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聖誕節那天, A市下了點小雪,遠在千裏之外的華盛頓飄著鵝毛大雪。

司空禦原本預計八點左右能到,可惜天氣惡劣飛機晚點, 落地時間推遲了兩個多小時, 他穿著厚厚的大衣圍巾, 戴著五指手套的手笨拙地展開一張紙條——他以寄禮物為由,從司空泰那裏騙來的地址。

“……我上網查了一下, 附近偏的嘞。”可能是天氣太冷, 手機凍得有點失靈,視頻裏邵子濯的身影時不時卡一下, 斷斷續續地說:“那……犄角旮旯……導航也不知道準不準……”

司空禦是打車過來的, 一口塑料英語中間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司機連連朝他比“OK”,然後在這個巷子口把他放下來。

擡眼一看, 附近全是平房, 擠擠挨挨錯落立在一起, 小路窄得只能走路過, 小轎車容不下,從房子的間隙往遠看, 還能看見大片空曠的麥田。

……什麽鬼地方。

司空禦估計司機送錯地方了, 可是周圍沒有的士, 想找居民問路, 他的英語交流起來也頗為困難。

司空禦冷著臉, “司空泰待會兒高低得給我磕一個。”

邵子濯附和,“這種孝子上哪找。”

沿著導航走了五分鐘, 手機又響起來, 邵子濯在那頭興致勃勃地說:“禦崽!我給你找到個翻譯!人家可牛逼了, 你等會兒,我讓他給你打電話啊!”

對方撥來的是視頻通話,司空禦沒多想,戳了綠鍵。

通話接通,遲鷺那張冷冷淡淡的帥臉放大在屏幕上,司空禦腦子直接卡殼了一下。

腦子卡,語言系統也卡,他嘴一張,差點咬到舌頭,“哈,嗨嘍?”

“嗯。”

華盛頓和A市有時差,遲鷺那邊顯然是晚上,窗外月色清亮,遲鷺的臉被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沒有表情也很溫柔。

司空禦被這個氛圍迷惑了一下,差點想跟遲鷺大吐苦水,可他很快反應過來,意識到兩人還在冷戰,硬是將張開的嘴緊緊閉上,神情也變得嚴肅。

遲鷺支著額頭,眸光淡淡地掃過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某個瞬間,司空禦覺得他唇角彎了一下。

“……找戶人家吧,我幫你問問市區離這有多遠。”

司空禦板著臉,故作冷淡地:“嗯。”

這個小鎮,離市區足有十公裏路程。

聽完遲鷺的翻譯,司空禦直接沒了表情,冰天雪地都沒有他的心冷。

視頻那邊,遲鷺伸手蓋住下巴,微微偏過臉,借著遮掩笑了一下,很快回過頭,道:“把你要去的地址告訴我,我再問問。”

小鎮和他要去的地方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只能先回市區再打車,鎮上有戶人家正好要去買東西,遲鷺跟他們談妥價格,司空禦坐上了順風車。

“南和北都分不清楚,他們美國的司機不會沒有上崗證吧?”一坐上車,司空禦就自然而然地喪著臉吐槽,網絡不穩定,卡了一會兒,遲鷺那邊才傳來聲音,“嗯。”

很低很沈的一個嗯,跟他平時說話沒什麽區別,卻一下子就將司空禦釘在原地。

剛剛誰先說話的?不是他吧?

遲鷺不會以為他要求和吧?

那可沒有嗷。

他坐在後排,捧著手機,沈默地僵了好一會兒。

“……我掛了。”良久,他高冷地說:“這邊信號不好,不過我已經知道方位了,知道接下來怎麽做,今天謝謝你的幫忙,遲同學。”

麥克風裏一片安靜。

片刻,遲鷺的聲音響起來,“別掛,我有點擔心你,把視頻換成移動電話吧,可以打很久,你戴一個藍牙耳機就行。”

“……”

司空禦腦子有點亂,不懂遲鷺的意思。

他抿抿唇,壓下不知從哪兒跑出來的一絲雀躍,裝作不以為意,“這有什麽好擔心的……知道了。”

掛掉視頻通話,他迅速翻出耳機,給遲鷺的號碼撥過去。

後排還坐著這家人的孩子,是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她盯著司空禦看了一會兒,忽然扒著座椅,“Mom,he blushed!(媽媽,他臉紅)”

女主人回頭看他,善意地笑了笑,然後低聲跟小女孩說些什麽,後視鏡裏,開車的男主人看過來,促狹道:“你在跟,愛人,打電話嗎?”

