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離還未回來，雲九泠坐在院子中，只穿了一件單薄裏衣。光腳蹬著石椅，他人坐在桌子上。

若說起來，這桌子和他還真是有緣。他帶小九來到青山鎮，在街角守了大半天，等到傅離離開小院，他們才推門進來。

誰知傅離就是耍著他玩，人還在堂屋裏坐著。大開著門，恭候不速之客，雲九泠就是那個不速之客。

擡手摸向後背，雲九泠還記得自己被孕果反噬之後，失去記憶。醒來的第一天，照著鏡子看到滿身紅痕。

傅離用一杯水，就將他全身打成了那個樣子，還在木板床上躺了一晚。傅離可不愧是大羅天上的天尊大人，連一床被子都懶得為他鋪上。

渾身酸痛再加上滿身的紅痕，雲九泠當時就炸了。而今又摸向頸側，這次是真的吻痕，卻像是他偷來的。

看向院子中間的那棵樹，雲九泠記起來他為何來到凡間，又是為何會見到傅離。從桌子上跳下來，雲九泠走向那棵樹。

如今他體內的仙力盡數恢覆，也不會再眼花，這樹就是和凡間那些樹不一樣。隨著走近，他能感受到越來越濃重的生機從這棵樹上散發出來。

孕果可以用來孕育生命，男子食之皆然。雲九泠垂下頭，被傅離從雜物間的床裏側撿起的玉冠，沒有束上，頭發掉落在臉兩側。

“傅離啊傅離。”雲九泠的聲音小，卻帶著狠意，絕對不像是屬於青華大帝的狠意，是獨屬於雲九泠的。

這聲音果然起了作用，門外的腳步聲成雙歸來，成雙呵。雲九泠笑笑，就赤著腳跑到門邊，將門拉開。

“雲九泠。”傅離的聲音有些嚴厲，雲九泠還未見過他這樣。就算是當初要將他扔出去，也是無欲無情。

傅離大步走過來，直接將雲九泠打橫抱了起來。雲九泠笑得瞇起眼睛，看起來又是犯渾後的傻氣。

他陰狠的面色全都留在了那雙含情的桃花眼裏側，能教大羅天的元始天尊如此動氣，可真是不容易啊。

雙手環上傅離的肩膀，雲九泠下巴壓在傅離的肩上，向後瞄了一眼薛玉。他一向是進退有度的，就算是現在也是，見雲九泠看過來，還對雲九泠點頭示意。

雲九泠摟著傅離的胳膊都沒有用力，依舊是犯渾後的那副傻樣，“傅離，你怎麽才回來？”

沒有搭話，傅離有了層薄怒，周身的氣息就壓得雲九泠心裏一窒。癟了癟嘴，他還是那個未恢覆記憶的雲九泠，還能賣得了可憐。

“傅離……”拉長了話尾，稍微發抖。雲九泠知道，傅離受不了他的這雙眼睛，帶上了層水色。

還是沈默，傅離將雲九泠放在床上的動作，並不像幾日前直接扔上去。雖然算不上溫柔貼心，也是動作輕緩。

等傅離將他的腳擡起來，放到床邊，用一塊布巾墊著。雲九泠才發現，他的腳竟然流血了。

傅離一擡手，直接隔空從桌子上拿來了兩個杯子。都沒有從床邊離開，只消再掌心一轉，杯子裏就裝滿了水。

將水淋在雲九泠的腳上，這將上面用血沾上的泥土洗掉，才看到他整個腳心淺淺深深不下五個傷口。

“雲九泠。”傅離按著雲九泠的腳踝，他還臉上笑嘻嘻著說癢，把腳動來動去。這力道真的不小，雲九泠的整只腳瞬間就麻了。

笑嘻嘻的臉趕緊收收，雲九泠是失憶的雲九泠，他就是雲九泠，不是九重天上的那個青華大帝。“傅離，你按得好疼。”

這傷口是多，全是他故意的。院子裏有石頭、小石子、做石桌剩下的邊角料，雲九泠故意踩的。

他心狠，從來都不分對誰，雲九泠就是素來心狠。

傅離本就不多話，多數時候都是雲九泠去招惹他。一打開門看到雲九泠單薄著，赤著的腳都踩出了血腳印，就動了氣。

這真不像他！一看進雲九泠的那雙眼睛裏，傅離無端起的怒火便滅掉了。他早該覺悟，為何去天條仙林一趟，又為何拖著離珩的事。

“你……”傅離松開扼住的腳踝，雲九泠本就膚色偏白，一塊青紫赫然印在上面。

傅離抓著雲九泠的腳，低頭，嘴唇貼上了被他按紫的地方。垂著頭，看著這片青紫，傅離說：“你能不能懂事些？”

如若說雲九泠要攢著一堆柴火，那傅離這句話便是將久未攢夠的柴火，彈上去了一個火星。

索性柴火還有些濕，索性雲九泠還記得和離殊的那個約定，索性他還裝著失憶的樣子。

雲九泠的腳用力的掙紮起來，他眸色一深，腳底的傷口全好了。就在傅離面前，屬於青華大帝的自愈能力已然恢覆。

“那好，要我乖一點。”雲九泠撒潑耍渾的那一套，還沒有玩膩。“你告訴我，你下午去做什麽了？”

薛玉啊薛玉？你到底打得什麽算盤，又到底為何有這些盤算。雲九泠吊起眼睛，就像是初來小院時一樣，心裏卻一分一分往下沈。

“我去置辦些東西。”傅離並未有何異樣，也並未去深究雲九泠的仙力到底恢覆到何種地步。起身坐到床邊，擡手去摸雲九泠的發頂。

雲九泠沒有移開，鬧別扭般的哼了一聲。

“主上！”黑影出現在離殊的那間客房內，被從大開的窗戶裏吹進來的風吹得晃蕩不停。

離殊就站在窗前，皎潔的月光將他原本的慘白照得更白。他手按在窗棱上，忽而捏得緊了許多。

“怎麽樣了？”從這扇窗戶望出去，就是青山鎮旁的青山，全收眼底。離殊不離開這窗前，黑影自然還晃晃悠悠。

“薛玉今天又去找了青華大帝，出去後，和浮黎一同去了裁縫鋪。”黑影遠遠跟著，還算是完成了任務。

離殊極力控制著自己，手上的力道慢慢松開，“明日，將這事傳給雲九泠。”他喑啞的嗓音在黑夜裏，有些瘆人。“一點一滴，清楚明白。”

黑影答應了一聲，隨著又從窗戶裏吹出來的一陣小風，消失在了屋子裏。

離殊站在窗前，望向青山的目光久久不能收回來。他感受到了師父的氣息，這也就意味著沒那麽時間給雲九泠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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