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錦官和程子言一起往校門口走去的時候,意外看見從校醫室那邊過來的陸正軼,陸正軼穿紅格子短袖襯衫,惹眼的綠色褲子,即使天色已經昏暗,仍舊非常顯眼,他正在接電話,聲音不是很清楚,但是從錦官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他挑著眉,整個表情非常舒展,笑容也很好看。

錦官剛準備叫他,卻看見他一轉身,走到旁邊的一棟樓中,錦官有些意外,隨即了然於心,那是音樂系的教學樓。

陸正軼並沒有看見她。

果然是見色忘友的家夥,錦官在心裏鄙視孔雀男。

“想吃什麽?”程子言擡手看看時間,已經快八點了,他站在那裏等了她兩個小時。

“填飽肚子就好了,”錦官有氣無力,還不忘抱怨,“我都快累癱了,還好下學期就沒有體育課了,最後一次受煎熬。”

“期末覆習開始了麽?”

“恩。”悶悶的聲音。

“那就好好覆習,不要掛科。”程子言頓了一下,看一眼錦官,“考完試去度蜜月吧。”

“啊?”錦官立刻楞住。

“不然呢?好歹也是結婚了,合情合法,沒有大宴親朋已經是遺憾了,難道你連蜜月也要幫我省了?”

“我還沒有想好怎麽和媽媽說哎,”錦官苦惱,“程子言,怎麽辦?我覺得自己好像並沒有準備好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程子言的語氣一點都不意外,他甚至還淡定地抓過錦官的手,輕輕握住,步子踏得輕且穩,“祝錦官,不久前你還說我配不上鳳姐和芙蓉姐。可是……”他話鋒一轉,同時輕笑出聲,“可是錦官,我們親都親過了,試著在一起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情吧?”很輕的聲音,安慰她一般的,“你不要緊張,慢慢來……”

此時腳尖又有樹葉落下來,葉子很大,又肥又厚,落地卻很輕,只發出一聲輕微的“啪”的聲響,錦官擡頭,是枇杷樹的樹葉,“程子言,我們來摘枇杷吧?去年,我和一個朋友在這裏摘了好多哦,很甜的,超級好吃。”

這下換程子言怔了怔,“這個要怎麽摘?”

“當然是你爬到樹上去摘了,不過要偷偷的,很小心,不然被校領導發現就慘了。”很有經驗的樣子。

於是,在半小時以後,錦官吃到了新鮮清甜的枇杷,一邊吃一邊還歡喜地抱了滿懷,一旁的程子言仍舊步履沈穩,臉上沒有表情,完全沒有作案後驚慌無措的樣子。

果腹以後,錦官低下頭沈思一會,堅定地給程子言下了定論:“程子言,你也是慣犯吧。”她之前一直以為這枇杷樹只有自己和陸正軼會來一次次蹲點,然後伺機下手,現在看來,以程子言剛剛那矯健的上樹姿態和標準的摘取姿勢,他在本科四年一定吃膩了這裏的枇杷。

上了車,錦官對程子言說:“程子言,下次你不要開車來接我了。”

“為什麽?難道要我騎車來接你?”

“你這樣太高調了,人家誤會怎麽辦?”

程子言一臉不解,“誤會什麽?”

錦官巨無奈,苦著臉,“我一直以來都很樸素的,現在你經常來C大,又開著車,不明真相的群眾還以為我被包養了怎麽辦啊?”

程子言看著錦官滿臉嚴肅的樣子,不禁好笑,“錦官,誰要包養你這樣的?”

是程子言固有的傲慢又偏見的腔調,錦官頓時怒了,“程子言,人家還說你是蘿莉控呢!你控的蘿莉可是我好不好!?”

程子言沒說話,整晚折騰到現在,原本想帶她去吃頓大餐的計劃已經破產,還得在十一點前宿舍關門的時候送她回來,他淡淡看一眼身邊的女孩子,仍舊氣鼓鼓的樣子,腮幫子都是很明朗的紅色,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幹嘛!”錦官沒好氣,想要打掉對方的手,“程子言,你色/狼。”

“恩?”程子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才意識到自己是色/狼,不如現在我們回家徹底驗證一下吧,老婆?”

錦官石化,“你剛剛說什麽?”

“我是色/狼啊。”

“不是……下面一句。”

“我們來驗身吧!”

“下面呢?”

