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男生宿舍門口, 兩人對著上鎖的大門,陷入沈默。

“……睡傻了。”遲鷺擡手,摁了摁脹痛的太陽穴, “忘了有時差。”

司空禦在飛機上睡了挺久, 現在倒是不困, 但被宿舍大門拒之門外,令他看起來有點煩悶, 表情懨懨的, “現在幹嘛?住酒店?”

遲鷺單肩背著背包,拇指捏住肩帶, “學校附近沒有酒店, 這個點也不好打車,去司空主任的辦公室將就一下吧,我有那邊的鑰匙。”

“我的辦公室是學校最大的, 帶休息間和獨立衛浴, 你好意思用將就兩個字。”忽然, 一道懶洋洋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兩人循聲看去, 司空妍一身單薄的毛呢裙,抱著胳膊靠在墻上, “我看了你們的航班, 估計你們是這個時候到……走吧, 回司空家。”

她給人的感覺是半夜從被窩裏夢游出來的, 衣服穿得單薄, 眼睛也半睜不睜,時不時捂嘴打兩個呵欠。

司空禦拿手機手電筒照了她一下, “……你半夜不睡, 在這兒蹲我們啊?”

“……誰蹲你們。”司空妍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我是被老爺子嚇醒的,他老人家半夜不睡,在家裏等你,我為人子女,不得趕緊把你們押到他面前。”

司空妍比遲鷺兩人回來得早,二人在飛機上的時候,她已經在夢裏會周公了,直到半夜管家聯系不上小少爺,一個電話給她撥過來,又說老爺子熬著夜在等,她才火急火燎地去查航班。

回司空家的路上,司空妍表現得很沈默。

遲鷺第三次看向她用力過猛的手,和緊繃得泛白的指尖,“……主任,你再用力一點,方向盤就被你捏碎了。”

司空妍目不斜視,表情凝重,“別說話,影響我開車。”

遲鷺:“……”

司空禦癱在後座打游戲,腦袋歪在遲鷺的肩上,聞言反駁:“你這個心境輪得到別人影響?自己把自己嚇死了……不就是回個家,整得那麽壯烈。”

司空妍從後視鏡裏瞪他,“你懂什麽,我這不是緊張,是重視。”

“知道你重視,但你能不能別學蝸牛?大街上鬼都沒有,你開三十碼是怕碾死誰?螞蟻嗎?”

“這是我開車的風格。”

“我上次坐你車,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司空妍被侄子說惱了,從後視鏡裏瞥他倆,“專註自己,少管別人,你看看你,跟只八爪魚一樣粘在遲鷺身上,不知道還以為你倆談戀愛呢,我警告你,最好別在我眼皮底下動這種心思,學校每一個早戀的,都會被我抓去吃野菜。”

司空禦:“……”

兩人陡然想起,眼前這位女士,是他們學校的政教主任,抓早戀的一把手。

司空禦不著痕跡坐直了些,悄悄跟遲鷺拉開距離。

“……早戀不是抓過一輪了?還抓啊。”

就在前不久,學校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棒打鴛鴦活動,通過臥底、套話、巡邏、論壇……揪出十多對小情侶,周一挨個上主席臺檢討,政教處之慘無人道,震驚全校。

司空妍冷哼,“你以為呢?身為政教主任,不抓違規我幹什麽?天天給你們演講啊。”

司空禦往窗外看,兩側的街燈飛速後退,他繃住表情,佯裝無意地問:“你們現在……抓住早戀,會給什麽處罰?”

“處罰?”司空妍想了一下,“寫檢討,記過,嚴重一點的,可能會勸退。”

司空禦:“!”

遲鷺一個走神的功夫,男朋友緊緊挨上了另一側車門,謹慎而含蓄地把自己手腳都縮起來,目視前方,神情莊嚴,跟他之間,足足拉開一道楚河漢界。

遲鷺:“……”

司空妍緊張了一路,下車後才想起問司空禦:“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司空禦給了她一個充滿疑問的眼神。

司空妍:“你跟你爸鬧掰了,總要有點準備,司空家以後歸誰,國外的生意爭不爭,還是你打算順其自然,維持現狀?”

