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只有地上的水跡表明了昨夜的雨勢。姚曼一早來接喬易,她還記得今天是約好去軍區醫院的日子。

坐在車中,姚曼看到從樓上下來的喬易,今天的她穿得很清爽,臉上還掛著笑容,那樣子,竟不像是去動手術的。

出於擔心和關心,姚曼還是在喬易剛坐進車子的時候就問：“喬小易，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喬易點頭,肯定得回答：“嗯，決定好了。”

姚曼嘆了一口氣，但是仍舊決定尊重她的決定,所以她說：“好，我陪著你。”

“謝謝你，小曼。”喬易靠坐在座椅上，想著再過一會兒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了。

開車前往軍區醫院，到了那兒，喬易直接去找了醫生，因為事先有預約，所以她不用等就能直接動手術。醫生為了確保喬易已經想清楚了，所以又在準備之前問了一句：“你是否想清楚了？”

喬易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那兒是一個小生命，只可惜，來得不是時候。這其中，有著期望、無奈和惋惜，但是，所有的一切，到最終都會化為虛無。喬易再次擡頭，她肯定地點頭說：“是的，我想清楚了。”

醫生點頭，去做了準備。

姚曼抓著喬易的手，即便她想再說什麽都覺得沒必要了。喬易寬慰她說：“放心，很快的。”

“嗯，等會結束之後我帶你去補補。”姚曼也只能說這些話了。

之後醫生準備好了，喬易也進了手術室，姚曼站在外邊，總覺得有些不敢想象。喬易和顧淮辰的感情，她沒有怎麽見證過，然而，當她聽說顧淮辰在喬易那兒借住的時候，她就明白喬易對他是有感情的。有些事情，從細微之處就能看出端倪，縱使喬易自己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也不會消失。

只可惜，一切來得太突然，他們還沒有互相袒露感情，就面臨著要去結束。姚曼覺得遺憾的同時又為喬易難過，她以為錯過了宋安，喬易會找到對的人，沒想到，竟也是這般困難。

姚曼坐在一邊，想著這些事情，忽然手機響了起來。她走到一邊去接電話，發現是陸文開。

陸文開由於離開顧家之後就沒接到任何來自顧淮辰的電話，所以他還是擔心起了喬易。他給姚曼打電話，想側面打聽一下喬易的情況，所以問：“餵，你現在在哪兒？”

姚曼遲疑了一下回答說：“軍區醫院。”

陸文開本來是在開車，這會兒不得不猛地剎了車，直引得後面一片鳴響。他一手拿著電話一手轉了方向盤，換了放向，他朝軍區醫院開去。電話裏，他又問：“為什麽在那兒？”

姚曼聽得他的聲音有異樣，還有那一片喇叭聲，不禁擔憂，問：“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我比較擔心你，你怎麽在醫院？”陸文開不能直接說出原因，所以仍舊隱瞞著，並且想確定喬易是否已經動了手術。

姚曼頓了頓才含糊著說：“嗯，一個朋友有些事……”。

陸文開這樣就能夠確定了，他急著趕過去，所以說：“我剛好要經過那兒，我來看看你吧，待會兒見。”

“餵……”，姚曼想讓他別來了，可是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陸文開掛上電話又給顧淮辰打電話，他想知道他到底要遲鈍到什麽時候？可是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看來他還被老爺子和顧父控制著，這樣一來，等他們過去，喬易就真的已經把孩子打掉了。

這個時候的手術室中，醫生已經將器具全部準備好，而喬易也躺在了那兒，就等著開始動手，很快就能完成。

白色的燈光下，喬易看著醫生拿起那閃著寒光的器具，猛然間在腦中閃過很多很多的畫面：有顧淮辰微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別扭的樣子……很多很多。她的呼吸慢慢急促起來，心中也變得緊張，再次看向腹部以下的位置，他又想起顧父那些不客氣的話，霎那間，竟有淚水滑落了下來。

到了這一刻，她猛然覺得自己不想，不願！就算這是一個沒人期待或者盼望的孩子，對她來說也是包裹著血肉的。淚水在眼眶中越聚越多，她心中的懊悔也越來越多，就在那冰冷的器具就要靠近那兒的時候，她驟然間積聚了所有力量喊了出來：“停下！”

霎那間，手術室中一片安靜。喬易躺在那兒大口地呼吸著，胸口的起伏不定順帶著背上滲出了汗水。淚水還在流出來，只是沒有聲音。喬易顫巍巍地放下了自己的腳，雙唇和面頰都失去了原有的顏色。

