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很快來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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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探究的看著葉萱。好像是在猜測葉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畢竟今天他約外校朋友過來，事先並沒有給葉萱打過招呼。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叫眼前的姑娘整個人明顯楞住了，就算是現在那三個小子都已經走了，葉萱顯然還是處在呆楞的狀態中，沒有反過味兒來。
“怎麽了？”丁浩遠問。
“沒事。”
葉萱搖搖頭，忽然微笑起來：“只是有些意外。”
她的話有意無意的點破丁浩遠的心事。擡起頭之後，兩只眼睛裏面也帶了些晶晶亮的笑意。
丁浩遠看著她，忽然失神。
無論他多少次私下發誓以後千萬要在葉萱面前保持鎮定，可是只要一看到葉萱的笑臉，他立刻也變得不是自己了。
他忘記了一切也忘記不了葉萱，忽略了所有也無法忽略葉萱。
在他心裏，只要葉萱輕輕一招手，他就能立刻大腦一片空白的跟過去，連反抗的想法都沒有。
葉萱就好像是他的一條肋骨，叫他疼，叫他痛，叫他開心起來忘乎所以，幸福的快要炸裂開來。
後來連丁浩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葉萱拽到公交車上的。
八點鐘的小城，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路邊的路燈和高樓大廈的燈光在車窗外一排排的閃現又淹沒，組成了這個城市最絢麗多彩的夜景。
今晚的公交車上已經沒什麽人，但空著的座位也就只有那麽一個。
丁浩遠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也不知道讓讓葉萱。
葉萱把身上的書包取下來，放到丁浩遠的膝蓋上。眉眼帶笑的輕聲道：“幫我拿著。”
明明是一句簡單無比的話，從葉萱的嘴裏說出來怎麽就那麽好聽，聲音柔軟，嘴唇曼妙。
傳到丁浩遠的耳朵裏，竟然叫他的臉上立刻一片紅暈，整個人變得朦朦朧朧，酥酥麻麻。
丁浩遠癡癡呆呆的看著葉萱，忽然就笑了起來。
半晌之後才想起來問一句：“你為什麽叫我幫你拿著？”
這句話說得也真是欺心，他臉上的笑容，眼裏的暖意，揚起的脖子，熱絡的樣子，他的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不透露出他明白了葉萱的意思。
卻偏偏還要腆著臉問出來，想要聽葉萱的那一句回答。
這時候的丁浩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向大人祈求糖果的孩子，興高采烈又充滿期待。
53急切
葉萱不答，只是微笑。
公交車晃晃蕩蕩，從車窗外射入車廂內的燈光忽明忽暗。
也許過了一分鐘，也許過了十分鐘，誰知道呢，誰又在乎。
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率先說話，只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卻在彼此的笑意盈盈中看到了對方的身影。
連坐在公交車上其他座位的乘客們在他們的眼睛裏都變成了布景板。
那個時候，葉萱再一次在丁浩遠揚起的臉頰上看到了幸福的笑意，連帶著他兩只眼睛裏閃著愛情的火焰。
葉萱知道此時此刻在丁浩遠眼裏的自己肯定也是這樣的。
他們心靈相通，彼此喜歡。甚至已經喜歡到不需要開口表白，就已經明白對方的心意。
這時候的葉萱又是幸福的了。
為了這樣的丁浩遠，她甚至願意變成一個無堅不摧的女戰士。牢牢的擋在他的身後，讓他在繁忙的生活中，也可以有片刻的喘息之機。
人們常說喜歡是索取，而愛是奉獻。
究竟葉萱跟丁浩遠兩個人之間誰愛的更多一些，誰愛的更深一些，也許壓根就沒有人說的清楚。
感情的事本來就是說不清楚的。
面對漫漫的人生長河，人們總是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可惜也許等到人生的最後，我們才會發現，面對人生的長河，就算我們活到一百歲，也還是一個無知的孩子。
丁浩遠註視著盡在咫尺的這張臉，就好像從來沒有那麽認真的看過一樣。他的視線舍不得離開，仔仔細細的盯著。
他在葉萱的臉上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年輕、稚嫩、歡喜和愛，她的心底是歡喜的。
而他自己呢？
從沒有對別人打開的心扉，是不是也正在一點點對葉萱打開呢？還是說在不知不覺得時間中，他的內心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葉萱進門了呢？
他不願意在討論這個問題。
因為他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呢新。
他明白，深刻的明白，比其他任何時候都明白。
夜晚的公交車上，只屬於他們兩個人彼此的親密時光，叫丁浩遠越來越明白他早已經非葉萱莫屬。
丁浩遠輕輕伸出手去，帶著一抹憐惜，一抹難解的溫存，輕輕用手握住了葉萱的手。
接著公交車的晃動，又用力握了握。
“啊！”
冥冥之中，他似乎聽到了葉萱的一聲驚叫。
那麽輕，那麽小聲，好像是一只小貓兒發出的哼唧聲。
手上傳來柔弱無骨的滑膩感，這就是葉萱的感覺嗎？
丁浩遠喉頭一動，看向葉萱的眼神更加熱烈，裏面燃燒著足夠燒死人的火焰。
他的葉萱是緊張的、局促的、不知所措的，不用看就知道，葉萱的臉上一定又浮起了兩朵紅雲。
她低著頭，有些害羞似的，壓根就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身體也是緊繃著，為人生之初，第一次被男生握住的手掌而緊張。
丁浩遠微微歪了歪頭，他坐著，而葉萱是站著的，很輕松就能看到葉萱慌亂的眼光。
但她並沒有拒絕。
眼光迷蒙，她是被動的，神思恍惚，被他催眠了似的。
“呵。”
丁浩遠一邊拿眼看她，一邊心底微笑。
拉著葉萱的手，不由自主的再次緊握。這是怎樣的一只小手啊，讓他握在手心裏，疼在心頭上。
握著它就好像握住了整個世界，全部幸福。
那麽溫熱，叫人舍不得松開。
葉萱仍然低著頭，丁浩遠的眼光卻慢慢的在她的身上游移起來。
最後慢慢的竟然停留在葉萱敞開的領口處。
咕嘟
丁浩遠看著那一片雪白，暗中吞了一口。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兩條熾熱的蛇，想要一路沿著葉萱的衣領沖進去，窺探一下那不為人知的秘境。
內心一片火熱，丁浩遠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站在他面前的葉萱，還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可是他不要她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
他要她屬於他！
只屬於他一個人！
只愛他一個人，心裏只裝著他一個人！
現在的他對葉萱愛的越深就越慌張，她那麽美好，那麽單純，那麽引人註目，一個不註意就要被別人搶走！
只要一想到這裏，丁浩遠就好像是一個想要獨自霸占玩具的孩子。他的心會生生的疼！
他的眼光慌亂，手腳也變得無措起來！
可他又不敢一下子表現的太強烈，他怕！怕嚇壞了葉萱！
怕自己內心深處如火焰一般的狂風驟雨席卷了葉萱，怕葉萱驚慌失措只想要奪路而逃。
那個時候他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唉。”
丁浩遠的內心深處輕輕嘆氣，他愛她，也被自己內心深處的這種愛時時刻刻的煎熬折磨著。
而他的葉萱還什麽都不知道，就像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這可叫他怎麽辦呢？
