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爭口舌辭去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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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淵一進家門, 還在前院就聽到後院裏的吵鬧聲。

薛氏的聲音十分尖銳:“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來跟我叫板!”

周姨娘哭得聲音十分淒慘:“老太爺啊, 我陪著老太爺一路辛辛苦苦, 經歷了幾次戰亂,伺候長輩,生了八郎, 幫助國公夫人打理家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薛氏狠狠呸了一聲:“什麽東西, 誰不知道你以前走街串巷的, 誰知道這孩子是誰的!”

柳文淵額頭上青筋直跳,跨步進了後院。

等他入了正院後發現, 嚴氏與周氏正在正院裏一邊吵架一邊撕扯,剛剛進家門的徐氏帶著兒媳婦王氏正坐在屋裏喝茶呢。

後娘與親爹的妾室跑到自己院子裏來打架, 饒是柳文淵好涵養,也氣得臉色鐵青。

薛氏見到柳文淵後道:“大郎, 大郎你說說,你和娘娘自小沒娘,是不是我撫養你們長大。”

柳文淵想到今日謝景元警告的話,當場冷笑:“你是何人?以什麽身份與我說話?”

薛氏怔楞住了, 片刻後道:“好啊, 你這個沒良心的壞種子,做了官就不認爹娘了。”

柳文淵不想與薛氏這個蠢人打嘴仗,對著後面人吩咐道:“去請二老太爺三老太爺與三老太太, 幾位老爺太太全部請過來。”

說完, 柳文淵轉身離去, 一邊走一邊道:“開祠堂!”

他並未回上房, 薛氏與兒媳婦王氏繼續在正房裏吃點心。王氏懷著身孕呢, 徐氏寸步不離地跟著兒媳婦。薛氏又蠢又毒,見到王氏有孕,還不知會有什麽壞心思呢。

沒過多久,柳家的祠堂開了,除了懷孕的婦人和年幼的孩子,其餘男女老幼都入了祠堂。

柳文淵是長房長孫,當朝國舅,簇新新的宣平公,整個家族裏,無人敢忤逆他的話。

柳文淵與徐氏一起主持了一次匆忙的祭拜裏,帶著所有男女老幼去擺放祖宗排位的地方一起給祖宗上香上貢。

等祭拜結束,所有人去了議事的廳堂。柳文淵與徐氏坐在諸位,連柳元濟都只撈了個側位坐。

等所有人坐定,柳文淵緩慢站起身,走到柳元濟面前,對著柳元濟鞠躬行個禮。

“父親今日才回家,兒子本不該叨擾父親。但此事至關重大,兒子只能勞動諸位長輩來一起商議此事。”

柳元濟一路奔波,本來腿腳正不舒服呢,進門就碰到了薛氏,然後薛氏與周氏互相不肯見禮。薛氏說自己是正室,周氏說薛氏已經被休,不配她行禮。

兩個人當場廝打起來,他正焦頭爛額,兒子回來就要開祠堂。

現在見兒子這樣正兒八經給自己行禮,柳元濟有些慌亂:“什麽事,你坐下我們一起商議。”

柳文淵轉過身,看著一屋子男女老幼:“今日陛下告訴我,皇後娘娘乃一國之母,太子生母,該有的體面不能沒有。陛下要封父親為承恩公,然,我們柳家已經有一個公爵、一個侯爵、一個伯爵和兩個子爵,滿門榮耀,天下無人能及。”

說完這話,柳文淵在屋裏緩慢踱步起來:“諸位還記得嗎,十六年前我們柳家是如何傾覆的?那時候我們一大家子,扶老攜幼一起往西北而去。幸得陛下一路照料,才茍活性命。十六年過去了,我柳家再次起覆,然而,我們家的榮耀都是在戰場上得來的,現在卻抹不掉一個外戚的名分。”

柳元濟回了一句:“你妹妹得寵,咱們家不會重蹈覆轍的。”

