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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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關上門,安曲陽取下帽子和墨鏡,說:“小慰,你還好嗎?”

顧小慰勾了勾唇角,笑容有些淒楚:“你說呢?”

安曲陽看著他身上的病號服和蒼白消瘦的臉頰,沒有說話。

顧小慰看著他,說:“沒想到你還會來看我啊,我以為你心裏只有季瀟然了,曲陽,你不是愛我的嗎?為什麽現在一直跟在那個瘋子身邊,他都已經放你自由了,你還纏著他,你不是很厭惡他嗎?”

安曲陽沈默了一會兒,眼神堅定地說:“小慰,我想,我愛瀟然。”

顧小慰楞了楞,然後大聲說:“怎麽可能?他是個瘋子啊,用盡一切手段拆散我們,把你留在身邊的偏執狂啊!你怎麽能愛他呢?”

安曲陽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麽邪,我很抵觸他,一直想從他身邊逃走,是因為我知道他不會放開我的手,直到他真的放手了……那天我回到家,看到他不在,他的東西都帶走了,桌上只有一張紙條,寫著‘你自由了’,那一刻,我有一種被拋下的感覺,我從沒有這麽絕望,心痛過,我很害怕,害怕季瀟然以後都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害怕以後看不到季瀟然的眼睛……小慰,從那一刻起,我明白了,我完了,我栽了,我真的愛上了那個瘋子。”

顧小慰聞言,握緊了拳頭,說:“曲陽,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現在連你也要拋棄我嗎?那你何必來看我?”

安曲陽楞了楞,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他說:“小慰,對不起……我來看你,是想和你說清楚,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不管你的。”

顧小慰苦笑了一下,說:“曲陽,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媽媽辭職了,表哥不理我,就連我們的洛洛,也被帶走了……”

安曲陽握了握拳頭,說:“洛洛是我的孩子,我會負責的。”

顧小慰撫上安曲陽的手,說:“曲陽,你說過不會不管我,你能幫我離開這裏嗎?”

安曲陽楞了楞,說:“我怎麽幫你?”

顧小慰說:“這個療養院的大股東是安氏集團吧?你跟家裏說一聲,讓高層批準我出院,可以嗎?”

安曲陽沈聲說:“小慰,你知道,我不想和家裏有什麽聯系。”

“曲陽,你幫幫我吧。”顧小慰泫然欲泣,一副楚楚可憐的脆弱樣子,他說,“我不想勉強你回家,但是……我只是想見洛洛一面,我不會做什麽別的事情,曲陽,你了解我,我不是一個壞人,難道連你也討厭我了嗎?”

安曲陽咬了咬牙,說:“我沒有討厭你,小慰。”

顧小慰流著眼淚,說:“曲陽,我只是想見洛洛一面,只是見他一面而已,別的什麽都不做,拜托你,幫幫我吧。”

安曲陽沈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好,我幫你。”

顧小慰勾起唇角,說:“謝謝你,曲陽。”他低下頭,眼神卻在剎那間變得冰冷。

最近,鐘寒蕊心裏有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惴惴不安,身體時而很沈重,時而又輕飄飄的,有時候晚上做夢,會夢到自己脫離了軀殼,漂浮在半空中,怎麽也回不去,醒來後驚了一身冷汗。

鐘寒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二月,初春。

溫暖的天氣是娛樂圈的盛宴,明星們終於不用再顧忌寒冷,換上輕薄華麗的時裝。

《飛鳥集》的首映典禮上,鐘寒蕊穿著定制的西裝上臺發言,鏡頭不停地掃到坐在VIP席上的顧崢茗,甚至給了他們兩個人的情侶對戒一個特寫,現場響起興奮暧昧的驚呼。

鐘寒蕊坐回VIP席,坐到顧崢茗身邊,顧崢茗握住他的手,低聲說:“你累了吧?”鐘寒蕊楞了楞,笑著說:“是。”他果然是最了解他的。

顧崢茗說:“電影開場的時候現場會很黑,你靠在我肩頭休息一會兒吧。”

鐘寒蕊看著他英俊的眼眸,笑著點頭。

首映開始了,大銀幕上出現著名書法家為電影題的名字——飛鳥集。

現場黑了下來,鐘寒蕊輕輕靠在顧崢茗的肩頭,觀眾都逐漸被帶入電影的情境中,鐘寒蕊卻感覺越來越疲憊。

突然,鐘寒蕊感覺心臟像是從萬丈懸崖跌落,他一下子墜入了黑暗之中,整個人像陷進了柔軟的蹦床裏,使不上一點力氣,周圍的一切都聽不見了,都感受不到了,他仿佛一下子切斷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系,只能在黑暗中越沈越深……

耳邊弟弟的呼喊斷斷續續地傳來:“哥哥……哥……哥哥!醒醒,不……不要睡過去!”