忽然之間丁浩遠猛地討厭起‘慢慢來’這三個字來，為什麽什麽都要慢慢來？為什麽他內心洶湧澎湃的感情就找不到一個發洩口呢！
為什麽自己還只是個學生！為什麽他們還需要一天天的長大！
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心愛的姑娘不能娶回家，還要每天提防不要被別人偷走的感覺，真的糟透了！
這時候被丁浩遠緊緊攥住的葉萱的小手忽然動了動，仿佛把丁浩遠的思緒也從很遠的地方拉了回來。
站在丁浩遠對面的葉萱不安的抽動手臂，咬著嘴唇，半晌才小聲道：“到站了，我要下車了。”
“嗯？”
丁浩遠一楞，攥著葉萱的手卻一點都沒有松開的意思，好像壓根就沒聽懂葉萱說什麽似的。
“快松手呀！來不及了！”
葉萱使勁往外抽手，小聲的抗議。
“哦哦哦，好！”
丁浩遠忽然覺得自己老臉一紅，大手猛然松開，看著葉萱抓起自己的書包頭也不回的跑下公交車。
那背影慌張，好像後面有猛虎正在追她似的。
那背影曼妙，叫仍然坐在公交車上，直楞楞發呆的丁浩遠忽然想要哈哈大笑。
哎，自己也真是。
難道就這麽急切的想要把葉萱娶回家嗎，哈哈！
54葉仙
眨眼一個周很快過去。
葉萱也漸漸適應起在一班的學習生活來。
逐漸的她發現一班裏還有個女生名叫葉仙。
第一次是因為上課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上了年紀的老師們發音本來就有些不準，念出名字後同時站起來兩名女生讓全班同學都在底下捂嘴偷樂。
葉萱不知道怎麽回事，當她回頭看到那個一頭黝黑長發，幾乎跟自己一樣白的女生時，她聽到一個同學在底下道：“老師，你是叫葉萱還是叫葉仙啊？我們班現在有兩個名字相仿的同學啦。”
地理老師顯然慣性思維了很久，有些忘記最近新來了一批學生。他聽到那名男同學的調侃也是楞了一下。
不知所措的看著葉萱跟葉仙這才笑道：“葉萱，我叫的是46號葉萱。”
後來，這樣的事情倒是在課堂上常有發生。
有的時候老師們也懶得辯駁，幹脆誰先站起來就讓誰回答好了。
班級裏第一次傳出葉仙喜歡丁浩遠的傳聞的時候，葉萱已經關註葉仙很久了。
葉仙那樣的女生想要叫人不註意也確實不可能。
她高挑的身材一米六八，黝黑的頭發被紮成馬尾的樣子晃蕩在身體後方。葉萱註意到，她經常垂著臉頰，露齒而笑，給人一種賢良淑德的感覺。
相比自己一頭短發，成天穿著不成體統的肥大校服，那樣的女生在那個年代確實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美女了。
無論是從樣子還是打扮上來看。
而且葉仙應該在班級裏人緣也不錯的樣子，葉萱常常能夠看到下課後她的周圍圍繞著一群女生。
這些女生高矮胖瘦，活潑安靜，什麽樣的都有，偏偏全都圍繞在葉仙的周圍嘰嘰喳喳，一副為首是從的樣子。
葉萱想了想自己，整天的交際範圍無非就是郭小敏和趙晶而已。這樣的自己確實顯得有些太過孤僻了。
一開始趙晶神神秘秘的跟葉萱說這樁緋聞的時候，葉萱還只是搖頭一笑。認為不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罷了。
可是等到這件事越傳知道的人越多的時候，葉萱也不得不註意起葉仙來。
那天下課，葉萱無意中的回頭，當她看到葉仙娉娉婷婷的走向最後一排的丁浩遠的時候，葉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當她看到葉仙站在丁浩遠的書桌旁跟她有說有笑的時候，她的內心開始真正感受到了不安。
葉萱看著臉上浮起紅雲的葉仙，滿心滿眼裏全是丁浩遠的葉仙，再也看不見其他人的葉仙，好像看到了自己。
她忽然覺得用漂亮這兩個字形容葉仙已經不夠，她是艷光照人的。她的眉毛又濃又黑，眼睛又亮又大，連彎下的脖頸都帶著引人入勝的姿態。
因為跟丁浩遠偶爾的一兩句話，她歡呼雀躍，輕跳起來，一副少女嬌憨的模樣。
這樣的葉仙無論是誰都無法不動心吧。
現在，她站在那兒，笑吟吟的。而丁浩遠也不時的擡起頭來跟她正說著什麽。
再看看旁邊的同學們，男生們忙著擠眉弄眼的瞎起哄，女生們則是一副十分欣賞的姿態。
好像葉仙跟丁浩遠在一起是他們所有人的眾望所歸一樣。
“浩遠，我物理不怎麽好，你什麽時候有空給我講講題吧？”
“好。”丁浩遠點點頭，他從初中開始物理就一直不錯，講題這樣的小事自然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而且他雖然從不主動跟女生們講話，但是同學之間有不懂的問題互相問問，他還是樂意幫忙的。
見丁浩遠答應，葉仙眼睛眨了眨，很快對丁浩遠拋出一個深深的註視，嘴角一彎，就甜甜的笑了笑，露出兩只酒窩和兩排整整齊齊的牙齒。
“我不懂的可多了呢，像我這種笨蛋，你真的願意幫我講題，不會嫌我太笨了麽？”
“怎麽會。”
丁浩遠道：“不會的話，多講幾遍自然就會了。”
“真的嗎？”
葉仙眼睛一亮，笑容再次拋了出來，整個人都給人一種容光煥發的感覺。就好像是剛剛澆過水的水仙花。
連丁浩遠的同桌都跟著笑了起來，不懷好意的對丁浩遠道：“是啊浩遠，咱們班葉大美女難得求人一次，你當然得盡職盡責，負責把人家給教會啦。”
“要不然你怎麽對得起人家誰也不找，偏偏找你的情誼呢？”
聽到這句話，葉仙的臉比剛才更紅暈了許多，她羞澀的看了丁浩遠的同桌一眼，臉上喜滋滋的樣子叫別人一目了然。
丁浩遠的同桌正要在說些什麽，丁浩遠偷偷把手放在旁邊，在他的大腿附近死命掐了一下。
臉色沈下來繼續道：“別說些有的沒的，叫人家誤會。”
“哎呦！”
“你真下死手啊！”
丁浩遠的同桌哀嚎一聲，揉著自己的大腿，卻仍然興致勃勃的對葉仙道：“葉大美女，你加油，我看好你呦！”
葉仙咧嘴淡淡笑了笑，臉上的笑容完全不似剛才。大概是聽到丁浩遠的話，心中不爽快。
只得輕輕說了一句：“那我先回座位了。”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的臉色並不好看，雖然仍然在笑，卻有些要哭起來的樣子。
而丁浩遠周圍的幾個高高壯壯的男生們，則聚集在丁浩遠的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葉仙。
她是他們班從高一開學以來最漂亮的姑娘，名字裏面帶一個仙字，人也溫溫柔柔，漂漂亮亮，真的就像天上的仙女那樣。
她落落大方，性格開朗，不僅叫男生們服服帖帖，連女生們也俯首稱臣。
她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適的。
連她的喜歡都是如微風拂面，叫人打心眼裏替她歡喜。
葉萱一直看著，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也許是因為她在葉仙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
她的心裏一陣酸楚，好像突然之間犯了胃病。
這是第一次，她認識丁浩遠之後的第一次。
她親眼見到了別人對丁浩遠的喜歡。
55離間
那種喜歡和她一樣，從心底裏冒出來，浮現在笑意盈盈的臉龐上。
看著看著，葉萱又犯了一種病。她低下頭去，漸漸安靜。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之間安靜起來。
這個時候只有學習！
努力的學、拼命的學！這樣才能把她腦海中的雜念統統的清除出去。
放學的時候，她壓根就不想看見丁浩遠。拖著郭小敏一個勁兒的向前飛奔而去。
郭小敏一邊飛快的走著，一邊快速道：“趙晶今天有事，不跟咱們一起走了。”
“嗯。”
葉萱低聲應著。
郭小敏又道：“我最近常聽他們說丁浩遠很喜歡葉仙呢。”
“你可別誤會，不是你，是葉仙。”
似乎是怕葉萱有什麽誤會，郭小敏忙不疊的解釋著。
“哎，你們倆的名字這麽像，乍一叫起來還真的容易讓人分不清楚。”
“不過一班的葉仙真是個大美女啊，身材高挑，性格也好，難怪丁浩遠喜歡她。要我是個男生，我也會喜歡她的。”
“是麽？”
葉萱輕輕反問。天知道此時此刻她的內心深處是有什麽樣的狂風暴雨，可偏偏她的臉上安安靜靜的，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
葉萱就是這種人，就算內心裏打翻了五味瓶，表面上也還能歡歡喜喜的笑的出來。
可是等到來到無人的角落，她又會失魂落魄的蹲在角落裏無聲哭泣。
有的時候她也恨她自己，為什麽當著大家面的時候她一滴眼淚也沒有，為什麽要那麽堅強。
