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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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皇逃回房間, 司空禦關上門,想了想,怕姑姑撬門抓他, 又謹慎地反鎖了兩圈。

做完這一切, 他稍微松口氣, 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幾條微信消息浮在鎖屏界面。

勸學大使:【別擔心,糊弄過去了, 主任應該不會去找你。】

勸學大使:【還難受麽?】

勸學大使:【別洗冷水澡。】

後面兩句司空禦沒看懂, 他皺皺眉,點擊對話框打字, 【什麽冷水澡……】

不等發送, 遲鷺最新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也別忍,要紓解出來。】

“……”

司空禦花了足足一分鐘理解“忍”“紓解”“冷水澡”幾個詞的關聯含義。

他抿緊嘴唇,耳根紅紅, 劈裏啪啦地回覆:【才沒那麽嚴重, 就一點點感覺, 現在已經沒了, 少操心我。】

遲鷺沈默片刻才回覆:【哦,是麽?】

【我有點嚴重。】

“……”

司空禦著惱地把尾指蜷縮起來, 回道:【告訴我有什麽用?趕緊去洗冷水澡。】

遲鷺乖乖地答:【好, 我去了。】

他應得這麽幹脆, 司空禦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這種天氣, 洗冷水澡不會凍壞吧……

手機嗡地震動一聲, 把他叫回神。

勸學大使:【我的背包裏,有你換洗下來的裏衣, 洗澡的時候, 我可以帶進去嗎?】

……司空禦後背火燎似的, 竄起一陣熱意。

酷蓋:【你有病?帶我的裏衣進去擦腳啊?】

【不擦腳。】隔著屏幕,似乎都能聽到遲鷺慢悠悠的語調,【擦別的地方。】

擦別的地方……

別的。

地方。

司空禦手一揚,把手機扔了。

智能機砸在柔軟的地毯上,司空禦神情冷酷地俯視它。

——什麽破手機,亂發消息。

遲鷺一句渾話,司空禦做了一整晚噩夢。

夢裏遲鷺抓著他的裏衣,喘息聲暧昧地在浴室回響,男朋友額頭汗津津的,喉結滾動的模樣,特別帶感。

他被迫站在門口圍觀,像被點穴了一樣,跑不了也動彈不得,只覺得渾身發麻,難受得想死。

早晨醒來,他望著天花板發呆,覺得某處有點濕。

他掀開被子一看——

媽的。

司空禦紅著臉去浴室沖澡。所幸遲鷺今天要執勤,提早半小時出發去了學校,避免了兩人碰面的尷尬場景。

司空禦稍微松了一口氣,在餐桌上拿了一塊吐司叼著往外走,“魏叔,叫司機,我要遲到了……”

“等等,少爺。”魏管家在玄關處攔住他,遞過來一個紙袋,“遲鷺同學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是您的裏衣,已經洗幹凈了。”

“……”

“少爺,您為什麽臉紅?”

“閉嘴。”司空禦繃著臉道:“弄臟了,我不要,你拿去扔掉。”

語畢,他快速踩上鞋,怒沖沖往外走。

兩分鐘後,他折回來,從魏管家手裏搶回紙袋。

魏管家:“您又想要了?”

司空禦:“……別扔垃圾桶,扔到我房間去。”

魏管家若有所思,“您不是說弄臟了?”

“……臟了。”司空禦咬著牙,“正好放我房間,當抹布。”

最後三個字,他是一字一頓擠出來的,說完怒意更甚,走路的動靜都大了不少。

今天星期一,司空妍難得親自出馬,站在校門口查著裝。

遲鷺就站在她旁邊,西裝校服外套把他上半身勾勒得筆挺清雋,偶爾低頭,優越的側顏和下頜線簡直是寒冷冬天的加油站。

路過的女生頻頻看他,有幾個司空妍已經眼睜睜看著她們來回走了三遍。

“你要不去韓國整個容吧。”她驀然道:“往醜了整,我資助,不然你長成這樣,屬實有點影響我打造孤寡校園的大業了。”

遲鷺低著頭給儀容不合格的學生記名字,散漫道:“主任,少講屁話。”

司空妍翻了個白眼。

“我想起來了,我昨晚找你,是想問你,老爺子癌癥覆發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遲鷺:“嗯。”

司空妍:“知道你不告訴我?!”

