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是有，但是技術太差。”

“我不去。”施亦青下一秒就拒絕。

沈牧笑笑, 像是在看調皮的小孩耍賴，滿眼的寵溺：“好，不想去就不去, 那你給你媽媽打個電話說一下。”

施亦青又為難了, 給譚曉麗打電話她勢必會說一堆話, 嘚吧嘚嘚吧嘚的。

“要不你再想想？”沈牧又說。

施亦青扭扭捏捏，繼續在沈牧身上蹭來蹭去。

沈牧哭笑不得，雙手放在他肩膀上把他推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阿青，不喜歡的事情就不做，但是不能因為偏見錯過一些機會。”

“什麽機會？”施亦青以為沈牧也要說林瀲的那番話，頓時心裏就有點堵住了。

沈牧微微偏頭：“你覺得劉叔叔對你怎麽樣？”

施亦青回想一會, 第一次見面是個意外, 那時候媽媽都不在, 他們認出彼此之後就立刻給他引薦了林青華。

後來又因為媽媽見過他幾次, 和第一次見他的感覺一樣，是個很溫和紳士的人, 網上有很多關於他的報道，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

自己跟他並沒有血緣關系，也沒有跟著媽媽生活，但是他還是對自己很上心, 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從施亦青的感受來判斷，劉叔叔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

“挺好的。”施亦青說。

沈牧：“那你再想想，讓你去參加家宴這個事情是譚曉麗的本意還是劉叔叔那邊的期望。”

施亦青沈默了, 他低著頭, 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搖搖晃晃, 身體向前傾。

沈牧忍不住為他的可愛動容，松手讓他撲進自己懷裏。

沈牧就那麽抱著施亦青，在他的背上輕拍安撫。

他的阿青長大了，現在已經高到肩膀了，少年纖瘦的骨骼撐起美麗的皮囊，沈牧能夠感受到他偶爾任性的外表下是多麽脆弱敏感的心。

他清楚，施亦青對譚曉麗的敵意很大一部分來源於譚曉麗對自己的惡意和偏見。

但是他不能對譚曉麗不尊敬，一是她是阿青的生母，二是她曾經是師父的妻子。而他對師父永遠都有愧疚。

最後施亦青還是答應了去劉毅城的家宴。

他沒有給譚曉麗打電話，只是發了個短信，說自己會去。

元旦節那天，沈牧開車送施亦青去火車站，看著他進了檢票口之後自己回家，去和九爺爺湘君吃元旦的晚餐。

施亦青坐在火車上，突然又有點後悔了，早知道是元旦這天就不答應了。

坐在開往定州市的火車上發呆，施亦青不想玩手機也不想睡覺，就那麽發呆了一路。

出站就看到了譚曉麗，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穿一雙高筒靴，看起來很有利落很精神。

劉叔叔和他一起來的，兩人幾乎同時看到了施亦青，同他招手。

施亦青隨著人流走過去：“媽媽，劉叔叔。”

譚曉麗笑瞇瞇地，伸手去拿施亦青的書包：“路上還順利嗎？”

“不用，”施亦青脫口而出地拒絕，隨後意識到自己這樣太生硬了，就笑著說：“我自己背就可以，都多大了。”

“好，好，走去上車吧。”

譚曉麗今天挺開心的，那天和施亦青吵了一架他跑出去之後她覺得施亦青不會答應了，沒想到過了兩天他居然跟自己說會來。

她覺得施亦青現在已經長大了，而且在美術上很有天賦，她虧欠施亦青太多，剛好劉毅城一家都是美術界的人，要是搞好了關系以後好處不會少。

劉家的錢以後落不到施亦青手裏，但是利益關系可以沾上。

公公婆婆說這事兒也挺久了，他們老了之後信佛，做什麽都要想著修善果做好事，知道施亦青跟著非親非故的一個叔叔生活，總說這樣孩子太孤單，是譚曉麗造的孽，一直說讓譚曉麗把施亦青接過來住。

但是那時候施亦青已經和沈牧很親了，她自己又還有個歲數小的，兩個孩子，諸多不便。

劉毅城是個喜歡清凈的人，她和劉毅城生的那個是意外懷孕，當初結婚的時候就說好不生小孩的。

懷上被公婆知道了才留了下來。

上次過年來接施亦青，他自己跑回家去，譚曉麗為此在大年三十被說了兩句。

公婆性格那樣溫和，說兩句已經是比較嚴重的。

這次施亦青願意來，總算是了了心裏的一個疙瘩。

她不願意做個不負責任的媽媽，但是事情走到今天，多少算個補救。

上了車，施亦青和譚曉麗坐在後座，劉毅城坐副駕駛。

劉毅城向來話不多，在副駕駛坐著，偶爾和司機說兩句話。

“阿青，晚上見了爺爺奶奶要記得主動問好，笑著點開心點知道嗎？”譚曉麗囑咐道。

施亦青點點頭：“我會的。”

他本來就是個乖巧有禮貌的小孩，大概只有譚曉麗這個親媽還會擔心施亦青在老人面前擺臭臉吧。

譚曉麗看他態度好，又說：“去了爺爺奶奶家不要亂碰東西，他們信佛，要是跟你講了不懂的東西你就點頭就好了，別東問西問的。”

施亦青剛要說這些我都明白的時候劉毅城在前面叫了一聲：“老婆。”

然後轉身看著她說：“別跟孩子說這些了，會緊張的，我看阿青比很多小孩都懂事。孩子怎麽輕松怎麽來就好，我爸媽最喜歡小孩，別擔心這些。”