她根本不是一個堅強的人，也不想要當堅強的人。她只想要一個寬厚的肩膀，一個結實的臂彎，拉她入懷，給她柔聲的安慰。
“怎麽不是！”
旁邊郭小敏斬釘截鐵的大聲道。
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聲音也陡然提高起來：“一開始聽到這個名字，我還以為是你，可仔細問了一下之後才發現，壓根就不是你。”
“我這可是好心來提醒你，千萬別燒火棍子一頭熱，自作多情！”
“他們提起的名字都是葉仙！”
“從開學到現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一直有那麽點若有似無的聯系，而且正在一點點的加深。”
“如果沒有什麽意外，他們肯定會走到一起去的。”
“你看葉仙跟丁浩遠多麽般配，身高差不多，又都是美術特長生，在一起的時間自然也就比別人多得多了。”
“他們兩個人走到一起去，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
“你說是不是？”
葉萱越來越沈默，郭小敏卻越說越來勁。甚至還有些不依不饒的，用眼光盯著葉萱的臉，一個勁兒的詢問：“我說的對不對嘛？”
“反正我是覺得，咱們班除了葉仙就再也沒有人能配的上丁浩遠了。”
“咱們都不行！”
“太普通，跟丁浩遠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郭小敏緊緊盯著葉萱：“你說是不是啊？”
“葉萱？”
“葉萱？”
“你在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了？”
她的聲音拖長，好像陰魂不散。一聲緊似一聲，好像催命的符咒，叫葉萱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心煩意亂的葉萱慢慢沈淪在郭小敏的漩渦中，無力掙紮。偏偏這樣郭小敏還覺得不夠似的，她繼續道：“我聽說，今天放學丁浩遠還約了葉仙一起走呢。”
“要不然咱們放學的時候天天能碰到丁浩遠，現在怎麽碰不到了呢？”
說話間突然回頭向學校大門的地方望了一眼，驚聲叫道：“葉萱你快看！”
“那不是丁浩遠跟葉仙嗎！”
葉萱不想回頭，壓根就不想理郭小敏的這一番鬼話。可是她的身體卻不聽她支配似的，快速轉過頭去。
這個時候，她跟郭小敏已經距離學校太遠，遠到她只能看到學校門口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群，壓根無從分辨裏面到底有沒有丁浩遠跟葉仙。
倒是旁邊的郭小敏一個勁兒的指向一個方向，嘴裏不停的叨咕：“快看，就在那兒！”
“哎呦他們兩個人可真親密啊，竟然肩並肩的走在一起！”
“呦呦呦，還有說有笑的呢！”
“我就說嘛，丁浩遠在班級裏從來對女生都是不茍言笑的，偏偏對葉仙有說有笑，要不是他對葉仙有意思，怎麽會對葉仙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呢！”
“你說是不是？”
這些話，無疑像幾下重拳，穩穩擊中葉萱的心門。
“是啊。”
葉萱不得不回應。
艱難的張口，違心的胡亂答應著。她順著郭小敏的引導，回想起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看到的那些情況。葉仙去找丁浩遠講話的時候，他也從沒有拒絕過啊。
如果他對她沒意思會不拒絕？會放學跟她一起走？會對她溫柔的笑？
一時間葉萱忽然感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慌亂。
她想哭，又怕郭小敏看到。
只能咬著嘴唇不停壓抑著自己。
幸虧現在已經是晚上，天色深黑，如果是白天，她的臉色一定是慘白的嚇人。
耳邊郭小敏說什麽葉萱都再也聽不進去了。
她只是緊緊的咬著嘴唇隨聲附和。不敢多發表一句自己的評論，因為她怕，怕自己一張嘴，就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那時郭小敏會問她為什麽哭，她又該怎麽回答呢？
她一直以為喜歡是一顆糖，甜到膩人，卻從沒想過它也會發苦，苦到心裏。
又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呼喚聲：“葉萱，郭小敏！”
是四班滾動進來的那個眼睛大大，很喜歡笑的男孩子。他叫劉濤，聰明敏捷，也是各科老師們深愛的寵兒。
等到兩人停下，背著單肩包的劉濤幾步跨到她們的旁邊，跟她們一起並肩走著。
“你們是去坐101？”
劉濤笑著，眼神在葉萱跟郭小敏之間來回逡巡，最終停在葉萱的身上。
“是呀。”
“你也坐101？”
郭小敏反問的時候，劉濤已經註意到葉萱的異常，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什麽都沒說，仍然安安靜靜的走在葉萱身邊。
“不，我坐405，在校門口，今天是有點別的事。”
自從滾動到一班的這一個星期以來，下課的時候劉濤倒是經常找葉萱講話。有的時候是純粹的問問學習上的題目，有的時候則是幹脆站在葉萱的旁邊純聊天。
他看著葉萱的時候，兩只好看的眼睛總是直勾勾的，仿佛要看到葉萱的心裏。
對待葉萱的態度也總是溫柔寬厚，叫葉萱無法拒絕他那樣一張洋溢著熱情的笑臉。
56哭泣
今天晚上，劉濤發現了葉萱的沈默。
不似平日裏的笑容明亮，在她的身上肯定發生了些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心中一緊，又不能詢問。
只能默默的陪她在路上走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郭小敏胡吹瞎侃。
這個時候劉濤的心裏是焦急的，他很想給葉萱一個擁抱，卻不知道以什麽樣的名義。
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壓根就不需要這樣的借口。
三人很快來到車站，分手在即，劉濤的眼光依然停留在葉萱身上。那丫頭低著頭，滿臉悲傷。
“明天見！”
劉濤向兩人揮揮手，借機拍了一下葉萱的肩膀，這才讓葉萱擡起頭來，輕輕看了他一眼。
葉萱咬著嘴唇，滿是難過的臉上卻偏偏想要擠出一絲笑容。
這種又要哭又要笑的表情看的劉濤心頭一顫。
“再……再見。”
葉萱的聲音很輕，幾乎叫人一個走神就聽不見。
劉濤忽然控制不住的低聲咆哮：“再見個鬼！”
然後怒氣沖沖的轉身走掉了！
顯然忽然之間他邊的很生氣，可是在氣什麽呢？
郭小敏不明所以的看著劉濤的背影，奇怪道：“這男生真怪啊，明明剛剛還有說有笑的，現在這算怎麽回事？”
葉萱更是來不及多想，再次低下了自己的頭。
公交車很快來到，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車。
車上
郭小敏依然在嘰嘰喳喳。不時的說一些她在班級裏聽到的關於葉仙跟丁浩遠的傳聞。
葉萱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這段時間，無論她跟郭小敏走在哪裏，只要郭小敏看到葉仙跟丁浩遠就能立刻把他們指出來給自己看。
葉萱從來都不知道郭小敏什麽時候竟然這麽眼明手快了？
有的時候是體育課上，有的時候是走廊裏。
甚至還有的時候是下課的時候，郭小敏為了叫自己看正在跟丁浩遠說話的葉仙，竟然能夠跨越四排的距離，來到自己的身邊。
葉萱的情緒也變得越來越不好。
她累了，她好累好累。
每天的學習生活已經讓她筋疲力盡，現在又多了丁浩遠跟葉仙的事。
葉萱覺得自己的心上好像有了一個傷口，這個傷口汩汩流血，早晚會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的身邊又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訴說的人。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是覺得很累。
她覺得她就快要愛不起了。
愛是美麗又甜蜜的，可是她跟丁浩遠的這種愛已經讓她太累，負擔太重，重的她這副柔弱的肩膀壓根就承受不了，很快就會垮掉。
“我聽他們班同學說，丁浩遠養的魚跟花，他誰都不讓看，就葉仙過去看沒事。”