遲鷺:“之前的情況,告訴你有什麽用嗎?”

司空妍驀地沈默。

也是,老爺子不準許她進家門,她知道再多也沒辦法。

“算了。”司空妍嘆口氣,擺擺手,“他什麽時候手術?”

遲鷺記名的筆一頓,擡眸睨她一眼。

“老爺子沒告訴你?”

司空妍抱著手臂,“沒說幾句話就趕我出來了,哪還敢多問?我都怕他熬夜猝死。”

司空章收到消息後,拖著病體等到半夜,就是擔心司空禦受沖擊太大,非要看一眼才安心,看完司空禦他精神松懈下來,往那兒一坐,滿臉疲憊。

遲鷺若有所思,“我記得好像是過年前夕,剛好在寒假時間。”

司空妍:“那禦崽能瞞得住?索性告訴他得了。”

遲鷺:“這話你跟老爺子說,他同意我就同意。”

司空妍又一次吃癟沈默。

司空章看似和氣一團,其實是個驢脾氣,決定的事,誰都說不動。

“那怎麽辦?”司空妍愁得原地打轉,“要不我申請一下,咱學校今年,別放寒假吧?”

遲鷺:“……您有本事,讓他放學別回家。”

司空妍也知道自己想了個餿主意,冷哼一聲,“光譏諷我,說說你的高見?”

“這不是我的任務。”遲鷺記完名字,合起本子,活動了一下脖子,淡淡呼氣,“你自己想。”

司空章不會特意跟她提起癌癥覆發,提了,定然有什麽囑托。

比如暫時別讓司空禦知道之類……

遲鷺自詡不是什麽誠信的人,跟司空禦說話也滿嘴跑火車,但他心裏有數,哪些東西能騙,無傷大雅,哪些東西不能摻和,是往禦崽心上紮刀子。

因為司空章的信任,他能做到守口如瓶,但如果司空章真有什麽危險,他會毫不猶豫把真相告訴司空禦。

司空妍還不知道面前這位是隱形漏勺,蹙眉道:“你怎麽關鍵時刻掉鏈子……算了,我想就我想。”

她折回保安室,拿了自己及膝的羽絨服穿上——昨晚著涼了,現在不太能受風,一吹風鼻涕就嘩嘩流。

司空妍裹著大羽絨服出來,一出保安室,打眼一掃,就掃到遠處一個男生。

“張濤!你給我站著!”

她吸著鼻子健步沖上去。

叫做張濤的男生尷尬站在原地,腳尖朝外,躍躍欲試想跑,但看到司空妍矯健的身影,又有點怵——逃跑被抓,罪加一等。

他不是不想跑,就是沒什麽自信能跑過司空妍。

“你這幹嘛?”司空妍掃他一眼,視線精準定位到他手裏的早餐上,眼眸中爆發銳利的精光,“帶早餐,給女朋友?”

張濤是上次棒打鴛鴦活動慘遭棒打的小情侶之一,念檢討前在政教主任辦公室寫了足足五頁的保證書,保證分手,保證不早戀,至今仍是是司空妍的重點觀察對象。

“當,當然不是!”他瞬間慌神,結巴道:“我給我自己買的,早餐店人太多,我去楓林路那邊吃……”

聖蘭德不限制住校生出入,起得早的住宿生會去校外買早餐,這很常見。

“哦,自己吃?”司空妍冷笑,“你還愛喝奶茶?”

她掃了一眼張濤手中的塑料袋,挑起眉,“香芋味,還是兩杯?”