柳文淵轉身看著柳元濟:“娘娘得寵是娘娘的事,與我們無關。就算沒有我和二弟四弟在外頭拼,娘娘也會得寵。娘娘是祖父祖母養大的,祖父祖母已經仙逝,娘娘不欠我們任何人的恩情。”

柳元濟一張老臉頓時漲的通紅。

柳文淵繼續道:“娘娘自幼懂事,在這家裏,生父不問她,繼母刻薄她,我年幼,無力庇護她。自從遇到陛下,娘娘才終於被人放在心坎裏。如今咱們家有人仗著與娘娘的情分,這才進京第一天,就開始在家裏鬧騰。既然如此,二弟四弟,我先與你們商議一件事情。”

柳文錦與柳文昌起身行禮:“請大哥示下。”

柳文淵的目光看向祠堂門外的空地:“我柳家傳世兩百年,歷經三朝,出了無數後妃,始終屹立不倒,靠得就是謹慎。今日我們家鮮花著錦,來日未必不是隱患。諸位都在此,往後我們就分了宗吧,各管各的,互不幹擾。”

柳文錦與柳文昌吃驚地看著柳文淵,想反駁又不敢說,二人擔心這是帝後的意思。

柳文錦先回道:“我聽大哥的話,分宗!”

二老太爺急了:“大郎啊,這,這話從何說起啊。都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們家擰成一股繩才好啊。”

柳文錦反駁二老太爺:“父親,老虎都打完了,您還想打誰?”

他一句話成功地讓所有人住嘴,是啊,柳家勢力太大,再這樣下去,會威脅到皇權。

柳文昌也拱手:“我聽大哥二哥的。”

三個老頭子早就不管事兒了,家中封了爵位的長子說要分宗,他們根本攔不住。

柳元濟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分了吧,不過二弟三弟,分了宗我們也還是兄弟。”

老頭子們連聲表決心。

等老頭子們說好了,柳文淵繼續道:“父親,陛下要封您做承恩公,這是娘娘的體面,也是父親該有的尊榮。但我們家太過顯眼,兒子決定辭去宣平公爵位,做承恩公世子,這樣我們家不會太打眼,父親與娘娘的尊榮都有了,兩廂皆好。”

所有人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裏,徐氏驚得差點跳起來。

如今宣平公天下聞名,若是忽然辭去爵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得罪了皇帝,柳家與柳文淵個人的聲譽都會大打折扣。

柳元濟急得臉都紅了:“你這是幹什麽,好好的辭了爵位做什麽!”

旁邊松哥兒道:“父親明智,這爵位辭了也罷。”

柳文淵看著兒子的眼光多了一絲欣慰,然後又對柳元濟道:“兒子與陛下的情分,原就不需要一個爵位來證明。我們是郎舅,是兄弟。兒子陪著陛下三次入關外,守西北、戰秦賊,就算沒有這個爵位,在陛下眼前,除了平王殿下,誰也不能奪了兒子的體面。”

說完這話,柳文淵的神色仿佛輕松了許多,轉身走到椅子上坐下:“事情已經說定,二弟四弟,我估摸著陛下很快要給你們賜宅子,等你們搬了家,自己開宗,往後除了紅白喜事,我們不必有過多來往。父親,明日兒子就去辭爵位,把牌匾一摘,宣平公府變成承恩公府,父親搬到正院。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散了吧,各自回去歇著。”

說完,柳文淵先起身,對著徐氏道:“走,我們去搬東西,把正院讓給父親。”柳文淵提都沒提一句薛氏,因為薛氏和周氏剛才被他攔在了祠堂外面。

出了祠堂,徐氏問柳文淵:“老爺,二娘要怎麽處理?”

柳文淵的聲音很冷:“薛氏已經被休,不再是柳家人。她可以住在柳家,但別想以承恩公夫人的名頭自居,這還是看在三妹妹立過功勞的份上,若不然,前幾日我根本不會讓她進門!”