郭小敏有意無意的話，叫葉萱心中一顫。
“他們說丁浩遠壓根就沒有什麽喜歡的初中同學，他是為了怕人打攪他故意放出來的風聲。”
“其實他暗地裏跟葉仙來往好久了呢。”
葉萱一楞。
直勾勾的看著車窗外，連自己是什麽感覺都不知道了。她只覺得自己昏昏沈沈，腦子裏全都是郭小敏的話。
“我就說嘛，他那種帥哥，如果有喜歡的人能不主動告白？”
“男人啊，如果不主動，就是不喜歡唄，不然為什麽不主動？”
葉萱靜靜的聽著。
到了這種時候，什麽憤怒，什麽傷心，什麽難過，全都沒有，在她心裏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對！
就是空白！
她的大腦和感情好像同時都處在了真空期，整個人也好像漂浮在了外太空。不僅是她的內心深處，連周圍公交車裏乘客們的嘈雜聲都好像與她無關似的。
她好像吞了毒，又仿佛聾了耳朵。
愛情是什麽？
是虛幻的花，假裝的笑。是瞬間崩塌的百年美景，是華而不實的水中幻影。
是騙人的東西！
是眨眼間就會改變的誓言！
什麽山盟海誓，什麽至死不渝！
全都是騙人的！
忽然間，葉萱覺得自己的臉頰上癢癢的。兩只眼睛裏再也裝不下太多的淚水，就算她拼命的睜大了自己的雙眼，卻還是悄悄滾落了下來。
葉萱不敢擡手擦拭，值得轉頭看向另一邊。
連鼻翼上的抽泣聲，都得掩飾。
這種時候的她是卑微的，渺小的。連哭泣都不能理直氣壯。
而偏偏身邊的郭小敏仍然在興致高漲的討論著什麽。
葉萱輕嘆一口氣，好不容易制住繼續哭泣的欲望。她不信郭小敏今天晚上的行為是無心的。
可她還是忍不住的被郭小敏的話帶著前行。
有的時候，你明白和你不被幹擾是兩碼事。
幸虧公交到站，葉萱頭也不回的飛快跑了下去。
一站在地上，淚水立刻決堤，不自覺的嘩嘩流淌，止也止不住。
葉萱一邊哭一邊向前走，先是小聲的咬著嘴唇啜泣，後來竟然漸漸的大了起來。
此時此刻的她不能思考，不能分析，只剩下了哭泣。
她感覺到她心上的那個傷口在疼，在叫囂，絞心絞肝，無法抗拒。連路邊擦身而過的路人都對她投來詫異的眼光，不知道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哭的這麽傷心。
一路走一路哭。
葉萱不明白自己的眼淚為什麽會流淌的這麽多，這麽快。明明她很想制止住它們，可是它們偏偏不聽她的話，擅自奔湧。
這是第一次。
十七年來葉萱第一次為一個男孩子痛哭不已。
為他不愛她，為他不要她，為他喜歡上了別人。
很久的以前，她以為她可以承受得了一切，現在她才發現她錯了。深深陷入到愛情裏的她，已經變得脆弱的不堪一擊，再也不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女戰士了。
她甚至連聽到他跟別人親密這樣的話，都已經承受不了。
以後她可怎麽辦呢？
她愛的太深，會不會也愛的太慘了呢？
這時候的葉萱忽然想到，他從不肯說出口的那句話。
他為什麽從來不說呢？
他是不是不夠喜歡她？因為不確定自己的心意，所以根本不能對她說出喜歡呢？
還是他壓根就是在戲耍她？戲耍她這年幼無知的感情和熱烈奔放的愛戀。
如果要是這樣……
葉萱停下腳步，靠在墻上。
遠處燈光明亮，那是她的家，溫馨又可愛的家，可她卻不能回去。
她的家在哪，她壓根就不知道；她的靈魂在哪，她壓根就找不回。
此時此刻的葉萱就好像是一艘無依無靠的孤舟，獨自一個漂浮在空空蕩蕩的海上。
面對未來的波濤洶湧，她踟躕，她害怕，她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
想到葉仙的笑臉和望著丁浩遠的那種熱烈的眼神，她臉上的淚水更多了。
她多麽想抓住丁浩遠，可是她行嗎？
怎麽她越來越覺得丁浩遠已經開始慢慢遠離她了呢？
在這一刻，原本篤定不疑的她忽然間懷疑起來，他們真的是一樣的人嗎？
如果不是呢？
57劉濤
第二天的早上，葉萱很早醒來。
實際上她一直也沒怎麽睡，一晚上一會兒睡著，一會兒又驚醒，總是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而她醒著的時候，就會嘆氣；睡著的時候又會不停的夢到丁浩遠。
一夜間，她的內心百味陳雜，腦袋昏昏沈沈，被這種感情糾結折磨。
她從來不知道，自由自在的自己，竟然也有一天會變得低沈落寞。
吃過早飯，全身無力的走出家門，一路來到學校。
剛剛坐下。
後面的郭小敏就神神秘秘的湊上來。
郭小敏往後一指道：“看到沒，丁浩遠跟葉仙都來了，我聽說他們倆今早一起來的學校。”
“哦。”
葉萱低著頭，誰也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郭小敏眨眨眼睛，就好像根本沒有註意到葉萱的情緒，緊跟著又道：“你看我就說嘛，丁浩遠晚上也跟她一起走，早上也跟她一起走，還說他對葉仙沒意思？”
“這意思分明已經很明顯了，瞎子都能看的出來了吧！”
呼——
葉萱悄悄呼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從郭小敏張嘴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就已經郁結在她的胸腔裏。
她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看出她內心的想法。
“你——不會也喜歡丁浩遠吧？”
忽然之間，郭小敏的眼睛緊緊盯著葉萱，問了出來。
“什麽？”
葉萱一驚，蹙起眉頭，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不不，我，我不喜歡他。”
葉萱好像一只驚慌失措的小鹿，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說不喜歡丁浩遠這樣的話。
她明明喜歡他，明明很愛他，可為什麽要說不喜歡他呢？
她怎麽會這樣？
難道只是因為害羞，還是其他別的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的葉萱似乎一點也搞不明白自己了。
明明之前自己的喜歡是清清楚楚，歡歡喜喜的，可是怎麽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慢慢的開始疑惑起來了呢？
“真的？”
旁邊的郭小敏還在不依不饒的盯著她。兩只眼睛好像是兩只高瓦數的探照燈，想要用最高的瓦數把葉萱心上的一切秘密都暴露無遺。
“你真的不喜歡丁浩遠？”
葉萱猶豫了。
像是被郭小敏正在逼問。她的眼神慌張，腦袋空白，嘴唇也哆哆嗦嗦，最後只得在慘白的臉上硬扯出一絲笑容，道：“真，真……的。”
“那就好。”
郭小敏甩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轉身離去。
只剩下葉萱像個傻瓜一樣的呆楞在自己的座位上。
呼——
葉萱再次探出一口氣。悄悄回頭向身後望去。
她看到正在跟佟雪咬耳朵的葉仙，她的臉上浮現紅暈，兩只眼睛裏也全是柔情蜜意。連她雪白的牙齒都成排的裸露出來，顯示了它們主人的好心情。
而佟雪更是每聽到幾句話之後，就要眨眨眼睛，點點頭，一副完全以葉仙的快樂為快樂的樣子。
越過她們，再往後看，坐在最後一排的丁浩遠則完全趴在他的書桌上。他還是跟初中時代一樣，到了學校之後習慣性的需要再瞇一小會兒。
葉萱的眼神打在丁浩遠精力旺盛的短發上，停留了一會兒，那一根根黑黝黝的頭發，她多想上去摸一摸，可是已經不能了。
然後她的眼神又來到丁浩遠的肩膀、臂彎上，這裏的一切原本都是屬於她的，為她準備的，可是現在呢？
葉萱嘆一口氣，轉過頭，再也不想多說什麽。
剛巧劉濤從教室外背著書包走進來，他一眼看到葉萱落寞的眼神。
直接站在她的課桌旁，笑著招呼道：“早。”
葉萱勉強笑笑：“早。”
劉濤站定腳跟，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春天天氣真不錯，雖然仍然有冬天寒冷，卻已經開始悄悄暖和起來了。”
葉萱壓根沒有什麽心情跟他在這裏談論天氣，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裏無法呼吸，無法透氣。
但是又不能不回應劉濤，畢竟人家好心好意來找她聊天，她也不能冷落了人家。
葉萱道：“是啊。”
兩句話已經叫劉濤徹底看出葉萱的低落。
