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了。”“我也是。”

“先上車吧, 外面冷。”

施亦青聽到她們要走，走到灌木叢縫隙裏往外面看，看到了溫迪, 還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按理說這麽久了應該不太記得這樣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 但是施亦青那一瞬間就想了起來, 因為剛剛溫迪喊她親愛的。

因為灌木叢縫隙裏她們親昵的擁抱並且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施亦青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她的臉也變了很多。

但是施亦青就是記得，自己曾經在小學校門口見過她，她開車來接江晚，那時候江晚還是城關鎮小學的美術老師。

她們是一對，那她和江晚老師曾經也是一對嗎？

後來再見到江老師的時候沒有再見過她了。

施亦青倒完垃圾回家，打開電腦在網上搜索抑郁癥, 看了好久, 看到後面都沒有力氣了, 疲憊地趴在書桌上睡過去。

是被沈叔叔叫醒的。

沈牧回到家, 發現施亦青不在沙發上嚇了一條，去房間看發現他趴在書桌上睡著, 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沒有穿襪子。

電腦屏幕已經黑了，沈牧想把他抱到床上去，不小心碰到鼠標, 桌面亮起來，屏幕上是一個文章，標題是「抑郁癥初期癥狀表現」。

沈牧低頭看施亦青，深呼吸一下叫他：“阿青？”

施亦青醒來, 看到是沈叔叔, 自己坐起來：“你回來啦。”

“嗯, 今天過得怎麽樣？”沈牧問他，伸手給他撫平一下臉上的睡痕。

他看向電腦屏幕。

施亦青也看過去，然後回頭看沈牧：“沈叔叔，我好像真的是病了。”

沈牧心痛得無以覆加，彎腰擁抱施亦青。

“沒事的，這不是什麽大問題，我陪著你。”

施亦青任他抱著，想起今天聽到安迪說的自己很抗拒治療，想起沈叔叔好幾次說帶他出去走走，去見個朋友之類的。

他確實很抗拒，對沈叔叔發了脾氣。

還有一次不小心碰倒一個杯子，碎在地上，施亦青想起譚曉麗扔杯子忍不住哭了好久。

“沈叔叔。”施亦青叫他。

沈牧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我在。”

施亦青：“帶我去看醫生吧，我不想生病。”

沈牧說好。

距離過年只有四天了，沈牧不再去公司，陪著施亦青，溫迪給他介紹了她女朋友，沈牧一開始還擔心找認識的人會有洩密的風險。

後來想想不認識的自己又信不過。

同意了。

而且臨近年關不好找人，溫迪的女友願意接待施亦青。

那天下午，天氣還算不錯，出了太陽，沈牧開車帶施亦青去看心理專科。

施亦青圍著大大的圍巾，遮擋下巴上的傷口。

因為醫生說至少要半年之後才能去做激光手術。

以前施亦青不是那麽在意外表的人，這個傷疤也不算特別明顯，但是施亦青特別怕人看到這個傷疤，出門都會擋得很嚴實。

心理診所在近郊，環境很好，獨門獨棟，裏面很安靜，大概是要過年別的公司都關門放假了。

“這裏環境真好。”施亦青隨口說了一句。

沈牧就跟他說：“過完年三十我們出國去玩，之前不是很想去荷蘭嗎？我們先去阿姆斯特丹住幾天，然後再去羅馬，風景都很好。”

施亦青想去阿姆斯特丹很久了，但是聽到過幾天就能去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但還是笑著說：“好啊。”

診所裏只剩下一個前臺了，接待施亦青去辦公室，沈牧不能進去。

施亦青坐在沙發裏，茶幾上有水和小甜點，施亦青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

很快對方就進來了，施亦青看到她的正面，確定就是和江老師在一起的人，不知道沈叔叔有沒有認出來，當時他也在的。

“你好啊。”對方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來：“我叫Maggi。”

施亦青：“我叫施亦青。”

“可以叫你阿青嗎？”

“嗯。”

Maggi雖然看起來氣場強大，但是跟他聊天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有壓迫感，也許是她作為心理醫生的技巧，也許是房間裏的布置，他們之間相隔的禮貌距離，也許是施亦青對她同樣好奇。

“帶你來的是你的叔叔嗎？”

“嗯。”施亦青沒有說自己和他現在是什麽關系。

Maggi喝一口水，笑著說：“你們看起來很合拍，他對你很好。”

施亦青不自覺的笑了一下，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接著先是聊了一些有的沒的話題，直到施亦青覺得空調太熱，猶豫了很久之後摘下了自己的圍巾。

Maggi知道可以開始問了。

“傷疤看起來很新，最近才弄上去的嗎？”

施亦青覺得完全可以切入正題了，他明白Maggi有自己的流程，自己在她眼裏是個病人，她會盡量溫柔的接觸自己。

但是他不想聊那些有的沒的了，他說：“沈叔叔應該告訴你了，我和他現在是戀愛關系，下巴上的傷疤是我親媽用杯子砸的。”

