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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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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府裏雖然是風平浪靜的,外面卻已經是風起雲湧了。

老皇帝一下子病倒,幾個皇子為了爭奪監國的權利鬥得天翻地覆,你揭我的短,我抖你的底,弄得整個朝堂烏煙瘴氣的,許多不大不小的官員都成了幾個皇子戰爭中的犧牲品,章家在這之中算是保全得比較好的了,因為從表面看來,章家好像是誰都不依附的,所以幾位皇子就總抱著能得到章家支持的念想。

蘇家的地位不上不下的,可偏偏又是和章家扯上了關系,所以蘇明傑兩兄弟在朝中也是不堪其擾,威逼利誘、美酒權色,那段時間蘇明傑又帶回兩個妾室,說是上司送的推辭不得,惹得蘇夫人又發了一通火,兩個在身邊的媳婦也跟著遭殃。

林易自從猜出章家的打算後,心裏一直記掛著那事,恰好三朝回門的時候,章惇話裏話外的也給他透了底,所以現在,他已經確定章家要支持的真的是端王了。

是的,端王趙佶,那個整天逛煙花柳巷,無所事事的端王趙佶。

說起來似乎是不可信,但章惇就是如此打算的。會這麽做其實也是逼不得已,章家之前被皇帝打壓得不敢隨意擇主,所以無論幾位王爺怎麽示好拉攏,章家也不敢作出回應,久了這些王爺心中也有了怨憤,只是現在還需要章家幫助才強忍著不發作罷了。

若是有朝一日他們其中一個能登上大寶,保不準就會想起這些,到時章家因為幫他們而折損了家族力量,新帝登基後恐怕就沒有能力保全家族了,若是心眼小的帝王,完全可以將章家連根拔起。

所以,章家不能冒險,雖然支持端王也是冒險,但向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端王的支持者不多,章家加進去會是其中最大的一支力量,即便成功後,為了掌控朝堂,與其他兄弟對抗,維持朝堂平衡,端王也不敢輕易舍棄章家。

而章家不僅有章庭在朝為相,章庭的幾個兒子也是身居要職,大兒子章陽就是任吏部侍郎,管理官員升遷一事,二兒子不是文官,是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管理京都安全一事,算是一個握著實權的位置,有調動軍隊的權利,三兒子是刑部侍郎,主掌司獄一事,還有兩個女婿也是一方要員,要說這之中職位最低的就是林易這個翰林院編修了。

不過,林易雖然職位低,其中的作用卻是不可忽視的。章家不便出頭和端王聯絡,這就要靠林易暗地裏和端王接觸了,除了回門的那一次,林易又陪章淺語回過一次章府,只不過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章惇向他交代要做的事。

這幾個月來,林易不斷出入青樓畫舫,而且幾乎每次都會伴隨著端王的身影,所以也有流言說探花郎已經淪入了端王的手中,宰相府嫁了個金貴的小姐過去卻只能年紀輕輕的就守活寡。

或許是端王之前給人的印象太過深刻,居然沒人懷疑他們這麽頻繁的接觸的真實目的。其實也不怪乎人家不會懷疑,實在是端王看他的眼神太過赤|裸裸。

可能是流言真的太過厲害,最近回到府裏,連一向嘻嘻哈哈的卷碧也對他沒有好臉色,責怪他讓她家小姐受了委屈,再加上她是章淺語的貼身丫鬟,對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是最清楚不過了,一對新婚夫妻幾個月沒有過房事,怎麽都說不過去。不是身體的問題就只能是外面人家說的那樣了。

林易不知章淺語是怎麽想的,他向她解釋過一次,跟她說不要被外面的流言所影響,她笑著說“流言止於智者”也不再說什麽,林易見如此也就沒多說。關於房事一事,蘇夫人後來提了多少次他不知道,只是章淺語後來隱晦地跟他提了兩次,見他沒什麽反應也就不再提過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應付蘇夫人的。