“老婆。”程子言極度配合,從善如流。

錦官還沒接話的時候,聽到程子言又說了一句,說完以後他微笑著,等待著錦官的反應,意料之中錦官徹底陷入無知覺狀態。

他說:“老婆,我愛你。”

車已經開出很遠了,錦官突然大叫一聲,嚷著要去學校對面街上的飯店吃燒烤,加上時間已經晚了,C大的本科部在郊區,往返市中心的確需要花費很多時候時間,於是程子言只得把車再倒回去,陪錦官回去吃燒烤。

吃東西的時候沒想到會遇見嚴菁菁和她的男朋友,就坐在錦官斜對面的一桌,程子言和錦官推門進去的時候,錦官一眼看見嚴菁菁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錦官立即暗叫不妙,對方可是程子言的粉,現在看到偶像和自己的仇敵一起共餐,可不要氣炸了肺?

可是嚴菁菁氣歸氣,飯還是要吃的,只不過飛鏢似的目光往錦官身上飛的頻率稍微強了點,錦官咬著牛肉,對程子言嘆氣,“程子言,你看我和你站在一起,都要飽受同胞施加的壓力……”

程子言掃一眼嚴菁菁,臉上浮起笑,“是她說你沒男人的吧?”

“唉……往事不堪回首,”錦官一邊吃著碗中的烤肉,一邊指著盤子裏的魷魚示意程子言動手烤,還不忘記憂郁一番,“如果她們知道現在我是已婚婦女了,更要開心死。”

這時,程子言叫來服務員,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什麽,結果對方一臉疑惑受驚的表情離開了。

錦官好奇,“你剛剛說了什麽?”

“沒什麽,就是幫這裏的大家買個單。”程子言漫不經心說,“除了你的那個什麽室友。”剛說完,錦官看見嚴菁菁的臉徹底綠了,那目光已經不是飛鏢的形容,簡直是利刃的尖刀嘛。

晚上回到宿舍,看見華田難得不蹲守在電腦面前,而是認真捧了書在看,錦官把打包回來的燒烤拿給她,又忍不住打趣一下,“華田,你是不是最近又要做思想匯報了。”預備黨員華田同志,通常在去組織那裏做思想匯報前夕才會這般懸梁刺股囊螢映雪。

華田把餐盒的蓋子打開,看到肉立即兩眼放光,“錦官,雖然我已經快被撐炸了,可是不能浪費糧食呀。”

“今天有人幫你帶飯啊?”

“哦,沒有……我吃了很多……哎,錦官,陸正軼給你送枇杷的,我順便吃了一點。”華田指了指錦官的桌子,“喏,兜了一帽子啊,唉,還是那個什麽的經典款帽子。”

錦官過去看,新鮮的枇杷,被華田掃蕩後還剩下很多,放在陸正軼那個騷包的鴨舌帽裏。“他什麽時候遞過來的啊?”

“九點多吧……怎麽?我還以為你讓他遞過來的……”

錦官楞了楞,看看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陸正軼送來的枇杷在臺燈溫暖柔和的光線下呈現出靜物固有的特質,實際,靜置,好像已經放在那裏很久了。剛剛程子言摘的那些已經足夠餵飽她,剩下的祝錦官硬要留在車上給他帶回去宵夜,錦官以為今年她大概只能吃這一回學校裏的枇杷,沒想到陸正軼還沒忘記他們去年貌似無心的約定,約定來年的時候再去上樹摘枇杷——挖社會主義墻角,拔社會主義羊毛。

錦官到陽臺給陸正軼打電話,響了一會,那邊才接起來。

“餵,陸正軼,謝謝你給我送糧食來。”

“泡芙你什麽時候那麽客氣了,過去你一定會說‘陸正軼你怎麽送了那麽點’吧?”陸正軼朗聲笑起來,錦官覺得他似乎不生氣了——她一直以為他在生氣,氣她沒有去給他生日時的把妹活動造勢。

“我今天看見你了哦,在校醫室那邊,不過你沒看見我,”錦官訕訕地,“你去音樂系找花甜美眉的吧?”

美眉個鬼,陸正軼心裏罵道,他其實早就看到祝錦官了,和程子言走在一起,他並不是沒臉沒皮的人,犯不著沖上去壞人家好事,何況那時候他因為上樹摘枇杷,好死不死一個不留神,跌了下來,右臂有些脫臼,正從校醫室出來。陸正軼自然不會和錦官講起這些,他沒有回避掉上次結婚證事件,夾著電話走到外面,聲音也低起來,“泡芙,你現在真是已婚大媽了?”

