爾也覺得羨慕。

“被叔叔賣來的。”祈夜白頓了頓,聲音在黑暗裏有些晦澀,聽著白敬遲心裏一陣發堵,頓時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我爹死了。爹親不要我和弟弟了。叔叔覺得我吃飯吃的多,他養不起,就把我們送出來了。”小孩兒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哀樂。白敬遲卻明白,以他現代人的智慧,這不就是所謂的家鬥麽?哥哥打下江山,弟弟看著眼紅,於是等哥哥不幸去世後把哥哥的兒子們都給趕出來,自己把家產獨吞。

祈夜白的聲音又不見了,白敬遲聽著他的呼吸聲,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夜很靜,只是這靜謐愈發讓他睡不著,腦袋裏模模糊糊的前世與今生的交織,那一幕幕的被腦子拉出來仔細瞅上兩眼,再塞回去,繼續下一個循環,白敬遲忽然就從心底裏湧出來一股子煩躁。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重新活一世,每天快快活活的過著,總比以前窩在小高層裏,宅到死,到死都沒人來管要來的強。

哥兒知道自己哥哥沒事之後,終於沒忍住大哭了一場,兩只眼睛的眼淚好像流都流不完一般,用手輕輕揉著,完全打濕了衣裳,遲子宸拿了些舊衣裳,先給他們換上了,再把他們的破爛衣裳一把火燒了,同時還有白狼不知從哪兒叼來的被血染紅了一半的賣身契。祈櫟緊緊偎著祈夜白,還在抽噎,遲子宸仔細的問了清楚,他們是兄弟,雙生子,祈櫟是弟弟,祈夜白比祈櫟大了一個時辰,因為那個夫郎到最後的時候體力不支,所以祈櫟剛出生就體弱且沒有祈夜白聰明,白敬遲想著這應該就是前世的缺氧然後導致小孩兒的智力發育緩慢……

祈櫟只有五歲小孩的智力,祈夜白卻顯得成熟很多,沈默寡言的,特別的安靜,白狼喜歡臥在他腳邊,他偶爾也伸手摸摸它的頭,卻還是不顯得有多親昵。

這樣過了兩天,這天中午,有人在外敲門。

“爹,爹親,我回來啦。”

是白越塵,還有厚臉皮來蹭飯的華其涵。

白越塵這次的變化非常大,十三歲的少年又往上竄了不少,幾乎可以和遲子宸比肩,雖然比白時辛還低一頭吧,那也不影響他目前是家裏第二頂梁柱的風範,往那兒一站,咧著嘴一笑,白牙被陽光照著亮閃閃的,白敬遲腹誹了幾句,然後親親熱熱的撲上去喊了聲:“大哥!”

白越塵把白敬遲倒吊著轉了幾圈,拍拍他屁股:“小敬,羨慕大哥麽?別擔心,你絕對能長得和大哥一樣高!”

白敬遲繼續腹誹幾句,白越塵已經和遲子宸來了個擁抱,被白時辛撞撞肩膀:“好小子!壯實不少啊!”

“師叔,師叔夫,這小子最近飯量太大了,我都快養不起了。”華其涵說的可憐兮兮,惹來白越塵一巴掌白敬遲一白眼,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說著話兒,他們往屋裏走,白越塵走了幾步,突然把白敬遲一把拉倒一邊,拎起來放在眼前:“小敬,家裏出了什麽事兒麽?”

白敬遲暗想著還真別說別,這出去這一年洞察力就是長了不少,就故作難過的嘆口氣:“大哥,隔壁村兒裏的瘋子你還記得不?就是大虎哥說讓我們見到就躲著走的那個。”

“王象?他怎麽了?欺負你?”白越塵皺起眉頭。

“哪兒能?不是說王象買了個小孩兒麽?那小孩兒差點被他打死,給扔山上了,結果我撿回來了。”

“打死?”白越塵深深的皺起眉頭。

“沒死。”白敬遲趕緊安撫:“這不我給撿回來了麽,那個小孩兒剛醒過來兩天,現在正養著呢,對了,那個小孩兒還有個弟弟,是個哥兒,還有一只白狼呢!”