最近因為外邊的流言,蘇夫人可是哭了幾次了,有好幾次都問他外面說的是不是真的,每次都要讓他一遍遍的保證是假的才會放過他。不過也因為如此,蘇夫人對章淺語倒是沒有那麽苛刻了,大概怕真的像流言那樣,這樣一來章淺語就真的受了天大委屈了。說了幾次讓他別逛那些煙花之地,見他不聽也沒辦法,只能不停地感嘆兒大不由娘。

蘇老太爺大概也知道他在做什麽,蘇明傑訓了他幾次後被老太爺也叫去了,回來後倒沒再多說什麽,就連蘇夫人幾次想要拿出母親的身份對他說教都被他給攔了下來,再加上他新納妾室的事,兩個人關系一度到了冰點。

至於章淺語,反正表面上他看不出她有受影響,每天回到府裏都是擺好了飯菜在等他,說了讓她自己先吃,每次口頭上答應了,下一次還是一樣等著,他也懶得糾正了,不過若是真的要很晚才回的話,他會差人帶話回來,那樣的話她就不會留飯菜,不過也一樣會讓廚房煮上一碗熱湯,每天他沒回來她是不會睡的,或看書或刺繡,反正會等到他回來。

幾個月下來,林易也算是習慣了生活中多了這麽一個人,很多習慣也漸漸改變了,比如他以前是不會讓別人給他穿衣的,這事到了古代十幾年都沒有改變,可偏偏幾個月下來,現在每天起來都是章淺語給他整理衣物了。

本來他是不讓她這麽做的,可每次拒絕她,她那黯然失落的眼神讓他看了總覺得有負罪感。按她的說法是這本就是身為妻子的責任,偏偏他讓她任何事都插不上手,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一樣,連一點小事都無法為丈夫做。如此一來,林易也不好再拒絕她,免得讓她覺得連一點點妻子的義務都被剝奪了。

日子如流水般的過,林易還是經常都奔赴在翰林院、豐樂樓、家三點之間。

關於端王,流言的方向開始改變,雖然他還是經常到風月場所,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荒唐了,反而是常常到老皇帝床前盡孝,漸漸地也有了浪子回頭名聲。

皇帝真的是老了,這幾個月病情反反覆覆的,幾個王爺之間的鬥爭也漸漸地移到了平面上,光明正大的指責誰誰都是覬覦那個皇帝寶座罷了,氣的皇帝病情又一再加重。

這一天,同樣是在豐樂樓會見端王,林易到這裏是從來不點姑娘的,反正點不點的外邊的人只會當他在掩飾,也懶得做表面功夫了,就讓他們誤會好了。

照舊是在席間相互交涉了朝堂上動向和皇帝最近的心思,接下來又是另一番吃喝玩樂,吟詩作對。

吃到一半,趙佶讓人端上一個酒壺,又吩咐給在座的每人到了一小杯,而後問道:“大夥看看,誰能猜出這是什麽酒?”

暗紅色的液體在小小的酒杯中泛出微微的波瀾,席間的幾個人一見到這樣的色澤都表示驚奇:“王爺,這……真的是酒?”

“從未見過這般顏色的酒,下官還以為是什麽動物的血呢!”

“確實,若不是王爺說是酒,臣也不知道,不知道味道如何?”說著端起來放到嘴邊抿了一下,眨巴兩下嘴巴,“酸酸甜甜的,也沒其他味道啊!”

“吳奇,你這混蛋就會糟蹋好東西!”另一個笑罵了喝酒的人一句,自己也端起酒杯品嘗起來,“嗯,的確是有些鮮甜酸澀,口感倒是不錯,柔和,細膩,另外這酒似乎有一種水果香,又和一般的果酒不一樣,倒真不知是什麽酒了!”