張濤慌張地往身後藏。

“藏什麽藏?!就知道你們不會聽話!站那兒,哪也不許去,等會兒我就去套你女朋友的話,要讓我發現你們還沒分手——”司空妍揪著他的耳朵,氣沈丹田,“你們就給我寫一萬字檢討!”

司空妍抓獲情侶半只,戰功赫赫地回到校門口。

遲鷺朝後看了一眼,男生蹲在墻角,由學生會執勤幹部專員看守,正苦哈哈地把雙人份早餐往嘴裏塞。

司空妍向他傳授經驗,“別看了,像這種起大早跑出去買早餐,還帶奶茶的,基本有對象沒跑。男生宿舍離校門這麽遠,大多學生都在食堂解決了,誰還特意趕到校外買早飯?八成是給對象獻殷勤,一抓一個準——”

話音未落,司空禦提著幾個塑料袋,溜溜達達地走進校門。

司空妍下意識看向他手裏的塑料袋——小籠包一份,奶黃包一份,煎餃若幹,奶茶兩杯。

奶茶還是粉色的,草莓味兒,很顯眼。

司空妍半句話憋回去,瞇起眼來。

司空禦徑直走到遲鷺面前,自然地問:“你什麽時候值完勤?我給你帶早餐了。”

司空妍:“……”

司空妍意味深長地擡起下巴,緩緩抱胸,膨脹的羽絨服往上半身擠,令她看起來像只脖子短短的企鵝。

“我剛還說呢,帶這種花裏胡哨的早餐,尤其是男生,八成是給對象獻殷勤。”司空妍用下巴虛空點了點遲鷺,“他是你對象?”

司空主任純粹調侃,雖然司空禦的行為在她眼裏確有幾分可疑,可她不至於聯想能力那麽出眾。

但禦崽心虛啊。

遲鷺眉梢一挑,剛準備糊弄過去,司空禦硬邦邦地開口了,“當然不是!”

遲鷺:“……”

司空禦一整個大寫的欲蓋彌彰,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補丁都搶過來打上,“遲鷺在路上給我發了消息他說他要吃我才買的,我怎麽會特意給他帶?別汙蔑我,他還在微信裏叫我爸爸,這麽誠心,我能不答應嗎。”

遲鷺:“……”

“他……一個人?”司空妍拖著調子,本來不懷疑,被司空禦這個心裏有鬼的姿態弄得狐疑起來,“他一個人,吃一份小籠包,一份奶黃包,煎餃,兩杯奶茶?”

司空妍扭頭看向遲鷺,“你挺能吃啊。”

“……”遲鷺鎮定地推眼鏡,“我還在長身體。”

司空妍:“……”

遲鷺:“別查了,你這種臆測,不僅虛無縹緲,還容易影響同學間的感情。”

遲鷺一本正經,“萬一司空禦同學因為你這句話,以後刻意跟我保持距離,相親相愛的同學關系破裂,你能負責嗎?”

司空妍:“……”

遲鷺把記名字的本子遞給她,認真道:“沒有證據,不要亂講。”

他實在長了一張很令人信服的臉。

也有很容易令人信服的語氣。

司空妍揣著本本,目送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心道:怪有道理的,我沒被cpu吧?

司空禦這次回來,受到了邵子濯幾人的高度禮待。

具體表現在:語氣恭敬,經常上供,鞍前馬後,伺候周到,有求必應,一呼百應。

司空禦恍惚間差點以為自己要當皇帝了。

這天,邵子濯照舊伺候他的茶水——指將礦泉水瓶子擰開遞到他嘴邊。

司空禦垂著眼皮一瞥,實在沒忍住,“邵家是不是要破產了?”

“啊?”邵子濯瞪圓了眼睛,“我怎麽不知道?”

司空禦:“……那你為什麽這麽殷勤地抱我大腿?”

邵子濯一聽就不樂意了,“這叫抱大腿嗎,這叫體貼,關懷,忍讓……”

慕容雯:“咳!!”