兄弟倆正說著話,腳邊蹭來一只毛茸茸的東西,嚇了白越塵一跳,猛的意低頭,就看到一個大眼睛眉心一點菱花痣的哥兒在自己腳邊,手正微揚要抓那只毛茸茸的兔子……

“誒?櫟兒,你哥哥呢?這麽好的天氣,怎麽不出來曬太陽?”白敬遲眼瞅著自己大哥瀕臨石化狀態,硬著頭皮打圓場。

“哥哥說不出來打擾。”祈櫟歪頭看看白越塵,站起來,眨眨眼:“小敬哥哥,他是你的哥哥嗎?”

“櫟兒真聰明,他是我大哥,也叫小越。”白敬遲撞撞發呆的白越塵,把兔子抱起來塞給白越塵,對著祈櫟嘿嘿笑:“那個你和我大哥玩兒哈,我,我看看你哥哥去。”

白越塵和自己弟弟皮慣了,反正也是個漢子他也沒覺得什麽,也反正他從小就不受哥兒喜歡,小一點遠遠瞧見了他,就跑。就連一向能和他們這些小漢子們玩到一起的劉家哥兒以前還是一見到他就哭,後來長大了點好多了,起碼不會見到就哭了,但是白越塵一瞪眼,他就跑得比兔子都快,大虎每次都摸不著頭腦,你說白越塵不好看?不可能!白家就沒有難看的人。但是至於為什麽哥兒一見到他就害怕呢,嗨,哥兒的想法,他們這些漢子怎麽懂呢?

白越塵手足無措的低頭看著祈櫟,哆嗦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祈櫟卻不怕他,仰頭看累了,讓他彎腰,伸手扯扯他的臉,咯咯笑著特別開心。從他懷裏接過兔子,揉揉兔子的耳朵,再抱起來讓他看:“兔兔——”

白敬遲閃身進了門,瞧瞧坐在炕頭上的祈夜白,撓撓頭,拉著人往外走:“這麽好的天氣在這兒帶著幹嘛?走走走,跟我出來曬太陽。”

祈夜白讓他拉著,也不吭聲,被他塞在太陽底下,搬了個凳子坐著,看不遠處逗著祈櫟玩的白越塵,突然問:“你家人真好。”

“啊?”

白敬遲沒有聽清。

“你家裏人,真好。”祈夜白慢慢的說:“你爹親真好。你爹真好。你大哥真好,你真好。”

陽光灑在小孩兒身上,他穿著白敬遲的舊衣裳,頭發散了一肩,他的手托著下巴,依稀可以看到手腕上的布條,周身淡淡的藥草香,白敬遲突然覺得所有的聲音都在離他而去。

屋裏,華其涵聽著遲子宸仔細描述那塊暖玉,右手拍左手:“那塊玉是老爺子賣出去的,正宗的池山暖玉,挺貴的,好幾千兩銀子。我家那個鋪子裏也只有兩塊而已,我本來以為那個人會遲疑一下,沒想到他特別幹脆的把那兩塊買走了。因為當時我在場,所以記得特別清楚。老爺子對那個人挺尊重的,據說是城裏來的大戶人家,家裏有的是錢。他挺疼他的那個夫郎的,我還見過幾次,他夫郎挺漂亮的,就是看著不怎麽像好人。”

華其涵撓撓頭:“師叔,師叔夫,你們要是讓我看看玉,我就更能確定了。”

遲子宸和白時辛對視一眼,沈吟了會兒,遲子宸搖頭:“不用確定了,沒這個必要。那兩個孩子要是無處可去,我和你師叔夫也不介意收養他們。”

白時辛也點頭,伸手拍拍華其涵的肩。

華其涵張張嘴,無話可說。

白敬遲猛的一個激靈,醒過來,想想昨天爹親和他商量的話,嘆口氣:“那就不走了麽。還走什麽呢?”

“我是禍害,你不怕麽?”祈夜白安靜地道,陽光模糊剪影,淡的看不清。

他說,我是禍害。會害人的,你們不怕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略難產啊啊啊這麽個糾結的孩兒以後怎麽養成傲嬌傲嬌傲嬌啊啊啊啊啊啊啊【撓頭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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