躊躇半晌，從包裏掏出一罐可樂，放在葉萱的課桌上，認真又坦率的道：“有些事不必在意，總會有更好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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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今天他約外校朋友過來，事先並沒有給葉萱打過招呼。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叫眼前的姑娘整個人明顯楞住了，就算是現在那三個小子都已經走了，葉萱顯然還是處在呆楞的狀態中，沒有反過味兒來。
“怎麽了？”丁浩遠問。
“沒事。”
葉萱搖搖頭，忽然微笑起來：“只是有些意外。”
她的話有意無意的點破丁浩遠的心事。擡起頭之後，兩只眼睛裏面也帶了些晶晶亮的笑意。
丁浩遠看著她，忽然失神。
無論他多少次私下發誓以後千萬要在葉萱面前保持鎮定，可是只要一看到葉萱的笑臉，他立刻也變得不是自己了。
他忘記了一切也忘記不了葉萱，忽略了所有也無法忽略葉萱。
在他心裏，只要葉萱輕輕一招手，他就能立刻大腦一片空白的跟過去，連反抗的想法都沒有。
葉萱就好像是他的一條肋骨，叫他疼，叫他痛，叫他開心起來忘乎所以，幸福的快要炸裂開來。
後來連丁浩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葉萱拽到公交車上的。
八點鐘的小城，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路邊的路燈和高樓大廈的燈光在車窗外一排排的閃現又淹沒，組成了這個城市最絢麗多彩的夜景。
今晚的公交車上已經沒什麽人，但空著的座位也就只有那麽一個。
丁浩遠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也不知道讓讓葉萱。
葉萱把身上的書包取下來，放到丁浩遠的膝蓋上。眉眼帶笑的輕聲道：“幫我拿著。”
明明是一句簡單無比的話，從葉萱的嘴裏說出來怎麽就那麽好聽，聲音柔軟，嘴唇曼妙。
傳到丁浩遠的耳朵裏，竟然叫他的臉上立刻一片紅暈，整個人變得朦朦朧朧，酥酥麻麻。
丁浩遠癡癡呆呆的看著葉萱，忽然就笑了起來。
半晌之後才想起來問一句：“你為什麽叫我幫你拿著？”
這句話說得也真是欺心，他臉上的笑容，眼裏的暖意，揚起的脖子，熱絡的樣子，他的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不透露出他明白了葉萱的意思。
卻偏偏還要腆著臉問出來，想要聽葉萱的那一句回答。
這時候的丁浩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向大人祈求糖果的孩子，興高采烈又充滿期待。
53急切
葉萱不答，只是微笑。
公交車晃晃蕩蕩，從車窗外射入車廂內的燈光忽明忽暗。
也許過了一分鐘，也許過了十分鐘，誰知道呢，誰又在乎。
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率先說話，只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卻在彼此的笑意盈盈中看到了對方的身影。
連坐在公交車上其他座位的乘客們在他們的眼睛裏都變成了布景板。
那個時候，葉萱再一次在丁浩遠揚起的臉頰上看到了幸福的笑意，連帶著他兩只眼睛裏閃著愛情的火焰。
葉萱知道此時此刻在丁浩遠眼裏的自己肯定也是這樣的。
他們心靈相通，彼此喜歡。甚至已經喜歡到不需要開口表白，就已經明白對方的心意。
這時候的葉萱又是幸福的了。
為了這樣的丁浩遠，她甚至願意變成一個無堅不摧的女戰士。牢牢的擋在他的身後，讓他在繁忙的生活中，也可以有片刻的喘息之機。
人們常說喜歡是索取，而愛是奉獻。
究竟葉萱跟丁浩遠兩個人之間誰愛的更多一些，誰愛的更深一些，也許壓根就沒有人說的清楚。
感情的事本來就是說不清楚的。
面對漫漫的人生長河，人們總是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可惜也許等到人生的最後，我們才會發現，面對人生的長河，就算我們活到一百歲，也還是一個無知的孩子。
丁浩遠註視著盡在咫尺的這張臉，就好像從來沒有那麽認真的看過一樣。他的視線舍不得離開，仔仔細細的盯著。
他在葉萱的臉上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年輕、稚嫩、歡喜和愛，她的心底是歡喜的。
而他自己呢？
從沒有對別人打開的心扉，是不是也正在一點點對葉萱打開呢？還是說在不知不覺得時間中，他的內心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葉萱進門了呢？
他不願意在討論這個問題。
因為他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呢新。
他明白，深刻的明白，比其他任何時候都明白。
夜晚的公交車上，只屬於他們兩個人彼此的親密時光，叫丁浩遠越來越明白他早已經非葉萱莫屬。
丁浩遠輕輕伸出手去，帶著一抹憐惜，一抹難解的溫存，輕輕用手握住了葉萱的手。
接著公交車的晃動，又用力握了握。
“啊！”
冥冥之中，他似乎聽到了葉萱的一聲驚叫。
那麽輕，那麽小聲，好像是一只小貓兒發出的哼唧聲。
手上傳來柔弱無骨的滑膩感，這就是葉萱的感覺嗎？
丁浩遠喉頭一動，看向葉萱的眼神更加熱烈，裏面燃燒著足夠燒死人的火焰。
他的葉萱是緊張的、局促的、不知所措的，不用看就知道，葉萱的臉上一定又浮起了兩朵紅雲。
她低著頭，有些害羞似的，壓根就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身體也是緊繃著，為人生之初，第一次被男生握住的手掌而緊張。
丁浩遠微微歪了歪頭，他坐著，而葉萱是站著的，很輕松就能看到葉萱慌亂的眼光。
但她並沒有拒絕。
眼光迷蒙，她是被動的，神思恍惚，被他催眠了似的。
“呵。”
丁浩遠一邊拿眼看她，一邊心底微笑。
拉著葉萱的手，不由自主的再次緊握。這是怎樣的一只小手啊，讓他握在手心裏，疼在心頭上。
握著它就好像握住了整個世界，全部幸福。
那麽溫熱，叫人舍不得松開。
葉萱仍然低著頭，丁浩遠的眼光卻慢慢的在她的身上游移起來。
最後慢慢的竟然停留在葉萱敞開的領口處。
咕嘟
丁浩遠看著那一片雪白，暗中吞了一口。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兩條熾熱的蛇，想要一路沿著葉萱的衣領沖進去，窺探一下那不為人知的秘境。
內心一片火熱，丁浩遠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站在他面前的葉萱，還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可是他不要她是一個完完全全的人！
他要她屬於他！
只屬於他一個人！
只愛他一個人，心裏只裝著他一個人！
現在的他對葉萱愛的越深就越慌張，她那麽美好，那麽單純，那麽引人註目，一個不註意就要被別人搶走！
只要一想到這裏，丁浩遠就好像是一個想要獨自霸占玩具的孩子。他的心會生生的疼！
他的眼光慌亂，手腳也變得無措起來！
可他又不敢一下子表現的太強烈，他怕！怕嚇壞了葉萱！
怕自己內心深處如火焰一般的狂風驟雨席卷了葉萱，怕葉萱驚慌失措只想要奪路而逃。
那個時候他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唉。”
丁浩遠的內心深處輕輕嘆氣，他愛她，也被自己內心深處的這種愛時時刻刻的煎熬折磨著。
而他的葉萱還什麽都不知道，就像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這可叫他怎麽辦呢？
忽然之間丁浩遠猛地討厭起‘慢慢來’這三個字來，為什麽什麽都要慢慢來？為什麽他內心洶湧澎湃的感情就找不到一個發洩口呢！
為什麽自己還只是個學生！為什麽他們還需要一天天的長大！
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心愛的姑娘不能娶回家，還要每天提防不要被別人偷走的感覺，真的糟透了！