停下來了，終於停下來了……

從一開始的迫不及待，到後來的緊張萬分，再到現在的極力挽留，喬易發現，原來不管之前的決定是有多麽堅決，往往到了最後一刻才會明白自己的真實想法。

她從手術臺上下來，對醫師說著抱歉，並且坐在那兒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想讓一切都恢覆平靜。

醫生勸她冷靜下來，她喘著氣說：“抱歉，可以讓我坐一會兒嗎？”

醫生這樣也就不管她了，先開了門出去，只聽得外邊的姚曼問了一聲：“醫生，怎麽樣？好了嗎？”

“人在裏面，自己去看吧。”醫生這樣說著。

喬易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深呼吸了幾口才站起來往外面走去。這時的她雖然沒有動任何手術，可是那渾身失去的力氣，竟像是剛完成手術一樣。

姚曼看到喬易出來，急忙去扶她，著急著問：“小易，你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喬易抓著姚曼的手，終於笑了出來，她吐了一口氣說：“其實我沒有……”。

然而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身後忽然傳來清晰的一句：“喬易！”

喬易楞在那兒，只不過是一天沒聽這個聲音，自己竟像是好久都沒聽到過一般，怎麽都不敢回頭。

“喬易，這是真的嗎？！”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並且正在靠近。

等到那個聲音的主人走到喬易的面前，喬易才擡起了頭去看他——顧淮辰，僅僅一天不見，他長出了胡子，臉上還有了傷，衣服還是離開時候穿的那件。他樣子驚慌，手裏正拿著一本書，面上是等待答案的焦急。只是，這樣的焦急，在看到離開的醫生和從手術室出來的喬易時，正在慢慢變成震驚和絕望。

喬易很意外，她不明白顧淮辰為什麽會來這兒，因為除了顧父，再沒人知道這件事。“你怎麽在這兒？”

顧淮辰伸手抓向喬易，他看進她的眼裏，問得認真道：“是真的嗎？你懷孕了？你今天來醫院做什麽？”

喬易霎時一驚，沒想到他真的知道了。她面對他的問話有些無措，因為現在的她最不想讓顧淮辰知道這件事情。

“淮辰！”忽然，陸文開趕了過來，他看到顧淮辰也是吃了一驚，等他看到他臉上的傷，才猜測著他不是用和平方式從顧家出來的。

顧淮辰沒有去理睬陸文開，而是抓著喬易又問了一遍：“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懷孕了，你來醫院幹什麽？”

喬易知道他不知道答案不會罷休，所以皺起了眉頭堅定起了眼神，認真地回答：“我是懷孕了，我來醫院打掉孩子。”

喬易清晰的看到顧淮辰逐漸放大的眼睛，繼而是越來越繃緊的臉龐，伴隨著寒意染上眉眼，顧淮辰抓著喬易的手也不知不覺收緊了，甚至有些捏痛她。

陸文開不可置信地看向喬易，問道：“你真的動了手術？”

姚曼本還不知道怎麽插話，這時才對陸文開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件事？”

“顧淮辰，你放手。”喬易被他捏得痛了，皺了皺眉頭表示出了不快。

顧淮辰正處在危險邊緣，他沒有質疑，而是寒聲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喬易不再指望他把手拿掉，所以別開了頭回答說：“我們註定不會有結果，孩子留下來，對誰都不好。”

“看著我回答！”他的聲音大了起來，有些駭人。

喬易咬了咬牙，她轉過頭來，對著他說：“不管你問多少遍，我都會這樣回答你。”

“哼，呵，真是可笑……”，顧淮辰斜了斜嘴角冷笑起來，他抓著喬易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了下來，他站直身子，沒有感情地說：“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你只不過是陪我玩玩而已，呵，虧我還緊張的要死，哼，打掉也好，打掉正好，呵呵呵……”。

喬易不忍心看顧淮辰的表情，可是她還要逼著自己去直視。她要記得他的這個樣子，然後告訴自己欺騙和離開都是對的。

“淮辰……”，陸文開看著有些搖晃的顧淮辰想要去扶他，他卻一把把他推開，什麽話也不說。

顧淮辰又看向喬易，看得很深，很久，卻沒有情感，之後他轉身離開，很幹脆。

走廊的盡頭，有人恭敬地問了一句：“要現在動手嗎？”

顧父的面龐顯現出來，他搖了搖手說：“沒必要了，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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