這家男主人是中美混血,雖然口音重,但中文說得挺流利,司空禦調整著耳機,慢半拍聽懂男主人的意思,熱意蓬勃地爬上耳根,“不是……就是一個同學。”

耳機裏有輕微的索索聲,一想到遲鷺在那邊聽著,還聽到了,司空禦更加用力地抿緊了唇。

旁邊的小女孩在重覆地嚷嚷著一些英文,司空禦聽不懂,索性沒理。

遲鷺:“她說你臉很紅。”

司空禦:“……”

“車子裏特別熱。”司空禦慌亂地說:“這就不用翻譯了。”

男主人貌似意會了他們的對話,揶揄的目光頻頻從後視鏡裏遞過來。

上車時司空禦的臉只是被凍得有些紅,下車直接紅裏透紅。

靠著遲鷺這個優秀同傳,他順利坐上通往目的地的的士。

中間有一段路兩側沒什麽建築,司空禦看著車窗外大片大片銀白色,沒由來有點心慌。

他偏開頭,捏著耳機對著那頭故意咳了兩聲。

遲鷺:“感冒了?”

遲鷺的聲音在耳機裏略微失真,知道他在,司空禦驀然心定下來,輕輕舒出一口氣。

“沒,嗆到。”

接下來,遲鷺沒有再說話,但筆尖接觸紙張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唰唰唰地,司空禦懶散地靠上後座,就著這忙碌的寫字聲玩了兩盤鬥地主。

的士停在一棟小別墅前。

司空泰常年在國外活動,在很多城市都有房產,他們這種地位的人,除了老宅之外,別的房子對他們而言意義都不大。

司空禦隨意掃了眼面前陌生的房子,按響鐵門前的門鈴。

司空泰跟他說過,今天聖誕節,有一天休假,這個點,應該在家……

“Please wait.”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來,很快,門打開,出來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生。

他好奇地看著司空禦,說了句英文,司空禦沒聽懂,但聽懂了“who”。

估計是問他找誰。

司空禦低頭從手機裏翻找司空泰的照片,一邊翻一邊嘀咕,美國的傭人這麽年輕啊,還沒成年吧,美國雇傭童工不犯法嗎……

他把司空泰的照片擺到男生面前,然後指指自己,說:“son.”

男生的表情忽然變得奇怪起來,他仔細看了看照片,又看看司空禦的長相,一臉疑惑,連連搖頭,估計是受到什麽沖擊,他“nonono”完了之後,開始喊媽。

司空禦心道,這有什麽驚訝的,四十多歲的老板,有個好大兒很奇怪嗎。

男生的母親從屋內走出來。

看到她的第一眼,司空禦就禁不住蹙眉——這個女人膚色白皙,保養得宜,身上的呢子大衣一看就不是便宜貨,一舉一動頗有涵養。

這種氣質,美國的幫傭行業是不是太內卷了一點?!

女人走過來,耐心地聽男生說完,臉色倏然一變。

她看向司空禦,眼神閃躲間顯出幾分慌亂,一邊安撫身邊的男生,一邊沖司空禦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搖頭說著什麽。

遲鷺:“她說她們不認識你爸爸。”

司空禦疑惑地擰眉,後退兩步,從口袋裏找出小紙條,對照門牌號,他退開的這點時間,門口的母子倆爆發劇烈的爭吵。

“禦崽……”遲鷺忽然喊了他一聲,隨後沈默。

司空禦對照完畢,沒找錯,他再度走上前去,那女人卻反應過來,只朝他搖了兩下手,便匆匆地要關門。

男生一把抓住鐵門邊緣,激動地跟司空禦比劃,一會兒比個1,一會兒指指自己,司空禦橫豎是一句都沒聽懂。

他按住耳邊的藍牙耳機,“遲鷺,他到底在說……”

“dad!”司空禦後半句被男生清脆的喊爸聲打斷,他下意識回頭,看到黑色商務車裏走出來西裝革履的男人,男人四十餘歲,眉宇間有沈澱的歲月風霜,看起來成熟穩重,還有幾分儒雅。

司空禦:“……”

他聽著男生站在門邊,用那種家長來了有人撐腰的語氣連喊了好幾聲“dad”。

他總算意識到什麽,回頭去看呢子大衣的女人,她正以一種歉疚而為難的表情,閃躲著避開他的目光。

司空泰慢慢走近,男生喊爸的聲音愈發清亮。

司空禦心說好巧,這也是我爸。

事情發展得太離譜,他心中只剩荒唐感。

司空泰走到門口,訝異而疲憊地嘆息一聲,“你怎麽來了。”

司空禦慢吞吞扭頭看他。

他將眼神定在司空泰臉上,定了半晌,忽然發現,司空泰神情平靜,鎮定自若——他好像並不心虛。

司空泰一直是這麽個德行,一開腔就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是正確的,司空禦第一次跟他動手,就是十二歲那年他跟母親冷戰,他說:“讓瑾瑜冷靜幾天,她會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瑾瑜是母親的名字,那年他也是這個神態,給前來勸架的司空禦幼小心靈造成了極大的沖擊,實在沒忍住,怒而踹了他一腳。

可是現在……怎麽還能這麽坦蕩?