這時候被丁浩遠緊緊攥住的葉萱的小手忽然動了動，仿佛把丁浩遠的思緒也從很遠的地方拉了回來。
站在丁浩遠對面的葉萱不安的抽動手臂，咬著嘴唇，半晌才小聲道：“到站了，我要下車了。”
“嗯？”
丁浩遠一楞，攥著葉萱的手卻一點都沒有松開的意思，好像壓根就沒聽懂葉萱說什麽似的。
“快松手呀！來不及了！”
葉萱使勁往外抽手，小聲的抗議。
“哦哦哦，好！”
丁浩遠忽然覺得自己老臉一紅，大手猛然松開，看著葉萱抓起自己的書包頭也不回的跑下公交車。
那背影慌張，好像後面有猛虎正在追她似的。
那背影曼妙，叫仍然坐在公交車上，直楞楞發呆的丁浩遠忽然想要哈哈大笑。
哎，自己也真是。
難道就這麽急切的想要把葉萱娶回家嗎，哈哈！
54葉仙
眨眼一個周很快過去。
葉萱也漸漸適應起在一班的學習生活來。
逐漸的她發現一班裏還有個女生名叫葉仙。
第一次是因為上課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上了年紀的老師們發音本來就有些不準，念出名字後同時站起來兩名女生讓全班同學都在底下捂嘴偷樂。
葉萱不知道怎麽回事，當她回頭看到那個一頭黝黑長發，幾乎跟自己一樣白的女生時，她聽到一個同學在底下道：“老師，你是叫葉萱還是叫葉仙啊？我們班現在有兩個名字相仿的同學啦。”
地理老師顯然慣性思維了很久，有些忘記最近新來了一批學生。他聽到那名男同學的調侃也是楞了一下。
不知所措的看著葉萱跟葉仙這才笑道：“葉萱，我叫的是46號葉萱。”
後來，這樣的事情倒是在課堂上常有發生。
有的時候老師們也懶得辯駁，幹脆誰先站起來就讓誰回答好了。
班級裏第一次傳出葉仙喜歡丁浩遠的傳聞的時候，葉萱已經關註葉仙很久了。
葉仙那樣的女生想要叫人不註意也確實不可能。
她高挑的身材一米六八，黝黑的頭發被紮成馬尾的樣子晃蕩在身體後方。葉萱註意到，她經常垂著臉頰，露齒而笑，給人一種賢良淑德的感覺。
相比自己一頭短發，成天穿著不成體統的肥大校服，那樣的女生在那個年代確實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美女了。
無論是從樣子還是打扮上來看。
而且葉仙應該在班級裏人緣也不錯的樣子，葉萱常常能夠看到下課後她的周圍圍繞著一群女生。
這些女生高矮胖瘦，活潑安靜，什麽樣的都有，偏偏全都圍繞在葉仙的周圍嘰嘰喳喳，一副為首是從的樣子。
葉萱想了想自己，整天的交際範圍無非就是郭小敏和趙晶而已。這樣的自己確實顯得有些太過孤僻了。
一開始趙晶神神秘秘的跟葉萱說這樁緋聞的時候，葉萱還只是搖頭一笑。認為不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罷了。
可是等到這件事越傳知道的人越多的時候，葉萱也不得不註意起葉仙來。
那天下課，葉萱無意中的回頭，當她看到葉仙娉娉婷婷的走向最後一排的丁浩遠的時候，葉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當她看到葉仙站在丁浩遠的書桌旁跟她有說有笑的時候，她的內心開始真正感受到了不安。
葉萱看著臉上浮起紅雲的葉仙，滿心滿眼裏全是丁浩遠的葉仙，再也看不見其他人的葉仙，好像看到了自己。
她忽然覺得用漂亮這兩個字形容葉仙已經不夠，她是艷光照人的。她的眉毛又濃又黑，眼睛又亮又大，連彎下的脖頸都帶著引人入勝的姿態。
因為跟丁浩遠偶爾的一兩句話，她歡呼雀躍，輕跳起來，一副少女嬌憨的模樣。
這樣的葉仙無論是誰都無法不動心吧。
現在，她站在那兒，笑吟吟的。而丁浩遠也不時的擡起頭來跟她正說著什麽。
再看看旁邊的同學們，男生們忙著擠眉弄眼的瞎起哄，女生們則是一副十分欣賞的姿態。
好像葉仙跟丁浩遠在一起是他們所有人的眾望所歸一樣。
“浩遠，我物理不怎麽好，你什麽時候有空給我講講題吧？”
“好。”丁浩遠點點頭，他從初中開始物理就一直不錯，講題這樣的小事自然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而且他雖然從不主動跟女生們講話，但是同學之間有不懂的問題互相問問，他還是樂意幫忙的。
見丁浩遠答應，葉仙眼睛眨了眨，很快對丁浩遠拋出一個深深的註視，嘴角一彎，就甜甜的笑了笑，露出兩只酒窩和兩排整整齊齊的牙齒。
“我不懂的可多了呢，像我這種笨蛋，你真的願意幫我講題，不會嫌我太笨了麽？”
“怎麽會。”
丁浩遠道：“不會的話，多講幾遍自然就會了。”
“真的嗎？”
葉仙眼睛一亮，笑容再次拋了出來，整個人都給人一種容光煥發的感覺。就好像是剛剛澆過水的水仙花。
連丁浩遠的同桌都跟著笑了起來，不懷好意的對丁浩遠道：“是啊浩遠，咱們班葉大美女難得求人一次，你當然得盡職盡責，負責把人家給教會啦。”
“要不然你怎麽對得起人家誰也不找，偏偏找你的情誼呢？”
聽到這句話，葉仙的臉比剛才更紅暈了許多，她羞澀的看了丁浩遠的同桌一眼，臉上喜滋滋的樣子叫別人一目了然。
丁浩遠的同桌正要在說些什麽，丁浩遠偷偷把手放在旁邊，在他的大腿附近死命掐了一下。
臉色沈下來繼續道：“別說些有的沒的，叫人家誤會。”
“哎呦！”
“你真下死手啊！”
丁浩遠的同桌哀嚎一聲，揉著自己的大腿，卻仍然興致勃勃的對葉仙道：“葉大美女，你加油，我看好你呦！”
葉仙咧嘴淡淡笑了笑，臉上的笑容完全不似剛才。大概是聽到丁浩遠的話，心中不爽快。
只得輕輕說了一句：“那我先回座位了。”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的臉色並不好看，雖然仍然在笑，卻有些要哭起來的樣子。
而丁浩遠周圍的幾個高高壯壯的男生們，則聚集在丁浩遠的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葉仙。
她是他們班從高一開學以來最漂亮的姑娘，名字裏面帶一個仙字，人也溫溫柔柔，漂漂亮亮，真的就像天上的仙女那樣。
她落落大方，性格開朗，不僅叫男生們服服帖帖，連女生們也俯首稱臣。
她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適的。
連她的喜歡都是如微風拂面，叫人打心眼裏替她歡喜。
葉萱一直看著，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也許是因為她在葉仙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
她的心裏一陣酸楚，好像突然之間犯了胃病。
這是第一次，她認識丁浩遠之後的第一次。
她親眼見到了別人對丁浩遠的喜歡。
55離間
那種喜歡和她一樣，從心底裏冒出來，浮現在笑意盈盈的臉龐上。
看著看著，葉萱又犯了一種病。她低下頭去，漸漸安靜。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之間安靜起來。
這個時候只有學習！
努力的學、拼命的學！這樣才能把她腦海中的雜念統統的清除出去。
放學的時候，她壓根就不想看見丁浩遠。拖著郭小敏一個勁兒的向前飛奔而去。
郭小敏一邊飛快的走著，一邊快速道：“趙晶今天有事，不跟咱們一起走了。”
“嗯。”
葉萱低聲應著。
郭小敏又道：“我最近常聽他們說丁浩遠很喜歡葉仙呢。”
“你可別誤會，不是你，是葉仙。”
似乎是怕葉萱有什麽誤會，郭小敏忙不疊的解釋著。
“哎，你們倆的名字這麽像，乍一叫起來還真的容易讓人分不清楚。”
“不過一班的葉仙真是個大美女啊，身材高挑，性格也好，難怪丁浩遠喜歡她。要我是個男生，我也會喜歡她的。”
“是麽？”
葉萱輕輕反問。天知道此時此刻她的內心深處是有什麽樣的狂風暴雨，可偏偏她的臉上安安靜靜的，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
葉萱就是這種人，就算內心裏打翻了五味瓶，表面上也還能歡歡喜喜的笑的出來。
可是等到來到無人的角落，她又會失魂落魄的蹲在角落裏無聲哭泣。
有的時候她也恨她自己，為什麽當著大家面的時候她一滴眼淚也沒有，為什麽要那麽堅強。
她根本不是一個堅強的人，也不想要當堅強的人。她只想要一個寬厚的肩膀，一個結實的臂彎，拉她入懷，給她柔聲的安慰。
“怎麽不是！”
旁邊郭小敏斬釘截鐵的大聲道。
