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雲九泠睜眼躺在床上。身側的位置早就涼了，傅離在雞鳴狗吠之時就離開了，他知道。

現在他在等人，至於等的是誰。有人推開了小院的門，現在是走過孕果樹，又到了堂屋門前。

“薛玉，你是來找我的吧。”不只是這一次，包括之前薛玉出現在這小院裏的每一次。都是來找他，找他雲九泠。

半截竹簾被撥開的聲音，雲九泠前所未有的厭煩。床帳還垂著，薛玉依舊是那個進退有度的人，雲九泠卻要撕破臉。

“我就是好奇，你是誰呢？”雲九泠躺在他和傅離一起睡的床上，他動也不動如同將死，眉眼間的戾氣卻能夠刺破天地。

薛玉這幅進退有度的模樣，把持得相當好。“青華大帝確實也沒聽說過我，畢竟我與天地同生。”

雲九泠心口一疼，像是被一只手揪緊了，所有未能流進的血液全部湧到身上，四肢沈的都動不了。

這話只有兩個人能說，一個是元始天尊浮黎，另一個是還等著他去救的初代冥王離珩，薛玉算是什麽？

“鴻蒙初開之時，這天地之間的生靈有兩個。”薛玉靠在門框上，手指撥弄著竹簾下端的一個線頭。“哦，我忘了說，是浮黎和離珩還未分離之時。”

雲九泠接不了話，他與傅離之間原本就像是他偷來的，或者是僥幸換來的。頸側的吻痕還在，在他看來，卻真的像是在嘲笑。

他本來就不該忘記，其實也根本沒有忘記，就算是那真正的一夜雲雨，也只是因為傅離未分辨出那杯茶中的催情之物。

“青華，你不知道我是誰很正常。”薛玉撥動竹簾的手停了下來，他一側目，走進了這間臥房內。

薛玉坐到窗邊，就是傅離常坐那個位置的對面，伸手將窗戶推開。“畢竟我還用真身在外行走之時，這天地之間只有我和浮黎。”

薛玉就像是特地來跟雲九泠緬懷，將自己的舊事全訴說給別人聽。

雲九泠心中還有些可憐自己，左樞來找他的時候，他竟然還認了天尊夫人的稱號。“天尊要成親了？”

薛玉點頭，雲九泠在床帳中看不到。他只在那晚之後，偷聽到了傅離和薛玉之間的對話，僅僅是兩三字眼，便對號入座了。

“我該如何稱呼你？薛玉。”與天尊同時現世的眾神之首，不知道會不會因為直呼名諱，來定了他的罪，雲九泠笑笑。

床帳內外，被割離成兩個世界。

“直呼名諱即可。”這話就像是恩典，由高高在上的眾神之首賜予他。

雲九泠嘴角的獰笑愈發難看，將左手伸出床帳外，白絲線在他手腕上還滑動了一下，愈發顯得手腕細瘦好看。

他是青華大帝，主司救苦救難，那雙手細長白皙。白絲線似乎是他生來具有，與他的手、他的骨都高度契合。

“這個東西，能取掉麽？”天尊不可能會害他，在他被孕果反噬的那段時間，天尊的一根指頭都能壓死他。

這根白色絲線是從他仙力開始薄弱時出現的，天尊拴在了他手腕上。雲九泠想著，興許他從那時候就想錯了。

孕果反噬讓他的仙力本就不穩，天尊施舍，給他系上了這根白絲線。雲九泠腦子還算是沒被糊住，愈發清醒冷靜。

雲九泠的仙力徹底消失是在那個雨夜，他冒犯了天尊，擅自跑到了天尊床上，被扔到門外。

他吃了那棵樹上的果子，如同要死去了一般。離殊就是那個時候進了院子，離殊目睹了他吃下孕果，是唯一知道他吃過孕果的人。

孕果才是他沒有仙力的源頭，離殊說能讓他恢覆仙力，圖的也就是讓他去救離珩。至於恢覆仙力的法子？

裏面的靈草全是幌子，離殊或許從始至終都只打算給他催情藥。一夜雲雨，才是仙力恢覆的原因，破了孕果的藥性。

他剛說完，手腕上一涼，那根白色絲線就被從中間解開了。飄飄落在雲九泠的手中，又縮回了床帳內。

天尊悲憫，給了他一道屏障，雲九泠將白絲線放在枕邊。手指觸到扔在這的玉冠，這才是屬於他的東西。

掀開床帳，翻身下了床。臥房裏還剩下他一個人，這也是好。拿起木梳，雲九泠將自己這雜亂的頭發梳好。

玉冠扣上，青華歸位。

隨手一揚，木梳落地。隨著啪嗒一聲，雲九泠從腳往上，又幻化成了他原本的樣子，銀帶白袍。

手心翻覆，院子中重重的落地聲。雲九泠撣了撣衣袖，鼻尖微翹，一雙桃花眼戾氣仍在，清冷乖戾。

“小九！”雲九泠走出堂屋門，他的鞋底都未落在地面上，灰塵絲毫沾惹不了他。

一匹九頭獅子在院子中，一看到雲九泠歡快地舞動起來，四蹄邁開沖著雲九泠跑過來。

雲九泠伸出手指按在小九的頭上，金黃的鬃毛摸起來手感不錯。“小九，辛苦你了。”凡間一遭，著實辛苦。

“青華大帝！”雲九泠身形一出現在小院墻外，黑影就從臨近的暗巷滑了出來。在晨曦之中，也看不太真切。

雲九泠身後的小九隱去了身形，擡起蹄子就要去踏黑影，被雲九泠一個眼神喝住了。嘲諷道：“離殊還真是沒耐心。”

這間客房內，離殊看到雲九泠出現，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很快掩了過去。看到雲九泠的這身裝扮，明白了些什麽。

“怎麽？驚訝？”雲九泠身後的小九也現了形，瞬間就顯得這間房子小了不少。雲九泠給小九順著毛，清冷的眉目熟悉又陌生。

離殊知道，這是青華大帝來了，完完全全的青華大帝。

“左樞來過。”雲九泠對左樞的仙力靈氣都極熟悉，這裏有屬於左樞的氣味。他嘴角一開，“那他有沒有說，我這人脾氣不好，且睚眥必報？”

黑影從墻角出現，只出現了手掌大一片。雲九泠猛一甩袖，一根氣柱就將那黑影釘住了。

血順著墻面留下來，很快就洇濕了一片。小九甩了甩頭，對著離殊噴了下鼻息，青華大帝的坐騎本就是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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