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季本打算一次性把手裏積壓的事務一應全派發出去, 可說著說著，底下的人臉色肉眼可見的越變越難看。

她靠在矮幾邊，把紙張卷起來在手心一敲。

一旁候著的前田藤四郎會心的邁出竹簾, 給兄弟使了個眼色。竹簾外的平野點點頭, 隱蔽的對正在細分任務一期一振比了個手勢。

一期一振收起手中事，溫和的表示換個地方繼續聊。眾人也發現了一時半會兒爭論不完, 順水推舟的跟著他離去。

剛才還擠擠攘攘的天守閣, 現在空空蕩蕩。

紗季從一堆繁重的衣服裏艱難的站起來, 侍立在一旁的鯰尾連忙趕上前想要扶住她。紗季擺了擺手，吩咐道：“把竹簾卷起來吧。”

“可是……”可是還有一個人沒走啊！

鯰尾有些猶豫，伸向竹簾的動作緩慢而遲疑。

“我來吧。”

留到最後的人如是說道。

他快步上前, 一把撩開層層疊疊的竹簾。輕紗飛起，宇智波泉奈從紗帳後走來。

“放肆！”鯰尾拔出腰間脅差, 正待出刀，被主人攔下。

紗季拍了拍他的肩膀, 溫和的說道：“去外面守著吧。”

黑發的少年猶豫再三，最終不敵主人堅定的眼神，低著頭退了出去。

紗季回過身，正好撞入泉奈冷凝的寫輪眼中。

“怎麽？生怕有人認出你來，還特意戴上這個奇怪的紙冠？”

冠冕前垂下的薄紙隔絕了他的窺探，就連寫輪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底。

摸了摸擋住臉的護神紙，紗季無可奈何的笑道：“他們非說這個東西能隔絕探查，就硬讓我戴上了。還有這身衣服，穿著真不舒服。”

泉奈死死的盯著她，內心完全不能理解。

為什麽要假死, 為什麽死了又不找個地方躲起來, 為什麽要在自己面前暴露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啊！

“那還不趕緊脫下！”

紗季輕輕嘆息了一聲，也不勉強在二十斤衣服的壓力下站起來了。她靠在手旁的矮幾上，有些無奈的解釋：“脫不下了啊，奈奈。就算脫下了，我也回不去了。”

樹木蛻皮後，枝幹會變得更為粗壯。毒蛇蛻皮後，牙根裏的毒囊積攢了更多毒液。蟲蛹蛻皮後，出來的更是完全不相似的蝴蝶。

披上了這層皮，就再也不能做回宇智波了。

“你為什麽要裝死騙人？”

“為了騙過別人啊。”

“你騙過了誰？”泉奈氣笑了。“掛上竹簾又不變聲。認識你的人一下子就能聽出來。你只騙過了不在這裏的火核！”

“還有你。”紗季卷起手裏的紙張，輕輕點向他。“就像你剛才說的，如果我變聲了，你就真的認不出我了，對吧。”

“所以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啊！”泉奈低吼道，握拳重重的錘在矮幾上。

哐啷一聲，外面傳來鯰尾嚴肅的詢問聲。紗季高聲回覆，表示談得挺好。

她傾下身子，用自己的手包住小夥伴的手，一點一點的把刺進掌心的手指拉出來。

“為了騙過隱藏在陰影裏的黑絕。”

她擡起頭，問：“田島大人的信你收到了嗎？”

瑩瑩的藍光在紗季手中綻放，沿著刺破的邊緣將血滴兜了回去。泉奈註視著傷口仿佛時間逆轉一般恢覆如初。

他擡起眼，三棱圈形態的萬花筒從眼底浮現。“那個能附身的黑影？”

紗季微微點頭。她也打開了萬花筒，邀請道：“你看吧，更直觀一些。”

黑絕的身影片段以幻術的形式在兩雙萬花筒傳遞，一瞬間，紗季精心剪輯的情報全部輸送給了泉奈。

泉奈閉上眼，面色扭曲，緩了好一會兒，終於平靜了下來。

紗季仔細的考量著他外放的表現，慢慢問道：“奈奈，你見過這個東西嗎？”

“沒有！”他斬釘截鐵的答道。

真的嗎？

神社下的密室，只有有資格參加族會的宇智波才能進入。密室裏的石碑，只有掌握實權的族人才知道是先祖留下的。石碑上的碑文，只有開啟了寫輪眼的宇智波才能看到。

藍光消退，治愈的雙手抽開。寬大的衣袖落下覆蓋在傷痕累累的雙手之上，指尖還殘留著之前接觸時突然變速的脈搏跳動。

紗季微微一笑。“那就好。我要除掉它。”

泉奈愕然的擡起頭。

這次沒等他提問，紗季就開始發過來一堆任務。

“收糧剿匪的任務已經交給了平田和源氏雙刀。聽他們的匯報，你們似乎相處的不錯。也是，他們兩個都是來歷不凡的珍貴太刀，普通人入不了他們的眼。只有奈奈這麽厲害的劍客才配使用他們。”

紗季彎起眼睛，將另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計劃書塞到泉奈手裏。

“明面上，自有他們去拉仇恨。暗地裏，我需要你去做這件事。”