“大媽”這個稱呼立即觸摸到了錦官的逆鱗,她聲音揚起來:“陸孔雀,你才是大媽,你一家都是大媽!”

“我又沒要嫁人……”

還沒說完就被錦官打斷,“你沒有嫁人,可是你比嫁人的人可惡多了,你看你,和那個誰誰誰分分合會那麽久,你們樂此不疲,可是為什麽要折騰我?約會的時候總是騷擾我去送傘送花送錢,送到了還要折騰我陪你等她,她快來的時候就讓我先遁防止唐突美人,搞得我都要得了戀愛恐懼癥……陸正軼,我又不是你的保姆,你都這樣支使我兩年了……”錦官越說越委屈,“陸正軼,我也要找個人來好好對我了。”

陸正軼此前放了一堆錢和卡在錦官身邊,需要用的時候就給她電話,祝錦官天生好脾氣,一開始出於好心沒有拒絕,後來愈演愈烈,陸正軼對她巴巴地說一句“泡芙,偶的終身大事可都擔你身上了啊”,她更加覺得責任重大,每次總是盡心盡職不敢怠慢,可是一次一次,看著陸正軼和花甜分分合會兩年多,再好的耐心也磨得消失殆盡。

祝錦官大一掛科和陸正軼不安穩的戀情或多或少有些關系,那時候她在圖書館覆習,對面是班級裏電路那門課學得很好的男生,錦官平時上課不專心是一回事,可是覆習的關鍵時候還是不敢放肆的,老老實實跟在男生後面請教,一道題還沒講完,陸正軼的奪命電話就來了,對方十萬火急,讓錦官立即到哈根達斯給他送錢去。錦官咬著牙趕過去,發現陸孔雀正點了冰激淩火鍋邀她一起吃,而花甜美女姍姍來遲磨蹭了一上午都沒有影子,陸正軼拉著錦官天南海北一頓胡侃,最終侃掛了她一門課——等她好不容易從陸孔雀那裏脫身趕回圖書館時,那個男生早已收拾東西回去準備下一門了。

平時上課聽不懂,覆習還沒有抱佛腳,所以錦官掛科是意料中的事情,甚至連補考都不敢面對,死活求程子言幫她做了弊替了考。

想到這些往事錦官就忍不住黯然傷神,抱著電話對陸正軼說:“反正你都送了花甜那麽多玫瑰,就趕緊從了人家吧!”

沒想到孔雀男還厚著臉皮扮無辜,“誰送她玫瑰了,泡芙,話不能亂說好不好!”

錦官哼哼,“哈,敢做不敢當了吧你。”

程子言的小孩

周五的時候,程子言打電話給錦官,告訴她因為他要出差,讓錦官去他那裏把烏龜領回去養幾天。

那只烏龜是錦官高三那年程子言送她的,彼時她迫於升學壓力,神經緊繃經常失眠,祝爸爸便買了雪白的小兔子給她養,給女兒緩解壓力,結果隔壁鄰居家的小蘿莉發現了,每天準時來祝家伺候小白兔的一日N餐,順帶洗澡睡覺全套服務,在蘿莉難管難收的泛濫愛心之下,沒過一個禮拜,那鮮活的白兔就一命歸西。

於是錦官的失眠癥更嚴重了,總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殘害生命——雖然那生命並不是自己殘害的,並且死活不讓老爸再去買第二只兔子。後來在某次月考期間,錦官收到了程子言的一條信息,說他在她們學校外面等她,給她帶了一件禮物。

信息是三點鐘發來的,三點二十的時候錦官要考政治,她算算時間,實在不夠往返校門口一趟,心想程子言那廝應該也不會踩點到的,於是心安理得關了手機準備考試,等烏煙瘴氣考完了兩個小時的政治以後,一打開電話就看見程子言的號碼沖了進來。

對方來者不善的語氣,“祝錦官,我等你兩個半小時。”

“啊?你說什麽?”錦官把電話拿離耳邊,“我剛剛考完試,現在風聲好大,聽不清楚你說什麽。”

聽筒裏的聲音咬牙切齒,“你沒收到短信嗎?”