柳元濟傻眼了,眼睜睜看著兒子媳婦聯袂而去。

他把目光投向二老太爺:“二弟!”任誰都知道宣平公這個爵位的重要性,開國這麽多功臣,謝景元只封了一個公爵,鐵柱不算,那是宗室,是謝景元的兄弟。

宣平公爵位至少能承襲五代,承恩公算個什麽啊,一二十年就有一個,外戚專用的花架子爵位,中看不中用!

可柳家女做了皇後,總不能真不封,不然人家說皇帝小氣,皇後沒臉。要是爺兒兩個一人一個爵位,天下人都要犯嘀咕。

二老太爺嘆了口氣,看著柳元濟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大哥啊,這回就要看你的了。”

三老太爺也搖頭嘆氣走了。

柳元濟一個人坐在那裏發傻,在女兒女婿十幾年的打壓下,柳元濟身上以前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氣早就消失不見。

他時常回想自己中傳臚時的風光,但他最大只做了個四品閑散官,也沒什麽可以吹噓的。他本以為自己的成就已經算不錯的了,沒想到兒子走了大運,傍上了新皇,一下子封了公爵,做了吏部尚書。

吏部尚書是六部尚書之首,這份榮耀,滿天下又有幾個呢。

現在兒子說要把爵位辭了,為了讓他當承恩公。說實話,柳元濟當然想做國公,但他不是不懂事,要是兒子真的辭了爵位,他要成為家族的罪人。

柳元濟晃悠悠往外走,一步三搖出了祠堂大門。

一出大門,薛氏和周氏都撲了過來,薛氏眼淚汪汪:“老太爺,三丫頭不見了,她不見了啊,她救了皇後娘娘之後就不見了,生死不知啊!”

精明的薛氏一下子點名柳文惠的功勞,柳元濟本來痛恨這個女人當年背叛自己,聽到這話後陷入了沈默。

周氏也哭道:“老太爺,您一路奔波辛苦了,妾身服侍您洗漱吧。八郎跟著世子爺去了,您不用擔心。”

聽到八郎,薛氏心裏恨的滴血:“老太爺,七郎來了,七郎天天想念老太爺,頭先我們總說要去找老太爺,可惜兩邊打仗,我們又過不去,好在老天爺長眼,我們終於見到了老太爺啊!七郎他成親了,我們有孫子了,老太爺您做祖父了。”

周氏擦了擦眼淚:“看薛姐姐說的,世子爺都有孩子了,我們老太爺重孫子都有了。”

薛氏暗恨,正要諷刺周氏,柳元濟忽然對著薛氏發火:“行了,你來這裏幹什麽!”

薛氏一楞,然後委屈道:“老太爺,這是我的家,我在這家裏住了十幾年,我不來這裏我能去哪裏啊?”

柳元濟看著眼前的兩個女人,他心裏清楚,若不把這兩個人分開,將來會有無休無止的煩惱,薛氏人蠢沒腦子,周氏心狠嘴甜 。

柳元濟對薛氏已經沒有任何情分,但薛氏有兩個孩子。七郎是他的兒子,柳文惠立了功勞,聽說陸雙平正在尋找她,謝景元連郡主府都給她留好了。

柳元濟在心裏思量,想了半天後對薛氏道:“我們早就不是夫妻了,你走吧。陛下和娘娘恩典,封三丫頭做郡主,還給她留了郡主府,你帶著七郎去三丫頭那裏吧。”

薛氏立刻哭了起來:“老太爺,我們二十幾年夫妻啊,您怎麽能不要我們啊,老太爺在哪裏我們自然就是在哪裏啊!”

柳元濟有些不耐煩:“這是大郎的家,我一個瘸腿之人,凡事都靠著兒子,沒有能力去管你。你去投奔三丫頭吧,她立的功勞大。”

薛氏急了又開始胡說八道:“不是說陛下要立老太爺做承恩公,那這裏就是承恩公府啊,老太爺才是一家之主!”