邵子濯:“沒錯就是抱大腿。”

一旁的林辰無語地捂住額頭。

司空禦從邵子濯手中拿過礦泉水,仰頭喝了幾口,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他,“可以了,我又不是瓷器,不就是家裏一點破事,誰家沒本難念的經?大小姐他爸天天想把她嫁出去,你怎麽不去關懷她?”

慕容雯無辜躺槍,爭辯道:“我跟你能一樣嗎……”

她爸德行她又不是不知道,早就習慣了,哪有司空禦遭受的罪大?

司空禦擰緊瓶蓋,懶懶道:“我真沒事,正常點吧,你們這樣,我害怕。”

邵子濯仔仔細細端詳他,說:“我不信。”

司空禦:“……”

“施主郁氣未散,眼圈烏黑,顯然是憂思過度之兆!這怎能叫沒事!”

司空禦:“這是熬夜!黑眼圈!”

他沒好氣地把邵子濯搭在他桌上的胳膊懟下去。

邵子濯又仔細打量他,“……真沒事?”

司空禦翻了一個跟司空妍一模一樣的白眼,“是不是要我遁入空門你們才能信我?”

“早說嘛……”邵子濯長送一口氣,“這幾天把我憋壞了,一句重話都不敢說,就怕刺激到你,誒,既然沒事,要不要組個局,大家好久沒聚了,正好借此機會,去去晦氣,接風洗塵!”

司空禦眉眼疏懶,“行啊,你——”

課桌底下的大腿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司空禦沈默片刻。

“不太行,我有事。”

邵子濯:“???你剛才還說行?兄弟,變臉是不是太快了。”

司空禦捏起水瓶,又喝了一口,“突然想起我有點事。”

邵子濯:“……我還沒說哪天。”

司空禦:“……”

看著邵子濯轉過頭去,司空禦把遲鷺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撈開,紅著耳根,壓低聲音:“幹嘛?”

遲鷺微微偏身,靠過來,“周末想約你,怕你答應他們。”

司空禦撇嘴,“約我幹嘛?給我補課?”

從華盛頓回來後,他短暫地燃燒過熱血,立志做一名合格的繼承人,一名合格的繼承人,從好好學習開始,遲鷺是他的監督老師。

然而第一節 課司空禦就被打倒了。

“我可以征服一切。”他木著臉道:“數學不行。”

說來奇怪,司空禦其他科目都跟得很快,包括理化,唯獨數學,是他成功路上一道頑強的絆腳石。

於是遲鷺時不時約他回宿舍——補課。

遲老師敬業得令人生畏。

“不補課。”遲鷺低聲道:“去看電影。”

司空禦皺眉,“最近有什麽好看的電影嗎?”

遲鷺神情淡淡,手指靈活地轉著筆,“不知道。”

司空禦:“……那為什麽要去看?”

遲鷺瞥他一眼,鎮定地吐出兩個字。

“約會。”

司空禦:“……”

對哦,他們現在是……

“被我聽到了吧!”邵子濯忽地回頭,一副捉奸的表情,“我聽到了,你們要去電影院!”

“禦崽!什麽電影院非要兩個人去?大家一起啊!不帶這麽偏心的,只跟主席看,把我們這幫兄弟放在哪裏——”

林辰在後桌兩人的臉色上看出一點端倪,連忙捂了邵子濯的嘴。

“唔唔唔……”邵子濯不明就裏,“你捂我幹嘛?禦崽胳膊肘現在偏得沒邊了,大家都是兄弟,肯定要一碗水端平,再說兩個人偷偷摸摸去電影院不覺得奇怪嗎,跟約會似的……”

林辰眼睜睜看著司空禦的表情越來越黑。

他想開口圓場,而司空禦已經接話:“去,都去。”

“誰不把電影看完,”司空禦從緊抿的唇縫裏擠出字,“我揍誰。”

邵子濯還在:“啥電影啊你這麽維護?按頭安利不可取,我們覺得好看肯定會好評……誒誒誒林辰,幾回了,你又捂我嘴……”

林辰略顯痛苦地閉上眼睛。

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話要說:

禦崽:邵子濯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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