“什麽短信?納尼?”錦官故意停頓了幾秒,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關機哎。”

“再不出來,禮物就沒了。”程子言剛說完,就聽見聽筒裏響過一陣風,錦官一面跑,一面沖他喊,“程子言你等我一下,一秒鐘就好了啊。”

錦官往校門口跑,離很遠的地方就看見程子言站在那裏,穿一件寬松的針織衫,淺黃色襯衫領,顯得又斯文又學院氣,站在那裏已經十分惹眼,即使天色已暮,在晚春的樹蔭下,男子的剪影仍然俊朗清晰,讓人一眼看上去就能分辨出是他。

卯足了力,終於跑到程子言面前,只見他右手勾著一個不透明的袋子,嘴角掀起,一臉嫌棄又鄙視的神色,“祝錦官,你們學校跑操的規矩被打破了嗎?”

錦官還在大口喘氣,不明白程子言為什麽莫名問這個,斷斷續續回答,“沒有啊……怎麽會被打破……老爸說我們學校一直通過跑操這一活動源源不斷向奧運提供高素質的……志願者。”

“那你的一秒鐘怎麽跑了那麽久?你到底有沒有堅持體育鍛煉?”祝錦官最頭痛的就是面前這男人明明比她只大兩歲,偏偏對待她的時候,卻不時擺出一副老姿態,令她在氣勢上首先就矮了半截,她心裏很不耐煩——但也只是心裏不耐煩而已,嘴上還是要暫時敷衍的,畢竟對方手上拎著東西前來探望,於是錦官撇一撇嘴,頭低下來,“當然沒有堅持,我都請假不去跑操啊,蘇蘇和老班說她大姨媽不調,所以長期肚子痛不參加跑操,那我也不要參加跑步,爸爸在醫院給我開了證明,說我身體不好不能劇烈運動。”

程子言撫了撫額,想到祝爸爸對女兒那無微不至的呵護與寵溺,最終無話可說,誰讓那醫院都是祝家開的呢……於是他把手中的袋子往錦官手中一放,“喏,你的。”

“是吃的麽?”錦官喜滋滋的打開,一下子楞住了。

一個玻璃器皿,裏面放了兩塊石頭幾顆軟不耷拉的青碧色的水草,那只小小的褐色的烏龜正趴在瓶子裏,一步一步往邊沿上挪,挪了幾厘米後,又“啪”一下,落到了瓶底。錦官半晌回神,“程子言,這就是……禮物?”

“恩,”對方一本正經回答,“我們宿舍評星級宿舍時候買的,現在評完了,大家沒時間養它,就想給它找個新家。”看著錦官仍舊疑惑不語的樣子,程子言繼續說:“錦官,你不是號稱博愛所有動物的麽……還是,你瞧不起它?”

“哪有?!”錦官狡辯,“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好它的,我知道——”錦官一臉肯定,“它是你的小孩!”

程子言一頭黑線,“你胡說什麽!”天知道祝錦官的思維一下子脫線到哪裏去了。

“哈哈,”錦官抱住那個瓶子,蹦跳著往學校走,“程子言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對待你的baby。”

錦官已經走了幾米遠,突然想起來,轉身後發現程子言還沒有走,於是嘻嘻哈哈對他說:“程子言你給我買一盒蛋撻可以麽?我考完試還沒有補充能量哩。”說著,還指了指對面的甜品店,“你懂的,紅豆口味。”

送了烏龜沒幾天後,程子言放假回家的時候就聽到他媽媽和他無意說起來:“子言,你喜歡小動物嗎?”

“怎麽了?”

“樓上錦官養的那只烏龜多可愛呀,小錦官放學回來給它餵東西,香腸她自己咬一口,再給烏龜咬一口,還一口一句‘蛋蛋’,哈哈,給烏龜取了個那麽有意思的名字……”程媽媽想到錦官對那烏龜的深厚情誼便忍不住樂起來。

程子言卻皺著眉,沒有說話,一旁的程媽媽試探性地問兒子:“不如我們家也養一只,改天兩家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拿出來秀一秀…..”