林易從小廝將酒倒到他杯子裏時,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紅酒,或者也說葡萄酒,說來對這東西還真是好久沒見過了,這只存在記憶裏的物品,沒想到在這古代也能有幸碰到。

就算沒有高腳杯,林易也習慣在和紅酒的時候先輕輕搖晃,閉上眼睛聞著紅酒的清香,完了才喝酒,並且讓酒液在口中充分滋潤整個口腔,最後才將就吞下,體味後味的長短。

他不知他這一番自然而然的動作落在趙佶眼中是怎樣一副勾魂奪魄模樣,修長的手指端起酒杯輕輕搖晃,看上去是那樣高貴,那樣的風韻,那樣的雅致,好似一位優雅風度的女人,既有風情百媚的一面,又有高貴典雅的一面。

趙佶望著他,緊緊抿著雙唇,眼中一抹暗光閃過:“看博藝的樣子,倒是像認識這酒的,不知你能說一下嗎?”

林易放下手中的杯子:“芳辛酷烈,味兼緹盎,此乃上等的葡萄酒,口感香醇,色澤艷麗,應該是窖藏二十年以上的。”

此話一出,大家都停下了動作,詫異地看著他。

呃?林易一怔,難道錯了?

趙佶忽然笑起來,鳳眼微瞇:“這是本王的人特地從西域大宛國帶回來的,本想說在中原未見過此物,讓大夥嘗嘗鮮,沒想到博藝真正是人如其名,見識廣博,倒是本王鬧了個笑話,哈哈!”

“咯噔”,林易心裏猛地漏跳半拍!

他記得葡萄酒是好像是漢代的時候傳進中原的了,難道這個架空的宋朝竟然還沒有嗎?

“下官也是幼時游學的時候在一些典籍孤本上看到一些有關的描寫,故而胡亂猜的罷了,沒想到會讓下官蒙對了,看來今日下官的運道不錯!”

“原來如此!”趙佶雖口上這麽說,眼裏卻是半點不信,有什麽“孤本”能連酒的年份都描述得出來的。

其他人也是一副了然的模樣,大概是不信他能認識這種大家都不認識的陌生物事,其實也是潛意識裏不願承認這個半大的少年懂得比自己多。

這一頁翻過去後,接下來房裏又進來幾個姑娘,唱曲的唱曲,跳舞的跳舞,可能是喝了酒,有幾個已經是醜態畢露,迫不及待地和姑娘調起情來,甚至當著大家的面將爪子伸到姑娘的衣襟裏,不知為何,往常看到這些他只會覺得惡心,可今日看到這些他卻有些莫名的煩躁。

“王爺,這酒嘗起來沒什麽勁道,後勁卻是十足啊,為免酒後失態,吳奇就先告退了!”

吳奇懷裏摟著一個姑娘,對趙佶說道。說是告退,不過是到旁邊開個房間做那檔子事罷了。趙佶也不留他,點頭應允了。

林易覺得這會兒他似乎有些燥熱,現在已經是十一月的寒冬,就算喝了酒也不至於會這樣,而且這感覺似曾相識,看著比往常都要失態的眾人,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想通了。

“博藝,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林易剛起身,就被趙佶喊住,不得已只好道:“剛喝得多了,下官去解手!”

“讓我的侍衛陪你去吧,本王怕你酒勁上頭了,昏在了哪裏就不好了!”趙佶嘴邊帶著笑,狐貍眼睛一閃一閃的看著他。

“不用!”林易連忙拒絕。

“嗯?”拉長的語調似乎容不得別人拒絕。

“我是說不用了,只是解手,我一會兒就回來,就不麻煩王爺身邊的人了,現在外邊風也大。”

趙佶漆黑的雙瞳盯著他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道:“本王相信博藝會回來的!”

林易連忙點頭應允,除了房間,往後看了一眼,對上趙佶的視線,忙低了頭伸手掩上門,走出幾步,拐了個彎,看到一個豐樂樓的小廝,一手將他拽了過來。

“公子,可是有什麽吩咐?”小廝被這突然的動作下了一跳,好在馬上就緩了過來。

林易胡亂塞了一大錠銀子給他:“你到樓下找一個叫蘇硯的仆人,就說他家公子急著讓他救場,要快,這是定金,完事後有重金相酬!”