司空禦沈默著,他沒想過這些。

司空妍睨他一眼,“跟姑姑混吧,繼承人這個身份,你不在乎,我卻要爭上一爭,司空家如果完全落到他手裏,我會惡心死。”

司空禦表情覆雜地盯著她的側臉看。

司空妍:“看什麽看,沒見過有野心的美女啊。”

倒不是沒見過有野心的美女,只是沒想到他姑還有這種志向,天天在學校裏追著一群混小子跑,司空禦還以為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要這麽說,”司空禦嘟囔,“我也可以試試……”

雖然他聲音不大,但話音還是分毫不差地落進旁人耳裏,司空妍驀地扭頭看他,就連遲鷺也把視線投過來。

“……”頂著兩人微妙的眼神,司空禦臉垮下來,面無表情:“我現在知道我不可以了,別再用眼神羞辱我。”

遲鷺把臉轉開,嘴角細微地動了動,似乎是個笑的弧度。

司空妍語重心長地拍他肩膀:“沒想到你也有這種志向,很好,姑姑很欣慰,但是現在——你先把你那破成績提上來行不行?”

這兩年老爺子身體一直不好,司空禦什麽都沒來得及學,或許他本身夠聰慧,但現在讓他出來理事,是在開玩笑。

司空禦有點炸毛,“我成績挺好的,就是沒認真學!”

司空妍敷衍,“嗯嗯嗯,相信再過不久你就能勇爭年級第一,到那時候姑姑是司空家的一把手,你就是二把手,加油禦崽!”

司空禦:“……”

好氣。

他們把車停好,步行往主宅走,臨進門前,司空妍忽然回頭,難得擺出正經的神色,“禦崽,我接下來要跟司空泰打擂臺,你要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們會完全撕破臉,不死不休。商場如戰場,兄妹父子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司空禦連家族事都沒有弄懂,就要先學會生意場的殘酷。

他安靜了一會兒。

“我知道。”司空禦擡手抓頭發,眼眸垂下去,聲音低低的,“你隨便做,我盡量跟上你。”

司空妍伸手薅了一把他的狗頭。

她氣勢儼然地提點完司空禦,步伐大氣地往主宅邁,剛進門就臉色一變,換了一幅嘴臉。

“禦崽……”她動作僵硬,深深呼吸著,“我這身衣服還好吧?會不會太過?妝有沒有花,狀態還好吧?”

司空禦:“你在路上問了八十遍了,你是見一個老頭子,又不是見情人,要這麽精致幹什麽?”

司空妍神情嚴肅,一巴掌往他後腦勺呼,“什麽老頭子,那是你爺爺,放尊重——”

“小禦?”

天空一聲巨響,司空章坐著輪椅閃亮登場。

司空妍表情巨變,巴掌呼了個空,一時沒站穩,左腳絆右腳,沖不遠處的老爺子來了個幹脆利落的滑跪。

遲鷺:“……”

司空禦:“……”

被行大禮的司空章 “……”

一片寂靜中,司空妍站起來也不是,繼續跪著也不是。

她靈機一動,沖司空章扯出個燦爛的笑。

“爸,馬上過年了,女兒祝你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然後她猛一低頭,額頭叩地板,發出沈悶的聲音,給司空章磕了個大的。

司空章 “……”

司空妍這種狀態,讓司空章懷疑這個女兒在外面把精神混出問題了。

司空禦被司空章帶進書房,老爺子半夜還在等,顯然有話要說,遲鷺先回了客房休息,司空妍哪也不肯去,就在客廳裏抖腿,屁股底下長釘子似的坐立難安。

魏管家侍立一旁,微笑道:“二小姐,您再抖,椅子就要被你抖壞了。”

司空妍吸吸鼻子,來的路上太緊張不覺得,這會兒坐在這裏,後知後覺有點冷,“我控制不住……魏叔,能不能給我拿個毯子?”

