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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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亦青!你有點出息好不好?”

譚曉麗讓他先進來。

“怎麽都濕了, 下雨了不知道打個車回來嗎?”

施亦青一聽她嘮叨這些就有點煩,抱怨著說:“打車也得從教室走到校門口啊,而且這麽大的雨很難打車好不好。”

“阿青, 先去沖澡換衣服。”沈牧聽出來施亦青話裏有味了, 趕緊出來轉移話題。

施亦青嘟嘟囔囔地說:“知道了。”

譚曉麗不甘心又小聲嘮叨一句:“這孩子……”

半年前沈牧斷腿回來之後, 已經能在家裏修養了,自理基本沒有問題,只是出門還有點費勁。譚曉麗之前跟施亦青說過的那個大師班明明就可以去的,只是周末兩天而已。

但是施亦青怎麽也不肯去,要留在沈牧身邊照顧他,把譚曉麗氣了個夠嗆。

她一著急說話就很難聽, 搞得施亦青跟她大吵一架, 好久都沒有聯系, 最近才開始通電話。

施亦青回了房間用浴巾擦一下就換上了幹凈的衣服, 沒有去洗澡,浴室在廚房旁邊, 要經過客廳,他覺得家裏有別人不方便。

“怎麽不沖個澡,感冒了怎麽辦?”譚曉麗又開始嘮叨。

施亦青微不可聞地嘆口氣,“我穿那麽多呢, 都沒怎麽濕到裏面。”

譚曉麗:“洗一下又沒有什麽壞處,難道你都是好幾天才洗一次澡嗎?”

“我晚上再洗行不行?”施亦青頂嘴。

他覺得現在譚曉麗管他管得越來越多了,也可能是他長大了之後開始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小時候被她多殘忍的對待。

然而她現在又在千方百計的補償自己,不接受她的補償的自己無端生出一種罪惡感。

“阿青, 進來幫我忙。”沈牧再次開口緩和氣氛。

施亦青把浴巾扔進浴室門口的臟衣籃裏, 進廚房去了。

一進去施亦青就黏黏糊糊地把腦袋頂在沈牧的後背。

“怎麽了, 火氣這麽大。”沈牧說,依然自然地處理著案板上的魚。

施亦青搖搖頭,其實也沒什麽,只是心裏郁悶而已。

“來,幫我把豆角摘了。”

“好。”

自打沈牧住院那段時間施亦青學會做飯之後,他就常常進廚房和沈牧一起做飯,從前看著沈牧做飯時等待他的飯菜是一種感覺,現在能和他一起做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都很幸福。

施亦青站在洗菜池旁邊摘豆角,小聲問他:“沈叔叔,我媽今天來幹嘛?”

沈牧終於轉頭看他:“你媽要幹什麽怎麽會跟我說。”

雖然是調皮的語氣,但是施亦青聽了還是癟起嘴,“你別理她。”

“放寒假了想去哪裏玩?”沈牧問。

施亦青:“都可以啊,不過你還要上班呢,等你放年假了再說吧。”

“不用,等你放寒假我就有時間了。”

施亦青擡頭看他,“什麽意思啊?”

沈牧終於處理好那條鱸魚,把姜絲塞進刀痕裏。

“我要辭職了。”

“啊??為什麽?”施亦青太過震驚,一時沒註意聲音有點大,譚曉麗在客廳問了一聲怎麽了。

施亦青忙回:“沒什麽?”

沈牧笑笑:“你沈伯伯給我搭了一條線,去年去沈伯伯家拜年他也說過一點的,我想著是個不錯的機會應該抓住。”

施亦青沈默不語,他總覺得不單單是因為這個。

沈牧看施亦青臉色不太好,又說一句:“要賺錢給我們阿青上大學娶媳婦呀,在廠裏工作都是死工資。”

他肯定有什麽事情,施亦青確定。

盡管做菜還是沈牧來完成,施亦青還是在廚房磨蹭到所有的菜都做好了才從廚房出去。

這是譚曉麗第一次在沈牧家裏吃飯,以往她過來都是去外面的飯店吃。

她早就想來家裏看看施亦青平時都是吃的什麽,但每次不管是沈牧還是施亦青都是直接說在外面吃。

沈牧這麽說是覺得譚曉麗現在生活水平很好,是個比較挑剔的人應該看不上自己做的飯菜。

施亦青則是不想譚曉麗進一步侵占自己的私人空間,還有就是怕她欺負沈叔叔。沈叔叔脾氣好性格柔,她那一張嘴真的是得理不饒人。

哦不,沒理也不饒。

譚曉麗不主動說過來是什麽事情,施亦青也不問,就給他盛飯,讓她吃菜。

十分鐘過後,譚曉麗終於忍不住了。

“阿青,其實媽媽這次過來是有個事情要跟你說。”

施亦青擡頭看她:“你說嘛。”

“上次劉叔叔給你聯系的大師班你沒去,媽媽就不說什麽了,寒假有個冬令營,去北京集訓兩個星期,這下你總該去了吧。”

施亦青不解,她為什麽對自己美術這方面這麽的關註,比沈叔叔都在意,特別希望他成才。

他看向沈叔叔。

“很好的機會啊,要是想去沈叔叔送你過去。”沈牧說。

話音剛落,譚曉麗就說:“不用,我和老劉會送他過去的。”

施亦青:“我還沒說去呢!”

他討厭沈叔叔什麽都順著媽媽來,更討厭媽媽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樣子。

“施亦青,”譚曉麗語氣突然嚴肅,放下筷子看著他:“你最近是怎麽了?說話總是這麽沒大沒小的,跟你說什麽都沒有好脾氣,怎麽說我也是你媽媽,要尊重長輩知不知道!”