自己要消失了嗎?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在顧崢茗身邊?好想再和顧崢茗說說話,他都沒有好好和他道別呢,可葉禪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過去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真好,至少這次不再是痛苦的回憶,這段時間他和顧崢茗在一起很快樂,還認識了新的朋友,羽持、董哥、還有洛洛……他有太多放不下的人,這也說明,他人生最後一段旅途是幸福的吧。

這也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鐘寒蕊感覺自己的心跳在一剎那停止了。

電影剛好放到結局,鐘寒蕊飾演的攝影師倒在雪地上,眼睛裏映照著白茫茫的雪地,他低垂著眼簾,睫毛上的冰霜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美,風卷起他手裏的照片飄向遠處。

燈光亮了起來,觀眾們抹著眼淚起立鼓掌,顧崢茗溫柔地撫著鐘寒蕊的發,說:“寶貝,醒醒,電影結束了。”

鐘寒蕊閉著眼睛,猶如電影的結局一樣,安靜得像一幅畫。

顧崢茗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心狂跳起來,他皺起眉,說:“寒蕊?醒醒!”

鐘寒蕊猛地睜開了眼睛,顧崢茗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安心,然後皺了皺眉,眼神更陰沈了,他低聲問:“鐘寒蕊,葉禪呢?”

鐘寒蕊正準備說話,幾個人過來送花,和鐘寒蕊握手,恭喜他這部電影肯定能拿獎。

顧崢茗站在一邊,臉色極其陰沈。

好不容易應酬完了那些人,顧崢茗開車回到別墅,停下車,顧崢茗握著方向盤,說:“你是鐘寒蕊,我是說,真的那個鐘寒蕊。”

鐘寒蕊說:“是,我真的很奇怪為什麽你每次都能自己發現?”

“你和他完全不一樣。”顧崢茗皺起眉說,“我怎麽可能連自己的妻子都認不出來?”

鐘寒蕊笑了,說:“你是真的很愛我哥哥。”

顧崢茗看著他,眼底的溫柔盡無,他本來就是個對別人冷冰冰的人,他說:“葉禪呢?還在你身體裏?他是睡著了嗎?”

鐘寒蕊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哥哥他……可能消失了。”

顧崢茗聞言楞了一下,然後眼底的冰層好像裂開一般,鐘寒蕊看到了他眼底的錯愕、恐懼,和深深的絕望。

鐘寒蕊一直在身體裏,像一個觀眾一般,默默註視著哥哥和顧崢茗,他知道他們很相愛,但此刻,他好像才反應過來,顧崢茗也許比他知道的,比他想象的,還要愛哥哥。

“顧崢茗,你沒事吧?”鐘寒蕊小心翼翼地說。

顧崢茗喃喃道:“怎麽可能?不可能的,葉禪怎麽會突然消失……”

鐘寒蕊咽了口唾沫,說:“至少,我在我的身體裏,沒有感覺到哥哥的存在了……”

顧崢茗一拳打在了車窗玻璃上,玻璃裂成了蛛網狀,鮮血順著顧崢茗的指縫往下流,鐘寒蕊嚇壞了,他看著顧崢茗的側臉,男人英俊的臉上是冰封般化不開的陰冷……

從那以後,顧崢茗沒有再回過別墅,鐘寒蕊知道,他在私人醫院陪伴葉禪。

哥哥的靈魂消失了嗎?他會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嗎?不能再和哥哥說話了,鐘寒蕊感覺很寂寞,他一個人待在寬闊的屋子裏,陪著洛洛。

帶小孩子真的很麻煩,小孩子渾身軟趴趴的,他又不像哥那麽厲害會做輔食,只能買些嬰兒食品給他吃,洛洛一到晚上就哭鬧,鐘寒蕊只好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哄,幾天下來,連黑眼圈都有了。

傍晚,鐘寒蕊在別墅裏敷著面膜榨蔬菜汁,突然聽到了門鈴聲,鐘寒蕊小跑過去打開門,看到董雨涉衣著得體地站在門口,在他身後,站著一個西裝筆挺,極其英俊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幾乎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男人的眸子很冷,讓鐘寒蕊想到蛇一類的冷血動物。

鐘寒蕊眨了眨眼睛,自己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露出兩條纖細白皙的腿,腳上還踩著毛茸茸的拖鞋,腦袋上的亂毛紮成一個小辮,臉上還敷著面膜,董雨涉拉過他,小聲說:“寒蕊,你搞什麽?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今天有新劇的投資方要來,陳總都來了,你,你這穿的是什麽啊?!”

鐘寒蕊反應了幾秒,想了起來,糟了,兩周前董哥好像是說過來著,不過那時候是哥主導這個身體,所以他也沒怎麽在意……

鐘寒蕊轉過頭,看著高大英挺,卻渾身散發著寒氣的男人,咧開嘴笑了,臉上的面膜緩緩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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