柳文淵要辭去爵位的事兒已經迅速傳遍整個宣平公府,大夥兒心裏都覺得可惜,只有薛氏暗自高興。

柳元濟氣得當場罵了起來:“住嘴!你還有臉說,你難道對娘娘很好?你有什麽臉去沾她的光!”

薛氏哭道:“老太爺,誰也不是生來就會做繼母,我改,我以後都改好不好?”

柳元濟一把甩開她:“你走吧,別等我攆人。”

不管薛氏怎麽哭鬧,柳元濟絲毫不心軟。薛氏賴著不肯走,柳元濟直接讓人把她擡起來塞進車裏,強硬送去了柳文惠的安和郡主府,並且讓人把她關起來,不許她再出來。

周氏十分高興,回去後細心地伺候柳元濟。一邊仔細地給他擦臉一邊道:“老太爺,我怎麽聽說公爺要辭去爵位啊。”

柳元濟吼她:“閉嘴,跟你有什麽關系!”

周氏哎呦一聲:“老太爺,怎麽沒關系啊。妾身說句不好聽的話,咱們全家都靠著公爺呢。要是公爺的爵位沒了,人家還以為公爺不得娘娘歡心,到時候大家夥兒都得受連累。”

柳元濟感覺周氏這話仿佛在打他臉一樣,他想罵周氏,但他知道,周氏確實沒說錯,全家都靠著兒子呢。他雖然是皇後的親爹,外人對他都是個面子情,見面後就是恭敬地喊一聲老太爺,別的什麽話都沒有。兒子不管到哪裏,人家都是恭敬地喊柳公爺,或者喊柳尚書。

柳元濟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半個國舅,武安侯世子,太子舅父,人人敬重,而現在……

周氏當然知道柳元濟在想什麽,她可太了解這個男人了,屁本事沒有,還想要體面。要是他得了承恩公,他是體面了,薛氏也體面了,可自己有個啥?還不如得實惠,只要她把老頭子看好了,她兩個兒子都能得好處。

“老太爺啊,不是妾身多嘴,娘娘那麽看中公爺……”

柳元濟把手裏的手巾一摔:“你啰嗦個什麽!”

周氏立刻閉嘴,小心翼翼伺候他吃喝。

沒多一會兒,松哥兒來了:“祖父,我爹說讓我來幫祖父搬家,爹娘已經把正院騰出來了。”

柳元濟正在喝茶的手一頓,然後擠出個笑臉:“你這孩子,祖父都成什麽樣子了,要是還代替咱們家出門,豈不是要給你姑媽丟臉。回去跟你爹說,別折騰了,讓他放心,這回我會把事情處理好的。快去快去,我累了,想歇著。”

柳元濟不肯搬家,就帶著周氏母子兩個住在偏院裏。

第二天,謝景元早朝的時候帶著柳翩翩一起去。中途,他將封承恩公的旨意發了出去。

柳文淵辭爵的奏折還沒地上去呢,柳元濟這次比兒子的動作還要快,他上奏辭去了承恩公的爵位。

他在奏折中先感謝陛下這麽多年對柳家和他一雙兒女的照顧,又愧疚自己多年忽視女兒,致使皇後娘娘年幼時不得溫暖,現在皇後娘娘有幸入宮門,與陛下琴瑟和諧,他已年邁,只希望兒女都好好過日子。若是封承恩公,又要開府,增添國庫開支。他一個殘廢之人,於國於家無寸功,當謹慎持身,不給黎民與國庫增添負擔。

柳元濟不愧是傳臚出身,雖然做事情不咋地,文采是真沒得說,一封奏折寫得聲情並茂,又誠懇又大度,不知道的人以為他是天下第一慈父。

好在他這次主動做出退讓,謝景元見到奏章後很痛快地寫了個準,又在柳文淵的奏折上寫了兩個字,不準!

作者有話說:

晚上好~

等柳文惠回來,還有大戲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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