魏管家轉身去拿毯子。司空禦在書房只待了不到十分鐘,司空章最擔心的是他的狀態,見他活蹦亂跳,還有力氣罵司空泰,精神頭看起來不錯,就沒多說什麽。

十分鐘後,司空禦開門,司空妍裹緊自己的小毯子,吸吸鼻涕,視死如歸地走了進去。

遲鷺住的客房,在三樓。

司空禦慢悠悠地拖著步子上二樓,在開門的前一刻收到了遲鷺的信息。

勸學大使:【聊完了嗎?】

司空禦頭抵著門框打字,【嗯。】

勸學大使:【來三樓。】

酷蓋:【幹嘛?白眼.jpg】

勸學大使:【有樣東西要給你。】

酷蓋:【什麽?】

勸學大使:【晚安吻。】

司空禦打字的手僵在半空,耳朵迅速爬上可疑的紅暈。

半分鐘後,他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揣回口袋,不爽地冷哼一聲,木著臉,大跨步往樓上走。

遲鷺剛沖完澡,頭發濕漉漉的,領口緊貼鎖骨,勾勒出清瘦的骨骼線條。

司空禦第一眼就皺起眉,“你是不是有潔癖?一天洗兩回,皮都洗禿嚕了。”

遲鷺抓著毛巾擦頭發,或許是剛洗完熱水澡的緣故,整個人透著一股散漫勁兒,倚著門框向司空禦歪頭的動作,慵懶極了。

“本來只是刷牙,但想到待會兒可能要抱你,就順便把澡也洗了。”

司空禦:“……閉嘴。”

遲鷺不僅不閉嘴,他還上嘴。

司空禦毫無征兆地被他靠過來親了一下,第一反應是去看走廊的監控。

“別看了,我問了魏叔,三樓的監控在維修,都關著。”

“……哦。”司空禦立刻扭頭,抓過遲鷺的領子,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紅著臉宣布:“禮尚往來。”

遲鷺低笑一聲,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氣呵成反鎖房門,將司空禦抵在門上。

遲鷺剛剛洗過澡,身上有好聞的沐浴露香味,撲面籠罩過來,讓司空禦有種幾欲窒息的錯覺。

遲鷺歪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他的嘴唇,跟他身上那股慵懶勁兒相似,這個吻也慢吞吞的,像饜足後可有可無地品嘗甜點。

他難得放緩節奏,司空禦第一次在接吻中找到空隙,反過去生疏地勾了一下他的舌尖。

遲鷺的氣息明顯亂了一陣。

嘴唇分開後,司空禦盯著他緩慢湧上顏色的耳根,覺得自己吻技真牛逼。

兩人沒吻得太深入,遲鷺頭發還濕著,司空禦被他抱得渾身燥熱,偏偏水珠兒從遲鷺頭發上滴下來,不斷順著領口往幹燥的地方滑,身上又涼又熱,抱了一會兒,司空禦就不肯讓他抱了。

“去吹頭發。”司空禦冷著臉,粗暴地拿毛巾在遲鷺頭頂呼嚕兩下,“凍死你得了。”

吹完頭發,遲鷺打開平板,開始畫畫。

時間有些晚,司空禦在回房睡覺和賴著之間斟酌了一秒,果斷選擇後者,堂而皇之地拉了條椅子,坐在遲鷺旁邊圍觀。

“你出國還帶著這個?”司空禦瞥了眼平板。

遲鷺隨手幾筆,畫出輪廓,“穩定情緒用,怕司空泰先生太過分,如果沒有畫板,我可能……”

司空禦趴在桌子上,看著他的屏幕,“可能什麽?”

遲鷺:“……”

可能想抽煙。

筆尖在他手中頓了頓,若無其事道:“可能想揍他。”

司空禦沒擡眼,看著他筆下流暢的線稿,悶悶地哼笑一聲,“就你?你會打架嗎?別想了,打架這種事情,還是你禦哥最厲害。”

遲鷺也笑了一聲,沒接話。

他在畫夕陽下的少女,寥寥幾筆,大致輪廓就已經勾了出來,司空禦盯著他打開的圖片看了半晌,“這誰啊?”

遲鷺:“不認識,是別人約的稿。”

“哦,”司空禦隨口問:“多少錢啊?”

遲鷺報了一個數字。

司空禦:“?你之前不是六百塊錢嗎?漲的這麽快……你火了?”

遲鷺忍俊不禁,“之前騙你的,精細度高,畫就貴,我本來也不便宜。”

司空禦抿緊了嘴,忽然別扭道:“我有錢,你給我畫一幅吧。”

遲鷺睇他一眼,“要預約。”

司空禦:“……啊?”

遲鷺停下筆思忖片刻,“我想想,單子好像排到兩個月後了,你想要,至少要等兩個月。”

司空禦表情不爽起來,“我加錢行不行?”