小廝看到銀子,眼睛都亮了:“公子放心,您的話小人一定帶到。”

來不及再多說什麽,林易也只能寄希望於蘇硯了,希望他能明白他的意思吧!

在茅房裏拖著時間,林易心裏一陣煩躁,一個是因為身體深處傳來的燥熱,一個是對今晚處境的擔憂,如果蘇硯不能及時救場的話,恐怕他就真的危險了,雖然他練了武,可對方卻是不可以動用武力的對象。

忽然,外面傳來低沈的男聲,驚得他心頭一跳。

“蘇公子,王爺讓我來看一下您是否醉得掉進茅坑裏了,您沒事吧?”

“哦,沒事,只是有些不舒服,耽誤得久了些。”

林易隨口說著,抖了抖衣裳出去了,出來後看見經常跟在端王身邊的侍衛就守在外面。

他隨著侍衛回到廂房,推開廂房的門的時候,裏面的場景讓他眼睛一陣瑟縮。

“王爺,幾位大人呢?”

他下意識的問著,整間房間只剩端王一人,他才出去了一小會兒,剛剛還在這裏胡吃海喝的人就消失光了。

“他們幾個可不像博藝這樣不識風情!”趙佶意味深長地道,這話其實話裏有話。

“那……”他本想說既然大家都不在了,他也回去了。

可是,端王是註定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截住他的話道:“正好,本王也想要和博藝探討探討這葡萄酒,該怎麽辨識他的年份呢!你知道,本王對於這些吃的喝的向來是精益求精的。在那兒站著做什麽,過來坐啊!”

不得已林易只好坐到桌前,與他隔著兩個座位,只是他才坐下,趙佶就提著酒杯和酒壺坐到了他右手邊上。

“剛剛本王觀博藝那一番動作,看樣子是對葡萄酒極有研究啊!”

“王爺說笑了,下官也只是僥幸猜對了,說不上有研究。”

突然,趙佶握著他的右手,舉到了面前,林易下意識地掙脫,可是不行:“博藝剛才那一番品酒動作,這雙手看起來美妙無比啊,怎麽會有男子的手長得像博藝這般纖細修長呢?”

林易感覺後背汗毛直立,右手背上那一陣輕輕的摩挲讓他本就燥熱的身體更加火熱了,他心裏急得要命,卻也只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在他的手越來越放肆,漸漸往胳膊上爬時,林易決定,若是到時蘇硯還不來,他就開打,管他什麽皇親貴胄的。也是當他這麽想著的時候……

忽然,門“哐當”一聲被大力撞開,林易心裏一喜,猛地擺脫了端王的手站了起來。趙佶臉忽的一沈,森寒地看向來人。

“公子!”蘇硯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著他就要往外走,“府裏剛才來人說老太爺突然患了重疾,要您快點回去!”

林易雖然想馬上就走,不過怎麽也得做一下表面形式,滿面著急地對趙佶道:“王爺……你看,臣現在家裏有些急事,就不能陪您盡興了!”

趙佶雖然不高興,可是也沒有理由阻止他離開,只好強裝著笑道:“既然是老太爺身體有恙,博藝還是快些回去的好。”

“那下官就告退了!”

難得得了允諾,林易抱了一拳,和蘇硯匆匆的離開了豐樂樓。

出來了大街上,被冷風一吹,腦子裏清醒了些,林易才長舒了一口氣。

“讓你去救場,你怎麽磨蹭了那麽久,還選了這麽個理由!”

“哎呦,公子,那小廝非得要我把銀錢給他才放我走,偏偏我身上又沒有帶那麽多銀子,最後還是找別人借了來救急才解決了,可不是我故意磨蹭的。”

“好了,別啰嗦,快些回去吧,再在這裏下去就要熱死了!”

說完也不再理會他,快步向前走了。

熱?

蘇硯傻眼了,看了看黑乎乎的天空,耳邊風聲呼呼地咆哮,凍得耳朵和手指都僵了,這天氣也會感覺到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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