施亦青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片刻之後冷漠道:“你對我們就有好脾氣了嗎?”

譚曉麗:“你怎麽說話的!”

“用嘴說的。”施亦青說完,氣已經頂到嗓子眼,直接起身要出門。

沈牧趕緊起身:“阿青,你要去哪兒?”

“別管他!沒家教的東西!”譚曉麗吼道。

施亦青重重地摔上身後的門,幾個臺階並作一步下樓去了,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他沒想好去哪裏,無頭蒼蠅一樣地往街口走。

沒想到在街口碰到林瀲。

林瀲應該是去了醫院,剛從醫院回來,“阿青,你怎麽了?氣呼呼的。”

施亦青重重嘆口氣:“我媽來了,我跟她吵了兩句。”

“我陪你走走吧。”林瀲手裏還拿著便當盒,轉身和施亦青一起往外走。

施亦青很自然地從她手裏接過便當盒。

“搞不懂我媽是怎麽回事,以前需要她的時候沒見到她人,現在我過得好好的她三天兩頭就要來插一腳。”

兩家就住在旁邊,兩人幾乎是天天都見面,關於施亦青媽媽的事情施亦青都會跟林瀲說。

林瀲安慰她道:“可能是你現在長大了,她條件也好了,想好好補償你嘛。”

“我不需要她補償,要補償她補償沈叔叔啊,別有事沒事過來刷存在感還要踩沈叔叔一腳。”施亦青憤憤道。

林瀲恍然大悟,他生氣不是因為他媽媽找他煩他,是因為他媽媽又拿沈叔叔當墊背的了。

這些她也看得出來,而且姑姑和爺爺聊天的時候分析過他們家這個錯綜覆雜的情況。

“阿青,這種事情以後不會少的。”林瀲學著爺爺的語氣說。

“嗯?”施亦青無語,這說的是什麽話。

林瀲一本正經分析道:“是這樣的,沈叔叔不是你親叔叔,本來他養你就名不正言不順。你媽媽呢現在雞犬升……哦不是,現在有錢有地位了,想要補償你又不費什麽力氣。

而且你現在學美術,和她現在的老公職業重合度那麽大,所以她才那麽關心你的美術學業。”

施亦青有點不太明白:“什麽意思啊?”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啊。”林瀲恨鐵不成鋼地在他胳膊上捶一拳:“就是她可以借助她老公的人脈資源捧你啊。”

施亦青:“捧我幹什麽?”

林瀲:“我問你,她另一個小孩學美術了嗎?”

“好像是以前學過,後來就沒動靜了。”施亦青說。

“那就對了,”林瀲一副情感分析大師的派頭:“那個號不行了,就來練你這個號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個不行另一個嘛,她這麽孜孜不倦,可能她老公也很看好你呢。”

施亦青覺得自己琢磨透了一點,又還不是很明白。

自己已經這麽大了,說實話心裏是覺得以後不會跟她一起生活的,養老什麽的想起來都別扭,還練自己這個號幹嘛呢?

她為什麽還要對自己有期待。

相反,對他無微不至的沈叔叔,從來沒有這樣過,他對自己的期待就是健康快樂。

施亦青又嘆一口氣,問林瀲:“我媽說有個冬令營在北京,讓我寒假過去兩個星期。”

林瀲:“去唄,就兩個星期。”

“可是這樣我就不能和沈叔叔一起出去玩兒了,我們都好久沒有出去玩過了。”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別浪費了你的天賦!”

天賦?什麽是天賦。

施亦青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天賦,他只是從小就開始練習,練習基本功,練習對結構的認知對色彩的敏感,對生活的熱愛。

他畫的只是他的生活,就只是把他所看見的所想的所愛的用不同的筆觸放到了畫紙上。

這難道是天賦嗎?

好像很多人都覺得那些很重要,只有他和沈叔叔想著能在一起就是最好最重要的。

漫無目的地在外面晃了一圈,又走回西關街路口,施亦青明白了一些譚曉麗的想法,也被林瀲提醒自己這樣確實不好。

沈叔叔辭職創業是為了生活更好,那自己也不能鹹魚了。

回家之後發現譚曉麗已經走了,施亦青打開家門是有發出聲音的,但是在廚房清理碗盤的沈牧卻沒有說什麽話。

以往都會探出個頭來說「阿青回來啦,先洗個手喝點水」。

施亦青貓手貓腳地走進去,撒嬌一樣地靠在門框上:“沈叔叔——”

沈牧頭也不擡:“大少爺回來啦。”

“對不起嘛,我媽走了?”施亦青湊過去,貼著沈牧。

沈牧手上在洗碗,轉頭看他一眼:“你不在她留在這裏幹嘛?不尷尬嗎?”

“嘁,她哪會尷尬。”

沈牧笑:“小屁孩,她怎麽不會尷尬?怎麽,去哪裏轉悠了?我看這時間也不夠去找一趟班長呢。”

“說得我好像有事兒沒事兒就找班長一樣……”

沈牧樂了:“難道不是嗎?”

施亦青沒面兒了,好像的確是這樣,雖然這次沒來得及找班長就碰到了林瀲。

他用額頭蹭蹭沈牧的胳膊:“沈叔叔,我決定去參加那個冬令營。”

“想清楚了?”

“嗯。”

沈牧手裏的碗盤都洗好,放進瀝水框裏,一邊擦手一邊轉過身來看著施亦青,很認真地說:“你媽媽這次過來還有個事情,沒來得及跟你說你們就吵起來了。”

施亦青面露難色,感覺肯定是不好的事情。

“什麽啊……”

沈牧:“過幾天你劉叔叔那邊有個家宴,那邊的老人家想要家裏熱鬧一點,她想讓你一起過去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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