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聲音也陡然提高起來：“一開始聽到這個名字，我還以為是你，可仔細問了一下之後才發現，壓根就不是你。”
“我這可是好心來提醒你，千萬別燒火棍子一頭熱，自作多情！”
“他們提起的名字都是葉仙！”
“從開學到現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一直有那麽點若有似無的聯系，而且正在一點點的加深。”
“如果沒有什麽意外，他們肯定會走到一起去的。”
“你看葉仙跟丁浩遠多麽般配，身高差不多，又都是美術特長生，在一起的時間自然也就比別人多得多了。”
“他們兩個人走到一起去，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
“你說是不是？”
葉萱越來越沈默，郭小敏卻越說越來勁。甚至還有些不依不饒的，用眼光盯著葉萱的臉，一個勁兒的詢問：“我說的對不對嘛？”
“反正我是覺得，咱們班除了葉仙就再也沒有人能配的上丁浩遠了。”
“咱們都不行！”
“太普通，跟丁浩遠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郭小敏緊緊盯著葉萱：“你說是不是啊？”
“葉萱？”
“葉萱？”
“你在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了？”
她的聲音拖長，好像陰魂不散。一聲緊似一聲，好像催命的符咒，叫葉萱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心煩意亂的葉萱慢慢沈淪在郭小敏的漩渦中，無力掙紮。偏偏這樣郭小敏還覺得不夠似的，她繼續道：“我聽說，今天放學丁浩遠還約了葉仙一起走呢。”
“要不然咱們放學的時候天天能碰到丁浩遠，現在怎麽碰不到了呢？”
說話間突然回頭向學校大門的地方望了一眼，驚聲叫道：“葉萱你快看！”
“那不是丁浩遠跟葉仙嗎！”
葉萱不想回頭，壓根就不想理郭小敏的這一番鬼話。可是她的身體卻不聽她支配似的，快速轉過頭去。
這個時候，她跟郭小敏已經距離學校太遠，遠到她只能看到學校門口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群，壓根無從分辨裏面到底有沒有丁浩遠跟葉仙。
倒是旁邊的郭小敏一個勁兒的指向一個方向，嘴裏不停的叨咕：“快看，就在那兒！”
“哎呦他們兩個人可真親密啊，竟然肩並肩的走在一起！”
“呦呦呦，還有說有笑的呢！”
“我就說嘛，丁浩遠在班級裏從來對女生都是不茍言笑的，偏偏對葉仙有說有笑，要不是他對葉仙有意思，怎麽會對葉仙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呢！”
“你說是不是？”
這些話，無疑像幾下重拳，穩穩擊中葉萱的心門。
“是啊。”
葉萱不得不回應。
艱難的張口，違心的胡亂答應著。她順著郭小敏的引導，回想起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看到的那些情況。葉仙去找丁浩遠講話的時候，他也從沒有拒絕過啊。
如果他對她沒意思會不拒絕？會放學跟她一起走？會對她溫柔的笑？
一時間葉萱忽然感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慌亂。
她想哭，又怕郭小敏看到。
只能咬著嘴唇不停壓抑著自己。
幸虧現在已經是晚上，天色深黑，如果是白天，她的臉色一定是慘白的嚇人。
耳邊郭小敏說什麽葉萱都再也聽不進去了。
她只是緊緊的咬著嘴唇隨聲附和。不敢多發表一句自己的評論，因為她怕，怕自己一張嘴，就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那時郭小敏會問她為什麽哭，她又該怎麽回答呢？
她一直以為喜歡是一顆糖，甜到膩人，卻從沒想過它也會發苦，苦到心裏。
又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呼喚聲：“葉萱，郭小敏！”
是四班滾動進來的那個眼睛大大，很喜歡笑的男孩子。他叫劉濤，聰明敏捷，也是各科老師們深愛的寵兒。
等到兩人停下，背著單肩包的劉濤幾步跨到她們的旁邊，跟她們一起並肩走著。
“你們是去坐101？”
劉濤笑著，眼神在葉萱跟郭小敏之間來回逡巡，最終停在葉萱的身上。
“是呀。”
“你也坐101？”
郭小敏反問的時候，劉濤已經註意到葉萱的異常，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什麽都沒說，仍然安安靜靜的走在葉萱身邊。
“不，我坐405，在校門口，今天是有點別的事。”
自從滾動到一班的這一個星期以來，下課的時候劉濤倒是經常找葉萱講話。有的時候是純粹的問問學習上的題目，有的時候則是幹脆站在葉萱的旁邊純聊天。
他看著葉萱的時候，兩只好看的眼睛總是直勾勾的，仿佛要看到葉萱的心裏。
對待葉萱的態度也總是溫柔寬厚，叫葉萱無法拒絕他那樣一張洋溢著熱情的笑臉。
56哭泣
今天晚上，劉濤發現了葉萱的沈默。
不似平日裏的笑容明亮，在她的身上肯定發生了些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心中一緊，又不能詢問。
只能默默的陪她在路上走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郭小敏胡吹瞎侃。
這個時候劉濤的心裏是焦急的，他很想給葉萱一個擁抱，卻不知道以什麽樣的名義。
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壓根就不需要這樣的借口。
三人很快來到車站，分手在即，劉濤的眼光依然停留在葉萱身上。那丫頭低著頭，滿臉悲傷。
“明天見！”
劉濤向兩人揮揮手，借機拍了一下葉萱的肩膀，這才讓葉萱擡起頭來，輕輕看了他一眼。
葉萱咬著嘴唇，滿是難過的臉上卻偏偏想要擠出一絲笑容。
這種又要哭又要笑的表情看的劉濤心頭一顫。
“再……再見。”
葉萱的聲音很輕，幾乎叫人一個走神就聽不見。
劉濤忽然控制不住的低聲咆哮：“再見個鬼！”
然後怒氣沖沖的轉身走掉了！
顯然忽然之間他邊的很生氣，可是在氣什麽呢？
郭小敏不明所以的看著劉濤的背影，奇怪道：“這男生真怪啊，明明剛剛還有說有笑的，現在這算怎麽回事？”
葉萱更是來不及多想，再次低下了自己的頭。
公交車很快來到，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車。
車上
郭小敏依然在嘰嘰喳喳。不時的說一些她在班級裏聽到的關於葉仙跟丁浩遠的傳聞。
葉萱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這段時間，無論她跟郭小敏走在哪裏，只要郭小敏看到葉仙跟丁浩遠就能立刻把他們指出來給自己看。
葉萱從來都不知道郭小敏什麽時候竟然這麽眼明手快了？
有的時候是體育課上，有的時候是走廊裏。
甚至還有的時候是下課的時候，郭小敏為了叫自己看正在跟丁浩遠說話的葉仙，竟然能夠跨越四排的距離，來到自己的身邊。
葉萱的情緒也變得越來越不好。
她累了，她好累好累。
每天的學習生活已經讓她筋疲力盡，現在又多了丁浩遠跟葉仙的事。
葉萱覺得自己的心上好像有了一個傷口，這個傷口汩汩流血，早晚會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的身邊又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訴說的人。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是覺得很累。
她覺得她就快要愛不起了。
愛是美麗又甜蜜的，可是她跟丁浩遠的這種愛已經讓她太累，負擔太重，重的她這副柔弱的肩膀壓根就承受不了，很快就會垮掉。
“我聽他們班同學說，丁浩遠養的魚跟花，他誰都不讓看，就葉仙過去看沒事。”
郭小敏有意無意的話，叫葉萱心中一顫。
“他們說丁浩遠壓根就沒有什麽喜歡的初中同學，他是為了怕人打攪他故意放出來的風聲。”
“其實他暗地裏跟葉仙來往好久了呢。”
葉萱一楞。
直勾勾的看著車窗外，連自己是什麽感覺都不知道了。她只覺得自己昏昏沈沈，腦子裏全都是郭小敏的話。