程媽媽還沒說完,就發現兒子的眉皺得更緊了。

烏龜蛋蛋在祝錦官失去初吻的第二天早晨,被送還到它“爸爸”程子言那裏,不知不覺,差不多快有兩年。

所以接到程子言的電話,錦官心想,好歹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孩(某若:女兒你只帶了它幾個月,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呀),總不能在它爹爹出差的時候餓死它吧,於是她很爽快地答應了程子言。

這次錦官沒讓程子言開車來接她,自從上次燒烤事件以後,嚴菁菁已經不止一次狀似無意地在宿舍發出“哎,這個世界真的已經那麽恐怖了嗎,什麽樣的人都能傍上才俊”、“噫,為什麽有錢銀也要去學校對面的燒烤店吃飯捏,不是應該高級餐廳,燭光晚餐的麽”等諸如此類的感慨了,再加上一個徐涓涓,兩人一唱一和,把宿舍當成了戲臺子。

每每此時,華田在一旁繼續看電影,祝錦官對著電腦繼續刷帖子聽E神,那兩人缺乏與觀眾的互動,也漸漸安靜了下來,繼續出去和男朋友逛校園,結束時讓男朋友買一份兩塊錢的煎餅回來做宵夜。

錦官決定自己坐車去程子言那裏,收拾了東西出來,看看天色不早,路過食堂的時候就順便去解決一下晚飯。

吃的是面。錦官點了最後一份雞丁面,大師傅把面盛進碗裏,又把餐盤裏最後的雞丁都倒到錦官碗裏,裝了滿滿一碗,錦官不禁眉開眼笑,端著碗找位置坐下來。

周五的時候,在食堂吃飯的人並不多,因此食堂賣飯結束也早,此時整個餐廳只有寥寥幾個人正在用餐,錦官低著頭吃面,剛吃了一小口,就看見陸正軼抱著籃球進了食堂來。

陸正軼剛剛打完球,出了一身汗,肚子也餓了,看見錦官坐在那裏吃面,便如往常一樣嘻皮笑臉躍過來坐在錦官對面,“哈,泡芙,吃面啊!”

錦官嘴裏含著面,支支吾吾點了點頭,擡著頭看他好久,終於把口中的事物咽下去,“嘁……陸正軼,外面很熱哎,你還打球,一身臭汗。”

陸正軼不以為然,閃著一雙桃花眼,“很熱你還吃面啊!”

錦官無語,繼續低頭吃東西,這時候陸正軼突然起身去拿了雙筷子,坐過來便搶錦官的雞丁,一邊搶還一邊大聲說著,“泡芙,餓死了,分我點吧?”根本就不是征求的口吻,話還沒說完,筷子已經夾著大塊的雞丁塞進嘴巴裏。

錦官氣極,趕緊用自己的筷子打開陸正軼的筷子,連著打了幾下都不成功,孔雀男總是能夠精準無比地瞄中要害,一下一下消滅碗中的葷肉,錦官在努力宣布徒勞後,幹脆認命,不想再浪費力氣,“陸正軼,你要吃面的話可以去買嘛,沒帶卡我可以借你,幹嘛搶我的晚飯!”

對方正吃得開心,頭也不擡,語氣卻裝得可憐兮兮,“泡芙,我真的好餓唉。你們這些本地的娃娃可以周末回家打牙祭,偶們這些苦命的人啊,連飯都沒的吃……”

雖然知道那話是孔雀男信口開河隨便胡謅一通的,錦官還是心一軟,她知道陸正軼雖然很有錢,有很多沒有上限的信用卡可以隨便來刷,可是他家離這裏很遠,加上父母又忙於經商賺錢,除了物質以外,在很多方面都不能給陸正軼完整的全部。心軟的結果就是錦官把那碗面全部推到陸正軼面前:“呶,你餓的話就先吃吧,我再去重買一碗好了。”

陸正軼這才擡頭看了看錦官,眼裏都是笑意,“泡芙,你什麽時候才能真正懂得拒絕別人呢?”

“什麽呀?”錦官不知道對方話裏莫名其妙的意思,“陸正軼你說什麽東西呀!”

“沒什麽,我突然有些飽了,”陸正軼依舊笑著,頭上的碎發因為汗水的緣故有些貼在腦門那裏,但是卻一點不顯狼狽,反而愈發顯得神采奕奕,突然他伸手揉一揉錦官的短頭發,把錦官弄得有些怔,一把推開他的手,“你飽了,那我就自己吃了。”

也不知道那個傍晚在食堂就餐的僅有的幾個人中,有誰竟然懷揣了那麽一顆強大的八卦之心,用手機拍了那一張照片,學生會的正副主席兩個人,頭抵著頭,腳對著腳,在空寂的食堂一起吃一碗面。傍晚的霞光靜靜地從門縫還有食堂巨大的落地窗間流瀉進來,橙紅的溫暖光線照在兩人身上,好像他們自身在放著光。

程子言在出差的酒店上網的時候,章羲和給他發了那張照片,老友順帶發了一個欠扁的表情,打出一行字:手機像素不高,卻還是把你家小朋友拍得那麽可愛,腦袋圓圓,吃相也乖巧,真是一團孩子氣。程子言,你確定你沒有拐騙未成年少女吧?

