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那邊，反正離殊是從來都沒有聽離珩說過，也從來不知道原來鴻蒙初開之時，除了浮黎和離珩兄弟兩個還有其他生靈。

雲九泠沒有和他站在原地耗著，本來按在窗棱上的手一推，往桌邊走去，他這兩天將自嘲運用得臻於完美。

被薛玉放在桌子上的香囊，如果雲九泠沒有死的話，就能察覺到上面大多是元始天尊的氣息。

“我，從未聽師父說起過。”離殊低低的在嘴邊念叨，再加上他的煙嗓，其中的失落就很容易被忽略。

雲九泠真沒心情去考量離殊到底如何，他動作間是隨意，如同捏起一片羽毛般將那個香囊拿起來。

香囊很輕，幾乎除了外面的布料外就沒有了其他重量，雲九泠卻覺得自己的手要舉不動了。

離殊也上前一步，這個時候他著實不想在雲九泠這裏出什麽差錯。他時刻都能在這裏感受到師父的氣息，並且越來越清晰。

這也就意味著，師父的時間不多了。

他剛站到雲九泠身後，就看到一個東西從雲九泠的手中滑落，飄飄揚揚地掉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縷頭發，準確地說是一縷白發。離殊見過不止一位白發的神、鬼甚至妖魔，可這縷頭發，絕對是屬於浮黎的。

“青華大帝！”離殊正要上前說些什麽，他不想讓任何人任何事來打亂雲九泠。畢竟，現在雲九泠的身上拴著師父的命。

雲九泠的眼睛都不眨動了，他伸開的手還維持著那個動作，本來是想將香囊裏的東西倒到手心的。

但是看到香囊裏的斷發，他的手一抖，那縷白色的斷發就滑落了下去。“離殊，本神君再給你一個機會。”

那雙用來治病救人普度眾生的手發著微顫，雲九泠捏了兩下才恢覆。他捏起桌面上的這縷白發，拿到離殊面前，“你說，這是誰的？”

待離殊的眼神從這縷頭發上移開，雲九泠才將這縷頭發又裝進了香囊裏，扔在桌子上。

“若是你回答的好了，本神君現在就去救離珩。”雲九泠動動手，小九又現了形，過來挨個蹭著他的手背。

離殊那雙陰冷的眸子註視著雲九泠，天皇大帝不愧是青華大帝的好友，他那日在這件客房裏說得話，已經是警告過了離殊。

“這是浮黎的頭發。”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更何況離殊不是人，他是以陰狠背德著稱的現任冥王。

雲九泠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聽離殊答完，嘴角淺笑著垂下眼。“說得不錯，我知道的更多，大概是在天尊回九重天時斷的。”

彎下腰，他眼睛裏的笑意如同三月桃花，三月桃花雪。雲九泠現在是極寵小九的，摟著小九的腦袋，用額頭去蹭了蹭。

這次凡間一行，小九辛苦了。

“走吧，前面帶路。”一襲銀帶白袍，頭戴玉冠，雲九泠一個斜睨就是貴為神君的清冷和驕矜。

離殊一直掐在掌心的指甲松開了點，雲九泠果然是個狠心的人，不僅對別人是，對自己更是。他賭對了。

小九是只九頭獅子，在雲九泠身邊的時候就溫馴的像只小狗，還老是愛賣萌撒嬌。

一個頭和雲九泠額頭碰碰了，其他的八個也不能被冷落，都爭相往雲九泠身邊湊。

看著它這幅蠢死的樣子，雲九泠難得沒有眼神威逼氣勢壓制。只是屈起手指彈了下小九，“待會兒就帶你回去。”

離殊去開門的動作一頓，很快恢覆。“青華大帝，請跟我來。”他們要去的某處，離殊從未去過，也是第一次。

青山的深山之中，就算是臨近午時也還是涼涼的，幽暗的森林中能讓人汗毛直立，時不時還有烏鴉撲棱棱飛過。

離殊和雲九泠停在了一處山體外，這裏沒有任何山洞。雲九泠腳尖一落地，全身上下的衣袍翻飛。

向著身前擡起手，雲九泠的眼神在這個山體掃過一遍，“離珩要死了。”他只是在陳述，陳述事實。

離殊腳步一頓，整個人周身的黑氣都要化成實質，他那張陰柔的臉比地府的十萬鬼軍都要駭人。還好理智，他連跪都可以，一句話誅心又算得了什麽。

繼續在前面帶路，離殊越靠近，慘白的臉色就愈發慘白一分。雲九泠在他身後緩步跟上，就算沒有離殊帶路，他也知道離珩何在。

還有元始天尊的氣息，就在這個山林中。就算是只憑借著這股氣息，雲九泠也能找到離珩。

山洞中，玉床上都快消失的身影如一團光。突然間，這團光猛烈的顫抖起來。有人靠近，有人來了。

“浮黎，浮黎！浮黎——”他如今已經將死，喊出來的聲音也傳不出這個山洞，只是顯得有些惶恐無助。

近了，更近了！

離珩的聲音本來就顯得有些孩子氣，突如其來的熟悉氣息，讓他無助惶恐極了，叫起浮黎來嗓音發顫。

不對，有兩個人。離珩剩下的殘魂在山洞中游逛，雖然沒有實質，但也焦急無助。青華大帝為什麽來了？

浮黎從這個山洞離開，還沒有半個時辰。就是來跟他商量，讓他準備好，明日他就會將雲九泠帶來。

“呵，還真是要死了。”這刻薄的話語，被救苦救難的青華大帝說出來，平淡且絲毫不違和，僅僅陳述。

大致打量了一下山洞，除了正中央的玉床和旁邊的凳子外，沒有任何擺設。雲九泠往某個地方看過去，“真是有幸見到冥王大人。”

離珩還在喊浮黎，他的殘魂在這兩天就會消散，殘存的力氣根本傳不出這個山洞。“嫂……青華大帝，你怎麽來啦？”

離珩的聲音小，氣息也極弱。雲九泠沒有聽到他前面含糊不清的幾個字，聽他喊了自己名號，一挑眉。

進到山洞中的還有另一個人，一身黑衣，整個人蒼白的快要透明。他步履蹣跚，比百歲老人還不如，整個人隨時要倒下去。

雲九泠才是唯一的局外人，冷眼旁觀。偏偏他就是這局面中的唯一活結，從他到凡間開始，這些人就對他有所圖。

就只是，圖的不是雲九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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