司空禦花了一點時間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多大了?”

司空泰沈沈地壓了一下眉心,道:“進屋說。”

“不想進,惡心。”好歹當了那麽多年父子,司空禦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所有塵埃未落的懷疑都是事實。他臉色冷漠下來,“他最多比我小兩歲,十六年前就有了,那時候你跟我媽還沒離婚,別告訴我是你領養的?”

司空泰:“你不用關心這些,他不會影響到你直系繼承人的地位。”

“……地位。”司空禦重覆了一遍,靜默片刻,末了冷笑,“司空泰,你真有意思,到這種時候,你想跟我說的就只有地位?”

他上前一步,緊緊盯著司空泰的眼睛,放在口袋裏的手緊握成拳,“你特麽出軌,對不起我媽,有沒有點羞恥心啊,王八蛋。”

他忽然慶幸兩人已經離婚了,母親不用知道這些腌臜破事——

司空泰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麽,眉宇很輕地皺起又松開,冷冷道:“你以為你母親不知道嗎?”

“……”

司空禦眼裏蓄著的戾氣倏地散了。

他驀地想起母親出國前無論他怎麽挽留,都依舊堅定的眼神。

一堆亂七八糟的碎片,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

“……她是因為,”司空禦說到一半,嗓子有些啞,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才繼續道:“她是因為你出軌,才非要離婚的?”

“……你跟你母親是一類人,優柔寡斷,意氣用事。”司空泰的眼中倏忽露出一點厭煩,轉瞬即逝,他看向別處,強將這些多餘情緒壓下去,恢覆成不動聲色的樣子,“你被她養得毫無脾性,利爪全無,卻又沖動魯莽,兩年前我們離婚,我特意在協議裏加了一條,令她五年內不得私下見你,我以為這樣,你會變得強硬,沒想到……兩年過去,毫無長進。”

一聲驚雷在腦海中炸起,司空禦所有的話都沈寂在唇齒間。

五年內不得私自見我……

怪不得。

怪不得出國兩年,從來不回來看我。

天空陰沈,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不知是誰家養的狗忽然叫了一聲,把司空禦叫回了神。

他摘下耳機,妥帖地放到耳機盒裏,冷靜地把遲鷺的電話掛斷,走到一臉懵逼的男生面前,禮貌地說:“幫我拿一下,謝謝。”

男生稀裏糊塗地接下他的手機,一低頭再一擡頭,司空禦已經飛起一腳,踹在了司空泰的腹部。

“老子讓你看什麽叫強硬!”

司空禦打架逞兇樣樣都會,司空泰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臉上挨了一拳,他踉蹌幾步,偏頭啐出嘴裏的血漬,眼神驟然一冷。

拳頭觸碰□□的沈悶聲、男人的悶哼聲、女人的尖叫聲,還有一些驚慌失措的英文,迅速混雜在一起。

通話斷在司空泰那石破天驚的一句的結尾,再之後,遲鷺就沒有打通過司空禦的電話。

他坐了五分鐘,耐心地等待忙音過去,五分鐘後,他起身敲響了對面寢室的房門。

邵子濯穿著大褲衩和拖鞋來開門。

遲鷺言簡意賅:“司空禦具體去了哪個城市,哪條街道?出行方式是什麽?他在國外有沒有可能聯系的人?”

邵子濯楞了一會兒,挨個回答,最後才問:“咋了?禦崽不會在異國他鄉,迷路了吧?”

遲鷺轉身回宿舍拿了件外套,邊走邊道:“沒那麽嚴重,只是跟他爸吵起來,現在失聯了。”

邵子濯:“……”

這還不嚴重?!

跟他爸吵架,失聯,這兩個詞一聯系,那八成是打起來了啊!

邵子濯一邊靠一邊給美國的朋友打電話,看見遲鷺往外走,追問道:“主席你幹嘛去?”

遲鷺身形消失在樓梯口,回音遠遠從樓梯口傳來,“去華盛頓。”

邵子濯:“?”