程子言面無表情,手指飛動回覆:C大的BBS怎麽這樣烏煙瘴氣了?

章羲和:什麽烏煙瘴氣,你在的時候不是更厲害麽?三天兩頭被上圖……現在你不在了,群眾還是要娛樂的不是麽。

程子言:黑了它吧,這東西刪都不必。

章羲和默:你就饒了本部那可憐的服務器吧。

有愛整理帝

程子言來接蛋蛋的時候,祝錦官已經停課,正在圖書館覆習準備期末考,位置是華田起早排隊占的,占好了又讓錦官來守著,自己回去補眠。

覆習期間,自然永遠睡不夠,錦官捧著天書一般的高數幹瞪眼,加上圖書館充足的冷氣隔開了燥熱煩悶,於是漸漸被催眠,催眠之前,還不忘把自己的包包放到對面的椅子上,給華田的位置鞏固一下。

程子言按照錦官說的方位,在工科閱覽室那裏找到她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是上午九點鐘的時候,整個閱覽室座無虛席靜寂無聲,大家都在埋頭啃書,只有祝同學一個人趴在那裏補眠。還好祝錦官睡相好,趴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睡,程子言走到她旁邊都沒有發覺。

程子言看了看錦官壓在肘下那一本厚厚的高數書,有幾張紙被壓得有些皺,卷折在了一起,於是眉頭輕輕皺了皺,看到祝錦官趴在那裏,雖然已經盡力想要坐直身子,但還是無可挽回地要彎下腰,偏偏T恤不夠長,露出後面一小截肌膚,於是程子言眉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川”字,剛準備擡手拍醒她,結果伸開手,卻是過去拿了她對面椅子上的包,輕輕遮在了她的後面。

祝錦官睡飽後一睜眼,看見對面坐著眉頭緊鎖的程子言,對方繃著臉,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全然沒有之前那般好顏色,錦官立即心裏一驚,心想不會是家裏老媽知道她偷偷領證的事情要來追殺程子言了吧?這樣想著,就止不住繼續往下思考下去,祝媽媽發飆的話,自己想必自身難保,到底是去求救老爸還是供出主犯程子言呢?心裏無比糾結。

程子言自然想不到祝錦官心裏早已翻江倒海思考起“tobeornottobe”的哲學意義上的問題了,他看一眼錦官,涼涼開口,“烏龜呢?”

“包包裏啊!”錦官心想程子言你什麽時候關心他人勝於自己了,雖然那是你的小孩,可是和老媽的清理門戶比起來,還是保命比較重要一點吧。

程子言又看了錦官一眼,聲音又低了一拍,“包呢?”

“你的位置那裏呀。”錦官看著程子言面癱一樣的神色,疑惑地問:“難道蛋蛋不見了?”說著,伸手一摸,從後面摸出自己的包來。

一邊把裝著蛋蛋的瓶子掏出來,一邊說,“程子言,我可是很善待你的小孩的,我自己吃什麽都願意和它分享。”說著,獻寶似地把瓶子遞到程子言面前,偏偏就是無視了自己包包轉移的事情。

烏龜兀自躲在龜殼裏,不見首尾,旁邊有一些它的糧食,褐色的顆粒狀,小心地散得均勻。

“你把瓶子蓋著蓋子還裝在包裏,悶死它怎麽辦?”程子言把那瓶蓋拿掉,說:“祝錦官,下次不要在圖書館睡覺。”

“哦,”錦官悶聲答應。這時,她突然發現整個閱覽室的氣氛都變得很往常不太一樣,沒有往常覆習時期那般噤如寒蟬般詭異的安靜,反倒是不時有低低私語響在周圍,順帶著眾人對程子言行的註目禮。

果然,錦官心裏暗忖,程子言和陸正軼一樣,都是妖孽。

為了讓大家安於覆習不掛科,錦官遂決定犧牲小我成全大眾,於是悄悄探過頭去,小聲說:“餵,程子言,我有高數的題目要問你,你出來一下。”

程子言點了點頭,拿著烏龜的瓶子,和錦官一前一後出了閱覽室。

閱覽室外的大廳是可以出聲討論問題的,錦官拿著高數書胡亂翻了一頁,也沒仔細看就伸手一指,“這題不懂。”

程子言看了一眼,突然側過身來,在錦官耳邊小聲說一句:“祝錦官,你是不是又要不乖了?”