施亦青說了很多很多，包括他是怎麽愛上沈叔叔的，說了很多他愛沈叔叔的細節，他們很合拍，說了可惡的媽媽，甚至說到了小時候的朋友們。

說到西關街的日子的時候，施亦青語氣輕快起來，絮絮叨叨說了很久。

兩個小時後，訪談結束。

Maggi帶著施亦青走出來。

前臺過來，跟施亦青說：“我們院子裏有一株梅花開了，很漂亮，我帶你去看看好嗎？”

施亦青說好，其實他知道是要騰出時間來讓沈叔叔和Maggi溝通。

沈牧和Maggi走進會議室。

“其實他的狀況沒有那麽糟糕，也許是今天心情不錯，也許是我們曾經見過一面，他的情緒很快就放松下來了。”

沈牧不解：“見過？”

Maggi笑笑：“可能你不記得了，但是我覺得施亦青是還記得的，大概十年前我去接江晚，我們在學校門口見過一次，非典前夕。”

她這麽一說，沈牧想起來了。

沈牧一直和江晚有聯系，確實有一段時間江晚陷入了失戀的情緒中，而關於分手的對象她不肯提。

沈牧笑笑：“沒想到這麽巧。”

“題外話了，施亦青的情況後續我會給你出一份報告，他治療的積極性很大……”

Maggi說了很多，沈牧一一記在心理。

最後離開之前，Maggi提到一點：“他不願意在外人面前露出傷疤，我覺得是因為在他心裏這個疤象征著「不被認可」「反對」，是負面的，他母親對他傷害很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他母親談一談。”

沈牧點點頭，苦笑一下：“我過幾天會帶他出國。”

Maggi：“也好，那這件事就推遲到你們回來，目前來看施亦青的情況還沒有到要吃藥的地步，好好調養，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

“不客氣，我收了錢，是我該做的。再見。”

“嗯，再見。”

起身之後，沈牧頓住一下，他好像有話要說。

“怎麽？”Maggi看著他。

沈牧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搖搖頭：“沒事。”

Maggi笑：“想問我和江晚的事情嗎？”

沈牧：“抱歉，這是你的隱私。”

“好。”Maggi說著，兩人對視一會，Maggi尚且比沈牧年長幾歲，她溫和笑一下：“如果你們有再聯系，她需要這些話的話幫我轉達，我完全不恨她，和她在一起的那兩年我們過得很快樂，那就足夠，祝她幸福。”

沈牧點點頭，笑著說：“好，再見。”

施亦青和沈牧又開車離開。

“我們去逛一下超市，買點過年需要的東西好不好？”沈牧問。

施亦青現在心情還可以，就說好，看著路邊年味十足的裝飾不禁又想起了他們一起在永南市生活的日子。

每年的出春節他們都會一起準備年貨，一開始施亦青還是小小一個，可以騎在沈叔叔肩膀上，在市場裏穿梭。

後來施亦青長大了一些，就抓著沈牧的衣角，可以幫他拎一點東西，再後來他可以按照沈叔叔的吩咐獨自去采購，經常和林瀲一起去。

“沈叔叔。”

“嗯？”沈牧開著車，微微偏頭看他一眼。

施亦青想說，但是又覺得自己這樣事情很多，太事兒逼了。

沈牧只是笑著，伸手過來摸一下他的手：“想說什麽都可以。”

施亦青：“我們回永南市過年吧。”

沈牧只是眨眨眼睛，說：“好啊，正好今年湘君阿姨也回來，我們回去過年，你可以找班長一起玩。”

提到班長，施亦青抿了一下嘴唇，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他知道班長個給他發了很多消息打了很多電話，但是他都沒有回。

不是討厭班長，只是一想到回了消息就有無窮無盡的要聊，想到自己死氣沈沈的樣子，就很不想說話。

班長的最後一條消息是：阿青，大年初一我會去定州市，來看看你好嗎？

施亦青終於有可以回的了，他說：我和沈叔叔要回永南市過年，到時候再見吧。

沈牧看他回了張梁的消息，心裏放松了一些。

他跟張梁聯系過，說了施亦青的事情，張梁本來想直接過來看看他，但是想到施亦青的狀態並不想見人，最後還是沒有讓他過來。

於是取消了去超市的行程，就在小區樓下的小超市買了一些菜今晚做飯吃，明天就出發去永南市。

買完東西終於回了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牧還在和施亦青商量買的雞肉今晚怎麽做，但是一出來就看到家門口有人。

譚曉麗站在門口，腳下放著一箱水果。

“怎麽都不接我的電話？”她說。

施亦青有點無語，今天積攢的好心情又煙消雲散，他說：“拉黑了。”

譚曉麗看向沈牧，沈牧禮貌笑一下：“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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