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九泠走到那個石椅旁，坐了下來。隨手指了下如同被抽筋扒皮後瀕死的離殊，“他求我來救你。”

虛弱的聲音霎時消失，若不是是床上還影影綽綽能看到身體，當真就以為離珩已死。

“我兄長待會就來，你們還是快回吧。”本來就青蔥的少年聲線，突然深沈起來，聽著也沒有多大的說服力。

離珩此刻心中，只想讓雲九泠從這個山洞中走出去。就算獨自面對離殊，他也不願雲九泠在這個山洞中多待一刻鐘。

他這一生還算順遂，自現世起便是天尊大人唯一的弟弟，是偌大地府唯一的王。就算是被情所累，也只是他一個人的劫難。

“離殊！”離珩的聲音，悲愴、狠厲、命令，“將青華大帝送出去。”他已因情之一字淪落至此，不想浮黎再因為他的緣故也情事坎坷。

搖頭，離殊撲通一聲跪在了石床前，他甚至都不敢擡手去碰面前放著離珩身體的石床。“師父，我不能。”

雲九泠是離珩唯一的生機，離殊只能選擇自私。整個山洞中的空氣都被攪了起來，雖看不到，但也知道離珩發了火。

唯一冷靜的人就是坐在石椅上的雲九泠，他眉目清冷又平和，宛如局外人。根本不理會這兩人的爭執，不就是情麽，聽之無趣。

他是青華大帝，就算是石床上這具身體完全透明，他也能準確感知。直接抓住了離珩的手，果真冰涼，刺骨十分。

“青華，我不需要你救！”離珩幾乎是喊出來的。若是浮黎將人帶來的，那麽他日後多向雲九泠道謝，也就接受了。

但不一樣，浮黎剛從他這裏離開，浮黎說的是明日將雲九泠帶來為他聚魂斂魄，不是今日。

“冥王大人。”雲九泠的臉上血色快速流失，就算是克制著，眉頭還是皺了起來。“天尊想讓我救你，離殊想讓我救你，他們圖的不就是我救你麽？”

天尊？離珩有些發楞，雲九泠不該如此稱呼。原本他無事就去小院那邊瞧熱鬧時，雲九泠一口一個“傅離”叫得隨意。

“青華，你與浮黎之間怎麽了？”離珩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在害怕。怕自己會活，怕雲九泠受靈識剝離之苦，怕雲九泠會死。

雲九泠頭上如同快速覆了一層白霜，仔細看是從發根白了青絲。“我與天尊大人能如何？仙階不可逾越，我只是個小小神君。”

處於九重天上仙階第三梯隊的六禦神君，被雲九泠說出來，不屑一顧如同螻蟻。

難道不是如此麽，元始天尊劈開鴻蒙締造萬靈，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與仙力，無情無欲。而他，只是個動了貪念的神君而已。

啜泣聲在山洞中隱隱回蕩，雲九泠的頭發已經白了一半，將他那身白袍襯得都暗了不少。

“不，不要，不要救我。”離珩怕了，就算他是曾掌管地府的冥王，就算他是天尊的弟弟。他從所未有的恐懼，都不敢看向雲九泠。

離珩在心裏祈求：浮黎，你快來，快來！

“雲九泠！”暴怒，是浮黎，雲九泠從未想過他的名字能被天尊如此喊出來。

沒有起身，亦沒有回頭。雲九泠的手握住石床上離珩的手，他坐得挺直，從發根而出的白發還有四指就白到發梢。

離殊起了身，站在雲九泠的身側，擋住了浮黎看向雲九泠的目光。今日在這個山洞裏，他必須要救活離珩。

雲九泠依舊是最冷靜的那個人，坐在椅子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化。他沒力氣張嘴說話，想來天尊是能諒解的。

就算是要責怪他的無力，那他也是為了救活天尊的弟弟。他未想能從天尊那裏討到謝禮，至少能免責吧。

“浮黎，你快讓青華停下。”離珩都哭出聲了，完全成了一個亂了陣腳的孩子，在尋求兄長的庇護。原本的囂張，不值一提。

就算聽到了離珩如此說，耳邊淺弱的哭聲也化成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在離殊的心上，但是他註定要忤逆了。

“離殊，讓開。”就在他開口的一瞬間，浮黎的白眉白發瞬間出現，這是他的天尊真身，他真的動了怒。

“浮黎，你有空在這裏命令我，不如去看看客棧桌子上的東西。”“命令”兩個字，離殊說得極重，他不可能讓。

雲九泠的頭發忽的被揚起，銀白的顏色刺痛了浮黎的眼睛。垂在身邊的手緊攥在一起，不過他沒有錯過離殊話裏的深意。

“雲九泠，謝謝你救了小珩。”浮黎心口從未有過的撕裂般疼痛。他貴為天尊，何曾如此。

已經沒有逆轉的餘地了，離珩最後一縷殘魂在方才徹底消失在了山洞中，連最後那些無助惶恐的哭泣也徹底消失了。

雲九泠的身體如同入定一般，一動不動。唯獨一點，他還握著床上之人的手。而就從他握住的地方開始，原本就要透明消失的身體又重新顯現。

可真是疼啊！誰會傻到將自己的靈識從體內剝離？雲九泠自嘲笑笑，他怕是唯一一個如此做的神仙了。

他眼前全是一片黑色，看不見任何東西。雲九泠知道靈識已經被剝離出了身體，他聽不到任何東西，看不到任何東西。

等救了離珩，不僅冥王欠了他一個大人情，就連天尊也算是欠了他一個情面。凡間這一趟，來得可真是值。

“你想讓我看什麽東西？”浮黎所有的氣勢全都迫近離殊，他的眉眼間除了冷情還是冷情。自現世起就身居高位的天尊，哪裏需要去嘗百般歷練的苦楚。

身後的雲九泠沒有了呼吸，離殊聽得清楚。師父的所有氣息也都消失了，離殊清楚知道。這就意味著，雲九泠靈識已經離體，正在聚魂斂魄。

“我雖從小跟著師父，卻從未聽說過有個叫薛玉的人，竟然從鴻蒙初開之時就與天尊一同行走於天地之間。”離殊確實不知道此事。

浮黎表情沒有任何異樣，還是屬於天尊的平靜無波。“你是從哪裏得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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