遲鷺煞有其事地搖頭,“我不接加急單。”

司空禦:“……”

大少爺臉黑得能媲美鍋底了。

遲鷺:“但男朋友想要,可以走後門。”

司空禦楞了一下。

他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被遲鷺一句話,輕而易舉打散了,樹懶似的趴回桌子上,懶洋洋道:“那你要記得畫。”

淩晨三點,遲鷺生物鐘沒有扭轉過來,依舊很精神。

倒是司空禦,盯著平板看了沒一會兒,就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睡過去。

司空禦是被親醒的。

他感覺有人在咬他的唇瓣,一開始還以為是夢,可那人親得實在黏糊,觸感真實得要命,下唇被人咬緊又松開,留下些微的痛意,他終於睜開眼來。

還真有人在親他。

是遲鷺。

“……幹嘛?”剛睡醒,他聲音低啞,睡眼惺忪地瞇起眼睛,又被遲鷺含著嘴唇親了一會兒,慢半拍地想起推拒,擡起一只手,沒用什麽力氣,在遲鷺肩膀上輕輕抵了一下。

鑒於司空禦到現在都沒學會換氣,經常親著親著就缺氧,兩人心照不宣地將這個抵肩膀的動作當做安全動作,只要做出來,遲鷺就會放過他片刻。

這次也不例外,遲鷺很低地喘息著,坐直身子,拇指不輕不重地磨蹭著司空禦被吻得柔軟嫣紅的嘴唇。

“想親你,就親了。”遲鷺的聲音比剛睡醒的司空禦還啞,啞中似乎還有一點忍耐,司空禦半睡半醒,聽不出來,只覺得遲鷺這會兒的聲音好他媽性感。

他坐起來,抓著遲鷺肩頭的衣料,莽撞地把自己送上去。

……

總好像親不夠似的。

身上燒著火,慫恿司空禦放肆地回應遲鷺、挑逗遲鷺,他混亂地喘著氣,故意去摸遲鷺的喉結,換來驟風急雨般的報覆。

反應過來,他已經坐到了遲鷺的腿上。

遲鷺正撥開他的衣領,在單薄的鎖骨上落下一串細密的啃咬。

篤篤篤——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把兩人都敲懵了。

兩人齊刷刷低頭看了一眼,又擡頭對視,尷尬和沈默後知後覺彌漫上來。

“遲鷺,你睡了?”是司空妍的聲音。

遲鷺抿抿唇,率先反應過來,道:“你坐一會兒,我去開門。”

他從衣架上拿了足夠遮住某些部位的大衣,妥帖穿好,將門打開一條小縫,“有事?”

“你是不是知道……咦?禦崽怎麽在你這裏?”司空妍一眼瞥到什麽,不由分說將門推開,遲鷺沒醒神,竟沒攔得住。

司空妍看著抱著膝蓋窩在椅子裏神游天外的司空禦皺眉,“你跑這兒來幹嘛?大晚上不睡覺,你倆幹什麽壞事呢?”

剛剛幹完“壞事”的兩人齊刷刷一僵。

遲鷺用拳頭抵住口鼻,偏頭咳了兩聲,“沒,就是……睡不著,他來看我畫畫。”

司空妍某種為人師的責任感神奇地湧了上來,還非要走到書桌前確認一眼,平板上的畫作已經成型一半,她嘀咕,“還真是畫畫……”

“但是禦崽,你臉為什麽這麽紅?”她美目一瞇,將矛頭對準了另一位當事人。

司空禦:“……”

他沈默半天,道:“姑姑,你猜你後面有什麽?”

司空妍狐疑:“什麽?”

司空禦:“你回頭看看。”

司空妍回頭看一眼,窗戶半開著,窗簾微微搖晃,什麽都沒有。

“禦崽,這種把戲,你不會以為能嚇到——”

司空妍回過頭,只看到司空禦倉皇離開的背影。

司空妍:“……”

“我還沒問完呢!”

她不甘心地蹙眉,欲追上去,在門口被遲鷺攔了一下。

男生半邊面容隱沒在門後,看不大出情緒,“主任,你剛剛找我要問什麽?”

司空妍露出茫然的表情。

媽耶,忘了。

遲鷺微微一頷首,“晚安。”利落地關上門。

司空妍思索片刻的功夫,司空禦溜了,遲鷺也溜了。

她站在原地,像一只沒吃到瓜的落寞的猹。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