靠!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遲鷺一直在撥打司空禦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他其實並不擔心司空禦的人身安全,哪怕司空禦真的跟他爸打起來,法治社會,兩人又是親父子,無論如何也不會下死手。

他擔心的是司空禦的心理狀態。

今天的消息對司空禦而言實在太有沖擊性,他一時接受不了,肯定會往角落躲,大概率不會好好自己坐飛機回來。

他去接他回家。

手機消息震動了幾下,邵子濯把他拉進了他們四人的小群,慕容雯正在裏面狂發語音,“主席,到底什麽事——”

遲鷺沒耐心聽,點開兩秒,掐掉。

點了三四條語音後,他聽出來,大家都在問,發生了什麽。

【找到禦崽後,你們問他。】

回完這條,他走進機場,登上了A市飛往華盛頓最近的班機。

A市到華盛頓的旅程足要十個小時,遲鷺下飛機時,華盛頓已經從白天變成了黑夜。

確切的說,是晚上十點。

手機消息瘋狂亂跳,遲鷺打開,仔細地掃一眼,沒有司空禦的消息,便隨便撿兩條,跟邵子濯幾人匯報了一下行程。

邵子濯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餵主席,完蛋,禦崽十個小時沒消息了,電話打不通,我連他爸那裏都問過了,不在……妍姐聽說了這個消息,現在應該也在往華盛頓的飛機上,她說找到禦崽,一定要揍他一頓……”

遲鷺惜字如金地“嗯”了一聲,鎮定道:“放心,我會找到他。”

他打了的士,一邊繼續撥那個撥不通的電話,一邊微微閉眼,呼叫系統。

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呼叫過系統了。

機械音響在腦海,“任務者遲鷺,請問有什麽可以幫——”

遲鷺直接打斷,“積分商城。”

“嘀——請問您需要兌換什麽特殊幫助?”

聯邦為每一名任務者都準備了積分商場,但貨品很少,效果也有限,一般是在危急時刻能使用的一些協助手段,比如激光殺敵,或者劇情預覽。

遲鷺從來沒兌換過,但他曾經掃過一眼,記得裏面有個“實時定位”。

遲鷺用昂貴的積分兌換了二十四小時的實時定位,終於在晚上十一點左右,在小公園的長椅上,找到了司空禦。

華盛頓的雪已經停了,但地面依舊覆蓋著厚厚一層霜白,兩側有昏黃的路燈,遲鷺走過去,鞋底踩雪,沙沙作響。

司空禦垂頭坐在長椅上,像座靜謐無聲的雕塑,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反應。

他身上落了些碎雪,臉色凍久了,反而蒼白,一片雪花掛在濃黑的睫毛上,欲掉不掉,遲鷺看他片刻,俯身把那片雪花吻掉了。

司空禦終於被吻回了神。

他茫然地大睜眼睛,下意識舉起拳頭,直到看清遲鷺的臉,眼珠子才緩慢地轉了兩下。

“你怎麽來了……”

遲鷺感覺袖子被他很輕地拉住。

不知道是不是在雪地坐久了,司空禦整個人都有一種慢半拍的感覺,像一只生銹的小機械人,拽別人袖子的力道也輕輕的,好像怕把夢嚇醒了。

遲鷺握住他的手,放進口袋裏。

“我有點想見你,就過來了。”

司空禦仰著臉看他。

“為什麽想見我?”

遲鷺擡起手指,緩慢蹭過他嘴角、臉頰的傷口。

“有一件事,想要當面詢問你的意見。”

“什麽?”

“談戀愛嗎?”

“……”

華盛頓這場雪,已經陸陸續續下了半個月,不管怎麽說,都不算今年的初雪。

但遲鷺還是想,在雪天說謊,被原諒的概率,應該比平常大一些吧?

“我不會特別喜歡你,你也不用特別喜歡我,我們都沒有壓力。”遲鷺語調徐徐,“我們談一個普通尋常的戀愛,不合適就分手,感情淡了就離開,不做世人眼中的深情眷侶,也不會像你的父母一樣難堪收場——”

“我現在只有一點點喜歡你,所以,你要跟我談戀愛嗎?”

司空禦遲鈍地眨了兩下眼睛,他在雪地裏坐久了,腦子轉得慢。

“你……不是,不想跟我談嗎?”

“那是兩天前的遲鷺,兩天前的遲鷺,是個笨蛋。”

司空禦眼眶忽然紅了一圈。

發現司空泰出軌他沒有哭,跟司空泰對峙時他也沒有哭,跟司空泰打架,打得那麽狼狽,他也沒有哭。

到頭來,栽在遲鷺這裏。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父母會離婚。

從兩年前開始想,想了無數個日夜,始終沒能得出答案,最後他歸結於,感情覆雜晦澀且多變,是這世上最難理解,也最靠不住的東西。

靠不住的東西,最好不要碰。

他怕遲鷺認真,怕遲鷺用情太深,但此刻在昏暗寒冷的冬夜裏,他看著遲鷺的眼睛,忽然發現,他更怕遲鷺難過。

“談——”

顫抖的嗓音落下的那一刻,眼淚砸了下來。

遲鷺低頭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聽到啦!加更啦!一滴都沒有啦!

今天本來應該發紅包,但這章氣氛比較沈重,就明天再發吧,明天評論區隨機掉落五十個紅包,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