錦官一個手抖,書差點扔出去,哆哆嗦嗦瞄一眼,才發現自己伸手指的地方分明就是教材與教材之間的一段空白處。

錦官趕緊回神,準備把話題岔過去,她隨手從旁邊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推到程子言面前,順便遮住自己的臉,狀似輕松道:“程子言,你喜不喜歡看這類的書籍啊?你們理科男都不看小說的吧?”

程子言把書接過去,翻了兩頁,說:“村上的書我都看過,這一本還是我的啟蒙讀物。”

錦官胡亂拿的一本書是《挪威的森林》。

程子言繼續低著頭翻書,聲音漸漸緩和起來,“據說是很多人的性啟蒙讀本呢……家裏書房裏文學名著那一塊就這一本書被老爸包了書皮,反而顯得格外高調起來,於是我就發掘了這個……恩,名著。”

祝錦官學文科出身,加上家裏也算書香門第,自小看書不少,自然知道這本書裏如何玄機重重,誨人不倦,她幹笑,“呵呵,程子言,原來你是博學帝啊!這樣的……名著都有所涉獵,真是大神,牛銀……”

程子言輕笑出聲,揚著書,湊過來對錦官小聲說:“我很有公德心的,自從受這樣的好書啟蒙以後,我讀的每一個學校圖書館裏的這本書,都被我借回去,把OOXX的段落所在頁碼全部找出來,寫在便條上貼在扉頁,以造福廣大人民。”

錦官瞬間被秒,心裏默默吐槽,程子言,你到底有多麽閑啊多麽閑,你為神馬能夠漫不經心考第一做大神,還一面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裏做這樣有辱斯文的事情呀……但是她可不要把私密的內心話說出來惹禍上身,只能大大概嘆一句:“程子言,你就是傳說中的有愛整理帝呀……咳咳,久仰久仰。”

最終還是要倚仗程子言來幫自己補習高數的,錦官一邊糾結著晦澀無比的數字以及符號一邊對程子言抱怨:“我多麽悲慘,高考就是數學被秒了現在還要被它陰魂不散地折磨,這學期的公選課還好死不死選了一門西方經濟學,題目都要高數解決,微觀宏觀,頭都大了,都怪華田一時抽風幫我選的這一門,選好了系統又不好改,我是瘋了才會允許自己公選課都折騰自己……”

程子言正低頭給她講題目,聽她一堆抱怨後,微微擡頭,想起什麽似的,說:“那你下學期公選課旬西方建築學’吧,研院的人來教,應該容易過。”

“真的嗎?”錦官得寸進尺,“能得高分麽?”

程子言想了一下,回答:“應該可以。”錦官知道,程子言說話習慣留有餘地,他說“應該”基本上就是“確定”的意思了,於是放下心來,高高興興繼續覆習。

突然,不遠處傳來陸正軼的聲音,因為雖然是在大廳裏,可是周圍依然很靜,陸正軼的聲音不小,辨識度又高,祝錦官條件反射般地轉頭,看見他正和學生會的同事一起從電梯裏出來,三個男生都很高,走在一起特別吸引眼球。

這時,陸正軼看見祝錦官,聲音愈發揚起來,“泡芙,你在這啊?打你電話不通。”

“哦,我電話在裏面哎…..”錦官往閱覽室的方向指了指,無意間側身時看見程子言立即冷下來的臉,她突然想到程子言可能看見了那張論壇上的吃面照片,心裏思量一下,意識到或許程子言誤會陸孔雀是他的情敵了。

於是趁著陸正軼他們往這邊走過來時,錦官小聲對程子言說:“這些都是我的同事哦,很清白的同事吶,一會你要註意和諧啊。”

聽著祝錦官欲蓋彌彰的解釋,程子言忍住笑,也小聲回她:“恩,那就秋後算賬吧。”

“咦?”祝錦官疑惑起來,還沒搞清楚算什麽帳,陸正軼他們已經過來了,對他們笑了一下,“泡芙,明晚的聚餐不要忘記了。”

錦官這才想起來,之前陸正軼的確在飛信群裏通知了,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