施亦青感謝劉叔叔解圍，對他笑了一下。

譚曉麗果然就不說話了。

車子先是開他們的家，下午再出發去爺爺奶奶家。

施亦青還是第一次來，本以為是城市CBD大平層什麽的，沒想到是在一個森林公園旁邊的小區，樓層數不高，六樓，大大的落地窗看出去就是森林公園的景色，視野很好。

面積也很大，雖然這棟樓看起來挺樸實，但是裏面的裝修卻是低調奢華的，裝修得很有品味。

“阿青，你先做一會兒，懷之馬上就回來了，我們出發去爺爺奶奶家。”譚曉麗說著，和劉毅城一起去儲藏室挑一些要帶過去的禮品。

施亦青說好，在沙發上坐下。

他見過這個弟弟劉懷之很多次了，就是奶奶的小男孩，因為施亦青不跟著他們生活，也不經常見面，他對施亦青沒有什麽敵意，反倒挺喜歡他的。

因為覺得哥哥愛笑，脾氣也好，會給自己剝葡萄吃。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家裏的阿姨把劉懷之帶回來了，一進門他就看到了施亦青，跑著過來喊：“哥哥，你來啦！”

施亦青張開懷抱：“懷之，去哪裏了呀？”

劉懷之今年七歲，和施亦青剛到永南市那會兒一個年紀，黏黏糊糊的。

兩人話還沒說兩句，譚曉麗聽到孩子回來的聲音，忙跑出來抱著孩子噓寒問暖。

劉懷之也誰都黏，被媽媽抱在懷裏就親親她的臉，母子倆咯咯笑。

施亦青眨眨眼睛，覺得有點尷尬又有點好笑。

自己和沈叔叔難道在別人看起來也是這樣的嗎？

收拾好之後準備出發，車子開上路在定州市區裏開了快一個小時才拐進一條沒什麽人煙的路，路邊的植物也多了起來。

又過了二十分鐘，開到了山裏的一片別墅群。

施亦青看著窗外的景色，想著這是住到山裏來了。

車子開進一個裝修得很園林風的院子裏，有個中年男人在門口迎接他們，微微鞠躬面帶微笑。

施亦青不由得想：“不會是管家吧？這麽瑪麗蘇的嗎？”

果然，男人見劉毅城下了車就問好：“阿城回來了。”

“劉叔，爸媽等急了吧。”

被叫做劉叔的人溫和道：“沒有，老爺和夫人剛剛點了一盤新香，覺得安神效果很好，還說讓我分一點讓您帶回去。”

劉毅城說好，然後一行人跟著管家穿過門前的小園林進去。

施亦青眼睛四處亂看，覺得很是新奇。

原來那些影視劇和小說裏說的都是真的，真的有人住在這種地方，有大院子有管家，還有老爺夫人這種稱呼。

房子裏的裝修也很古風，進去之後就是一個會客廳，穿過會客廳應該就是用餐區了，三個人在開放式廚房裏忙活。

“媽，人來了。”劉毅城說。

有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轉過身來，看見人都來了忙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來：“這就是亦青吧。”

施亦青是她在場唯一一個沒有見過的人，打招呼的時候照顧他，先跟他說了話。

施亦青：“是的，奶奶好。”

施亦青慣會裝乖巧，他一笑眼睛彎彎，左邊臉上還有不明顯的一個小梨渦，看著是很乖巧可愛。

奶奶跟他說話，劉懷之就撲到施亦青懷裏。

奶奶一看更高興了，她最喜歡家裏人和諧，大家和和美美的就是最好。

一行人在會客區沙發坐下，譚曉麗要去幫忙，被奶奶叫回去：“亦青在呢，別人他又不熟，你看著點兒，別叫孩子拘謹。”

譚曉麗沒想到的事，一個「外人」倒是想到了，譚曉麗不免臉紅，連連說好，坐到施亦青身邊去。

晚飯很快就做好，和這個低調但奢華的房子一樣，菜也是低調奢華，很多高檔的食材用家常的簡單做法做好，擺在普普通通的盤子上。

“別拘謹啊孩子，想吃什麽就夾。”奶奶說。

施亦青發現劉叔叔和爺爺都不怎麽說話的，只有家裏的女性在招待客人聊天。

氣氛比施亦青想象的要好很多很多，他甚至開始喜歡這個家庭了，心裏隱隱覺得譚曉麗這個性格是怎麽和這樣一個家庭相處的。

還是說，她只是在自己和沈叔叔面前那樣。

吃飯到後半程，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爺爺開口了。

“施亦青，聽說你現在也在學美術。”

施亦青忙放下碗筷，端坐著回答：“是的爺爺。”

爺爺：“有次青華和阿城一起來做客，跟我提起過你，看了你的作品，是有靈氣的。”

施亦青微微搖頭，自謙的話還沒說出口，爺爺又說：“靈氣是有，但是技術太差。”

這句話施亦青也在別的地方聽過，那時候他覺得自己還小，沒什麽可擔心的，以後再更加努力的練習就好了。

他對爺爺笑了一下，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能當一家人是是前世修來的福分，”爺爺喝一口茶水，看著劉毅城說：“我們年紀都不小了，有機會要多提攜年輕人。”

這也是劉毅城近幾年在做的事情，他點點頭：“知道的，父親。”

爺爺對他的回答滿意，再次看向施亦青：“還是要上學。”

施亦青不太明白，小聲地說：“我是在上學的。”

“我說的是你要去美術學院上學，接受系統的訓練，早點決定好了就奔著這個去，去專門的藝考學校。”爺爺解釋。

施亦青心裏大喊不好，最近媽媽就總是跟自己說這些事，他開始擔心會被譚曉麗弄到別的地方去。

好在話題沒有再深入，劉毅城插嘴說了一句：“孩子現在還是初中，早著呢。”

施亦青松口氣。

這時天真無邪的劉懷之嘴邊掛著菜肴的湯汁，奶呼呼地開口：“媽媽，讓哥哥跟我們一起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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