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哭吧,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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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皮肉傷也能三個月好全,祈夜白身上的傷口全都不見了,只是剩下的全是疤痕,不過那也沒什麽,小孩子麽,疤痕再長幾年是會消的。

祈櫟和白越塵徹底交上了朋友,這三個月裏祈櫟像是忘記了自己曾經的遭遇有多麽慘,每天在白越塵身後跟進跟出,白越塵對這個多出來的小尾巴也是喜歡的不得了,兩個人湊在一塊的結果就是大虎都看不下去伸指頭鄙視他了。

倒是反觀祈夜白更加沈默了,白敬遲有時候都替他累,你說一個才八歲的小孩子每天戴著面具看人,每天想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還心事重重不知道糾結什麽的,你說你累不累,累不累啊你。

遲子宸那天晚上把祈夜白叫進屋子裏,兩個人在炕頭上好好的說了會兒話,白敬遲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只是那天在聽祈夜白說他是禍害而且給他看證據之後,私下裏偷偷的問遲子宸:“爹親,要是小孩兒身上長了個紅斑,在心口上,那叫什麽啊?”

白敬遲一直以為那是胎記,反正在前世那個東西就是胎記,誰料遲子宸聽了後,“啊”了一聲,眉頭輕蹙問他:“你在哪兒看到過那樣的胎記?”

白敬遲瞧著瞞不住,再說他也不想瞞,就直接告訴遲子宸說是在祈夜白身上看到過,末了他摸著腦袋想不通一樣:“爹親,那個到底是什麽啊?”

“夜白有沒有說那是什麽?”遲子宸依舊眉頭輕蹙。

“他只說那是禍害,他是個禍害,他害死了好多的人,所以才會被賣掉,才會被賣到這兒來。爹親,那個,究竟是什麽啊?”

遲子宸嘆氣,摸摸白敬遲的頭:“那個啊,那個叫……”

那個是‘夙曇印’。據說有這個印子的人都活不到二十五歲。這裏有個傳說,說是很久以前在山上有兩個人,一個是漢子,叫夙,一個是哥兒,叫曇,是兄弟倆,都非常漂亮。他們本來與世無爭,夙漢子心口上有個印子,就是那種紅色的斑,曇哥兒身上卻沒有,曇哥兒從沒下過山,也不知道山下有什麽。一直到後來,一個清明節,他看到夙帶回來一個人,是個很年輕的漢子,曇哥兒不知道他是誰,夙漢子就說這個人是在一座墳前哭暈過去的,因為山上有狼,他怕出事,就把他帶回來了。那個年輕漢子醒過來後見到曇哥兒立刻就一見鐘情喜歡上了他,曇哥兒對他也是很有好感,但是年輕漢子是要回家的,他就把曇哥兒帶回了家,留下夙漢子一個人在山上。曇哥兒什麽都不會做,年輕漢子開始的時候很喜歡他,後來就慢慢的煩了,再後來,他實在厭煩曇哥兒到了極點,就把曇哥兒賣給了小倌館,曇哥兒當晚就死在了那裏這時,夙漢子身上的紅斑就開始發亮,他知道曇哥兒出事了,就一個人帶著一群狼在當晚把年輕漢子家裏的人給殺了個幹幹凈凈,再後來夙漢子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守著曇哥兒的墓碑死了。死的時候剛好是他二十五歲的生辰。再後來傳說流傳下來,有這種紅斑的人就被當做不詳之人,紅斑就叫‘夙曇印’。”

一般有那種印子的小孩兒從小就會被丟棄或者活在別人的白眼之下,幾乎都在二十五歲死去,因為幾乎沒有人管,所以一般都很淒慘。看祈夜白家的狀況,不難想象這小孩兒是從小怎麽活下來的。