話題突兀的轉折到城務上，泉奈不能接受。“紗季！我們在談你為什麽要欺騙！”

“欺騙是為了更好的布局。”紗季點了點他手裏的紙張，“真的不看看嗎？如果宇智波做不了，那我只能委托其他忍者去了。能和宇智波達到同等任務效果的，是誰呢？”

是千手！

泉奈恨恨的瞪著她。

紗季臉上掛著的笑容軟軟的，仿佛還是以前那副溫和柔弱的模樣。但從她嘴裏吐出的話語已經變得如軟刀子一般冷冽。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宇智波在融入清水城的進程裏邁進了多少呢？”

沒有。因為突然失去強勢的忍族族長，宇智波一族收攏了伸出去的觸角，緊緊握住已有的部分權力。

“奈奈，你在做什麽？”

“我……”泉奈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解釋。

田島失蹤後，族人們心浮氣躁，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穩定族中情勢，確保斑哥順利接過族長之位。

有得必有失。清水城中已經布置好的向上階梯就此停滯。遷徙族人和分派任務都陷入了停頓。

但是千手！千手也停了下來。

他想辯解，可是對上紗季的眼神後，突然哽住了。

他無法在紗季面前用千手做借口。因為宇智波本來就比千手更進一步，他們占據了最好的空檔，提前來到了清水城。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的少女一手締造出來的優勢。而如今，兩族的地位拉平了。

其實這根本就不能怪泉奈。爆炸發生後，誰都不能保證消失在爆炸裏的三人能否順利回來。在付喪神爆料城主其實是消失的紗季後，兩廂抉擇之下，他選擇了最大限度的保存宇智波一族。

紗季能理解。只是，只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失望。她費盡心思開辟的道路，沒人理解。這條路註定只能她一人走下去了。也好，早點認清，早點行動。

人與人的想法是不同的。泉奈舍棄不下斑哥，放不開宇智波一族。在他的心裏，宇智波一族的存續永遠是最優先的等級。

自己能割舍下一切，但是不能強行要求別人也做到同樣的程度。

“所以，好好看看這份計劃書吧。”紗季微笑道。

其實現在的局勢更好。避免了一家獨大的專權，城主可以暫時不必擔心被一個家族架空。居中調節，還能在各懷心思的眾多勢力中取得平衡。

貴族想要體面，忍族想要擺脫宿命，平民需要謀生。

只要他們還有欲望，清水城的穩定就能維持下去。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在自己的經營下，統治會越來越牢固。

泉奈的疑問已經被紗季連續的攻勢繞過去了。打開計劃書，仔細一看，上面的內容將他的心神完全占據。

迅速的讀完一應計劃，他急促的問道：“你準備開戰？”

“戰爭無可避免。我只是提前做個準備。”

紗季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如果清水守是假的被曝光了，別的城主能接受嗎？城裏的貴族會不會反叛？忍族會不會起異心？平民會不會拋棄這座城市？”

“更別提還有黑絕在外面了。它早就潛入了清水城，煽動貴族政變，勾搭上羽衣，半路截殺兩位族長。為了什麽？只是為了破壞這座城市嗎？不，它要破壞的是兩族同盟。它不希望宇智波擺脫不得好死的命運。”

紗季巧妙的將話語的前後邏輯換了個順序，刻意強調黑絕對宇智波一族的潛在危害。泉奈不同於自己，他有後路。獻祭清水城，他可以將宇智波一族保存下來。

但是這樣就違背了預設的道路。

宇智波不能再退了。

她無法忍受暗地裏一直有別的什麽東西操縱所有人的命運。她的人生軌跡就差一點被永遠的固定在族地的大門之後。

相識，相處，結婚，生子，送親人去戰場，過幾年再送孩子去戰場，孩子死了再繼續生，然後再送孩子去戰場。

這是不可忍受的人生。

她已經跳出來了。然而更多的忍者還繼續在命運的絞肉機裏渾渾噩噩的度日。

數代人死於無意義的爭鬥有什麽深刻的含義嗎？這與數代人都無法反抗的當個生育機器又有什麽區別？

全都違背人性。他們只是沒得選而已。

就像自己之前一樣，沒有選擇，就走不出另外的道路。

但是現在，她要開辟出另一條路，就算割舍掉宇智波最重要的情感也在所不惜。

面對昔日的好友，紗季冷酷的下達命令。

“帶領精銳，摸清周邊城鎮的武力，斷掉他們的補給，收繳他們的倉庫，帶領後續的部隊，掃平反抗，將土地收入清水城治下。”

在強勢的紗季面前，泉奈的嗓音變得艱難而幹澀。“貴族會聯合起來反抗。”

紗季擡起下巴，傲慢的說道：“我已經殺過膽敢反抗的貴族，砍掉頭就會死，所謂的神明也並沒有出來阻止。這樣的貴族，和普通人又有什麽區別。不過你提醒我了，不能所有的炮火都由宇智波來承擔。我給予你調配其他忍族忍者的權利，帶上他們一起，同飲鮮血換來的權力。”

作者有話說：

終於連上網了！！！！！！感謝在2022-02-23 23:34:15~2022-03-05 09:21: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幽年 20瓶；楊珺 8瓶；夷則、不近戰的caster 5瓶；黃煩煩才不煩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