“我就說嘛，他那種帥哥，如果有喜歡的人能不主動告白？”
“男人啊，如果不主動，就是不喜歡唄，不然為什麽不主動？”
葉萱靜靜的聽著。
到了這種時候，什麽憤怒，什麽傷心，什麽難過，全都沒有，在她心裏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對！
就是空白！
她的大腦和感情好像同時都處在了真空期，整個人也好像漂浮在了外太空。不僅是她的內心深處，連周圍公交車裏乘客們的嘈雜聲都好像與她無關似的。
她好像吞了毒，又仿佛聾了耳朵。
愛情是什麽？
是虛幻的花，假裝的笑。是瞬間崩塌的百年美景，是華而不實的水中幻影。
是騙人的東西！
是眨眼間就會改變的誓言！
什麽山盟海誓，什麽至死不渝！
全都是騙人的！
忽然間，葉萱覺得自己的臉頰上癢癢的。兩只眼睛裏再也裝不下太多的淚水，就算她拼命的睜大了自己的雙眼，卻還是悄悄滾落了下來。
葉萱不敢擡手擦拭，值得轉頭看向另一邊。
連鼻翼上的抽泣聲，都得掩飾。
這種時候的她是卑微的，渺小的。連哭泣都不能理直氣壯。
而偏偏身邊的郭小敏仍然在興致高漲的討論著什麽。
葉萱輕嘆一口氣，好不容易制住繼續哭泣的欲望。她不信郭小敏今天晚上的行為是無心的。
可她還是忍不住的被郭小敏的話帶著前行。
有的時候，你明白和你不被幹擾是兩碼事。
幸虧公交到站，葉萱頭也不回的飛快跑了下去。
一站在地上，淚水立刻決堤，不自覺的嘩嘩流淌，止也止不住。
葉萱一邊哭一邊向前走，先是小聲的咬著嘴唇啜泣，後來竟然漸漸的大了起來。
此時此刻的她不能思考，不能分析，只剩下了哭泣。
她感覺到她心上的那個傷口在疼，在叫囂，絞心絞肝，無法抗拒。連路邊擦身而過的路人都對她投來詫異的眼光，不知道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哭的這麽傷心。
一路走一路哭。
葉萱不明白自己的眼淚為什麽會流淌的這麽多，這麽快。明明她很想制止住它們，可是它們偏偏不聽她的話，擅自奔湧。
這是第一次。
十七年來葉萱第一次為一個男孩子痛哭不已。
為他不愛她，為他不要她，為他喜歡上了別人。
很久的以前，她以為她可以承受得了一切，現在她才發現她錯了。深深陷入到愛情裏的她，已經變得脆弱的不堪一擊，再也不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女戰士了。
她甚至連聽到他跟別人親密這樣的話，都已經承受不了。
以後她可怎麽辦呢？
她愛的太深，會不會也愛的太慘了呢？
這時候的葉萱忽然想到，他從不肯說出口的那句話。
他為什麽從來不說呢？
他是不是不夠喜歡她？因為不確定自己的心意，所以根本不能對她說出喜歡呢？
還是他壓根就是在戲耍她？戲耍她這年幼無知的感情和熱烈奔放的愛戀。
如果要是這樣……
葉萱停下腳步，靠在墻上。
遠處燈光明亮，那是她的家，溫馨又可愛的家，可她卻不能回去。
她的家在哪，她壓根就不知道；她的靈魂在哪，她壓根就找不回。
此時此刻的葉萱就好像是一艘無依無靠的孤舟，獨自一個漂浮在空空蕩蕩的海上。
面對未來的波濤洶湧，她踟躕，她害怕，她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
想到葉仙的笑臉和望著丁浩遠的那種熱烈的眼神，她臉上的淚水更多了。
她多麽想抓住丁浩遠，可是她行嗎？
怎麽她越來越覺得丁浩遠已經開始慢慢遠離她了呢？
在這一刻，原本篤定不疑的她忽然間懷疑起來，他們真的是一樣的人嗎？
如果不是呢？
57劉濤
第二天的早上，葉萱很早醒來。
實際上她一直也沒怎麽睡，一晚上一會兒睡著，一會兒又驚醒，總是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而她醒著的時候，就會嘆氣；睡著的時候又會不停的夢到丁浩遠。
一夜間，她的內心百味陳雜，腦袋昏昏沈沈，被這種感情糾結折磨。
她從來不知道，自由自在的自己，竟然也有一天會變得低沈落寞。
吃過早飯，全身無力的走出家門，一路來到學校。
剛剛坐下。
後面的郭小敏就神神秘秘的湊上來。
郭小敏往後一指道：“看到沒，丁浩遠跟葉仙都來了，我聽說他們倆今早一起來的學校。”
“哦。”
葉萱低著頭，誰也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郭小敏眨眨眼睛，就好像根本沒有註意到葉萱的情緒，緊跟著又道：“你看我就說嘛，丁浩遠晚上也跟她一起走，早上也跟她一起走，還說他對葉仙沒意思？”
“這意思分明已經很明顯了，瞎子都能看的出來了吧！”
呼——
葉萱悄悄呼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從郭小敏張嘴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就已經郁結在她的胸腔裏。
她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看出她內心的想法。
“你——不會也喜歡丁浩遠吧？”
忽然之間，郭小敏的眼睛緊緊盯著葉萱，問了出來。
“什麽？”
葉萱一驚，蹙起眉頭，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不不，我，我不喜歡他。”
葉萱好像一只驚慌失措的小鹿，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說不喜歡丁浩遠這樣的話。
她明明喜歡他，明明很愛他，可為什麽要說不喜歡他呢？
她怎麽會這樣？
難道只是因為害羞，還是其他別的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的葉萱似乎一點也搞不明白自己了。
明明之前自己的喜歡是清清楚楚，歡歡喜喜的，可是怎麽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慢慢的開始疑惑起來了呢？
“真的？”
旁邊的郭小敏還在不依不饒的盯著她。兩只眼睛好像是兩只高瓦數的探照燈，想要用最高的瓦數把葉萱心上的一切秘密都暴露無遺。
“你真的不喜歡丁浩遠？”
葉萱猶豫了。
像是被郭小敏正在逼問。她的眼神慌張，腦袋空白，嘴唇也哆哆嗦嗦，最後只得在慘白的臉上硬扯出一絲笑容，道：“真，真……的。”
“那就好。”
郭小敏甩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轉身離去。
只剩下葉萱像個傻瓜一樣的呆楞在自己的座位上。
呼——
葉萱再次探出一口氣。悄悄回頭向身後望去。
她看到正在跟佟雪咬耳朵的葉仙，她的臉上浮現紅暈，兩只眼睛裏也全是柔情蜜意。連她雪白的牙齒都成排的裸露出來，顯示了它們主人的好心情。
而佟雪更是每聽到幾句話之後，就要眨眨眼睛，點點頭，一副完全以葉仙的快樂為快樂的樣子。
越過她們，再往後看，坐在最後一排的丁浩遠則完全趴在他的書桌上。他還是跟初中時代一樣，到了學校之後習慣性的需要再瞇一小會兒。
葉萱的眼神打在丁浩遠精力旺盛的短發上，停留了一會兒，那一根根黑黝黝的頭發，她多想上去摸一摸，可是已經不能了。
然後她的眼神又來到丁浩遠的肩膀、臂彎上，這裏的一切原本都是屬於她的，為她準備的，可是現在呢？
葉萱嘆一口氣，轉過頭，再也不想多說什麽。
剛巧劉濤從教室外背著書包走進來，他一眼看到葉萱落寞的眼神。
直接站在她的課桌旁，笑著招呼道：“早。”
葉萱勉強笑笑：“早。”
劉濤站定腳跟，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春天天氣真不錯，雖然仍然有冬天寒冷，卻已經開始悄悄暖和起來了。”
葉萱壓根沒有什麽心情跟他在這裏談論天氣，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裏無法呼吸，無法透氣。
但是又不能不回應劉濤，畢竟人家好心好意來找她聊天，她也不能冷落了人家。
葉萱道：“是啊。”
兩句話已經叫劉濤徹底看出葉萱的低落。
躊躇半晌，從包裏掏出一罐可樂，放在葉萱的課桌上，認真又坦率的道：“有些事不必在意，總會有更好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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