白敬遲聽得心裏有些堵,不過也沒辦法,他也管不了什麽。遲子宸和祈夜白在屋子裏說話,他就和白時辛去了田裏,這幾年的老天都很給面子,地裏的收成也非常好,每年除了要交的糧稅,剩下的還有不少的剩餘,再加上這幾年賣兔子的錢,還有白越塵每半年往家裏送的學徒的銀錢,這幾年也算攢了有個十幾兩,白時辛和遲子宸商量著把房子重新翻修一下,再蓋幾間,以後兒子們要是成了親也還是能在家住,要是以後再有了小孫子也可以帶回家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日子也快活不是。

白時辛請了東村的木匠,還有幾個工匠,也都是村裏的人,平時的關系也都不錯,說是要修房子,也樂意幫忙,定了個日子,熱熱鬧鬧的先擺了通酒,拜了土地,華其涵還特地帶了串鞭炮來,劈劈啪啪一放,好了,開工!

祈夜白就跟在工匠身後遞磚遞瓦什麽的,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默寡言,遲子宸看了只是搖頭,這孩子受的傷害太重,一天兩天根本沒辦法開導開,索性也就隨他了,只是讓白敬遲看著他,畢竟兩個人年紀相近,有什麽話也許祈夜白會和白敬遲說,但不會給他們說。

祈櫟依舊是白越塵的小尾巴,跟進跟出,最近笑臉也多了,看起來又漂亮了不少,白敬遲看了這麽久,已經習慣了那個帶著菱花痣的哥兒了,而且他覺得自家大哥最近智商驟降,一點都沒有當初少年的影子,時不時的一聲逗祈櫟發笑的傻笑,白敬遲扶額,算,算,算,隨他吧,隨他。

房子要修,要擴建,趙大大見遲子宸忙不過來,也就來搭把手,在家裏見到那兩個孩子之後,趁著做飯的機會悄悄地問:“白家夫郎,你是真的要收養他們麽?那個哥兒還好,長大了沒準還是你家的人,我瞧著長得也漂亮,那個漢子你也想養著啊?不怕個萬一?”

遲子宸則淡然的回應:“這兩個孩子,我收養是收定了,他們要是願意留下那就留下,要是不願意留下,我也不強求。你瞧山上人來人往的,怎麽就我家小敬瞧見了呢,這是緣分啊趙大哥夫。還有那哥兒,你也別亂說,他長大了要是喜歡,小越小敬隨他挑,他要是不喜歡,我就把他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一個孩子也是養,兩個孩子也是養,就是多一張嘴吃飯的事兒,不礙事。”

趙大大也不再說什麽了,聞言也只是點頭:“是是是,還是你想的周到。”

白家要收養兩個來歷不明的小孩兒的事,很快就在幾個村裏傳開了,有誇的,有看熱鬧的,還有看笑話的,更有一些喜歡嚼舌根子的,在背後偷偷說些閑話,遲子宸和白時辛都不在意,想說隨他們說去,天地良心,只要對得起自己,還管什麽呢?

但是大人可以不管,小孩兒卻不行,小孩兒們向來口無遮攔的,敵意也不是一分兩分,祈櫟一直都是和白越塵在一塊兒,現在家裏開始修房子了,白越塵也是家裏的第二頂梁柱了,修房子還是第二主力,也沒什麽時間陪著祈櫟,但就是這稍稍的一個疏忽,祈櫟就出事了。

祈櫟是哭著跑回家的,兩只眼睛全紅了,而且腫的很厲害,臉頰上還有一道血痕,白越塵看到了嚇了一跳,拉著人的手問出了什麽事。

祈櫟不說,誰問都不說,就是咬著嘴唇哭,遲子宸嚇的沒辦法,打發白越塵出去問清楚,正在上工的工匠們瞧見這麽個哥兒被人欺負也都湊過來問,祈櫟就只搖頭不說話,過了會兒白越塵回來了,臉色黑的可怕,趁著祈夜白沖過來抱住祈櫟,這才對遲子宸道:“村裏的小孩兒說的,櫟兒和他哥哥都是雜種,被賣了一家又一家,櫟兒和他們理論,他們還動手打人。”

遲子宸立即皺了眉,白敬遲在一旁聽著也是咂舌,問:“大哥,那小孩是誰啊?”

“孫家的哥兒。”

白敬遲聽了就在心底冷笑,孫家的哥兒,瞧著也不是什麽好人,孫家的夫郎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攛掇自家漢子和孫老漢分家,老了還不養活他們,孫老漢早年死了老伴兒,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把兒子拉扯大,好容易兒子娶了夫郎,夫郎還是個刻薄尖酸,把他趕出來住草棚子不說,還不給吃的,就是特嫌棄。這樣的人,白敬遲就只有呵呵兩個字了。

祈夜白卻抿著嘴不吭聲,黑色的瞳仁兒裏有什麽東西越滾越大,他猛的起身,把祈櫟推給一旁的白越塵,扒開人群就沖了出去。

白敬遲隱隱約約覺察到不對勁,遲子宸在身後喊著要他趕緊把人追回來,就算要理論也不應該是他這個小孩兒去,而且他要是一個人去絕對吃虧!白敬遲撒腿就追,祈夜白卻沒有去村裏找那家哥兒理論,而是直接往後山跑,跑進那個山谷裏,張嘴就打了個呼哨——

呼哨沒打完,被追上來的白敬遲劈頭蓋臉的給撲倒了,伸手狠狠的捂住他的嘴,白敬遲急的眼都是紅的:“混蛋!你是笨蛋麽?你叫白狼幹什麽?!你要殺人麽?”

“反正就是禍害!殺人怎樣?”祈夜白張嘴咬住他的手,把他踢開,眼底全是黑色:“殺人又怎樣?我要殺了他!”

“啪!”

一巴掌狠狠甩上他的臉。

“祈夜白你夠了啊!你才多大啊就給我要死要活的?啊?你是不是漢子?啊?你以為你是誰啊你說殺人就殺人,你知道殺人是什麽嗎?你要真有本事你就自己動手去別叫上白狼啊我跟你說!你想死白狼還不想呢!”白敬遲氣急,趁著祈夜白被那一巴掌甩糊塗了,劈裏啪啦倒出一堆。

“你別以為你就是那什麽最痛苦的人了啊,你多大啊你,什麽都沒嘗過就說自己什麽都沒得到,你得到過什麽麽?啊?那不都是你爹的麽?你爹的東西就應該你來繼承麽?我呸!你憑什麽啊要本事沒本事要頭腦沒頭腦要什麽沒什麽的,你說說看你憑什麽,啊?還要死要活,想死你就趕緊死去,別在這丟人現眼啊我跟你說祈夜白,你這條命是老子救的老子說你現在不能死你就得給老子活著我告訴你。”白敬遲看著他的胸膛起伏,顯然是隱藏了巨大的怒氣,覺得沒夠再添一把火。

“你委屈啊?你不服啊?不服你來打我啊,看你能不能打得過我吧——你想的美!我告訴你祈夜白,來十個你都不是我對手!”

祈夜白終於撲上來,伸手就扯他的頭發。白敬遲一拳打到他臉上,他也回了一拳,誰踢了誰一腳,誰咬了誰一口,到後來兩個人揪著領子在地上打滾,然後被趕上來的遲子宸焦急的呼喚驚醒。

遲子宸應該是摔了一跤,身上有些泥巴,眉眼裏盡是焦急,他剛站定,按著腰喘氣:“……夜白!”

祈夜白頓了頓,松開揪著白敬遲衣領的手,撲進遲子宸的懷裏,眼淚瞬間打濕他的衣裳。

“爹親……嗚嗚……爹親……”

白敬遲從地上爬起來,揉揉自己被拳頭撞疼的下巴,在揉揉自己手臂上的牙印兒,嘆氣:哭吧,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萬惡的周一……星湖的周日——明天一更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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