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泱泱的一群人相繼穿過院子裏長長的回廊。仔細看去都是目前城裏負責各項重要事務的領頭者。

有人對這次召見不明情況, 私下找相熟的人搭訕，試圖獲取一些情報。而身為普通人代表的平田會長是最好接近的對象。

不知為何，這個地中海老頭最近春風得意, 居然一躍成為了清水城對外的商貿代表。在身邊都是鼻孔朝天的貴族和渾身煞氣的忍者情況下, 傻子都知道應該找誰。

“平田大人，您清楚這次召見是為什麽嗎？”

由不入流的商會會長上升到大人的平田苦著臉搖頭。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所有人都以為他被上面看重升官發財了, 連戶籍上的類別都改了。但只有上去了他才知道, 這座城市的財政已經滑到懸崖邊上了！

抄家收來的貴族存糧已經不足三成, 他一直催促的秋收工作總是得不到反饋。包括中務少丞在內的官員們似乎把重心轉移到了周邊的布防上去了。

可是沒有糧食，有再強大的武力又有什麽用？

普通人還是會餓死啊。

他已經為此事焦頭爛額一個多月了，現在已經九月初了, 再不去收糧食，別的地區的貴族可不會懂的謙讓啊。

不在其位不知辛苦。平田沒有心思應付這些好奇寶寶, 隨口應和了幾句，快步跟上了前面身背紅白團扇的忍者, 仗著自己和宇智波老族長有過同飲之誼，厚著臉硬擠了進去。

果然！沒人敢再來詢問了。

宇智波的忍者用眼角餘光上下打量下，排除威脅，也就默認他跟在旁邊了。

即便是征召拜見，大家依然走的涇渭分明。貴族走右邊，忍者走左邊。職位高的走在前，隨從跟在後。貴族清一水的寬袍大袖高帽，忍者卻按照家紋又分成了不同的人群。

最明顯的就是宇智波的深色長袍和千手的菜色正裝。本來應該是死敵的兩撥人卻隱隱走在了一起。

走在最前面的宇智波泉奈擡起頭，刺目的紅色對上了從天守閣上俯視下來的一期一振。一期一振禮貌的點頭示意，伸出帶著白手套的手向旁一引。

“請這邊走。”

負責帶路的平野藤四郎將他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泉奈定睛一看, 這不是去往大廣間的路。

右手邊的貴族遲疑了一下, 緩慢行進的隊伍在臺階前停了下來。後面傳來疑惑的嗡嗡聲。泉奈嗤笑一聲，扶住腰間的刀柄，率先上去。

轉過兩層木制樓梯，眾人來到朱漆塗紅的廊橋之上。廊橋兩邊，夏末的綠蔭中夾雜著提前進入秋季的淺黃深紅。

涼風拂面，樹枝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色澤流動之中，不知不覺，人已來到天守閣的面前。

望著威嚴高聳的樓宇，泉奈問：“是清水守在召見我們？”

平野抿起嘴唇，靦腆的提起嘴角。

泉奈一時晃神。這個小動作讓他想起一個人。

“帶路吧。”

“是。請跟我來。”

知道是清水守本人召見，本來有些議論聲的隊伍瞬間安靜了下來。等平野和守在門口的前田一起拉開大門時，泉奈情不自禁的向最前面的高座望去。

層層疊疊的竹簾紗帳，從階梯下一直延伸到繪制著波浪翻滾的大屏風前。

“哇！好壯觀。”

不知道是誰小聲驚嘆了一下，將四面八方的視線都引了過來。來自最前方的寫輪眼視線猶如實質一般在他身上刮過。那人直接嚇得連手中的笏都掉了。

沒等清場，竹簾之後的人影發話了。是個女聲！

“算了。第一次，姑且不究。”

聽到這個聲音，泉奈渾身僵硬，緩慢的回過身。他看向立在臺階邊的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錯開視線，鞠躬領命，宣布議事開始。他的手中拿著幾張紙，卻不用看，一項一項的將拖延許久的各項政策一一發布下去。

平田終於等到了允許收糧的命令，喜極而泣，用力一拍大腿就準備走。剛站起來，發現兩邊的貴族和忍者都沒有動靜，頓時尷尬的站在中間，兩腿哆嗦的不知如何是好。

“坐下吧。大人仁慈，不會處罰你。”泉奈突兀的開口道。

“宇智波君慎言。此為殿前失儀。城主大人已經提醒過一次，難道我們這些做下屬的還要再姑息一次？”領頭的貴族位於右邊，似笑非笑的瞟了過來。細長狹窄的眼線後，粉白的臉部看不清他的真是意圖。

“那你說要怎麽辦？”

“當然是依令處置。”貴族兩手一拱，舉起玉白的長笏向上方行禮。“臣等失態，請大人處罰。”

竹簾後的人招了招手，一名侍童端著一只大到足以當裝飾品的酒盞出來。

“你姓平田，叫什麽？”

聽聞城主問話，平田強忍被當場砍頭的恐懼，哆嗦著回答：“是是是。小人就叫平田，在田地邊出生，爹娘只給了這個名字。”

右手邊的貴族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嬉笑聲。

在這個年代，只有地位足夠高的人才有名有姓。平田只是商人出身，天生就和他們不是同一階層。

“難登大雅之堂的蟲豸。”有人低聲評價。

“讓他站在這裏就算三生有幸了。”

“也就是我們這裏才有這種……”

上方有如實質的視線掃了過來，冰冷如劍。

領頭的貴族眼角一跳，趕緊用話圓上。“也就只有我們的城主才如此寬宏大量。”

說著，他恭敬的俯下身子，額頭觸及鋪在地面上的榻榻米上。“清水城在您的指引下必將迎來更為昌盛的前景。”

“退下吧。”輕柔的女聲如是說道。

貴族低頭應是，退回原位，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言。

“平田。冬季到來之前，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去收購。不得強搶平民，不得誘騙平民。但我要城中倉庫全滿。”

這……這可如何回答？

平田只恨自己還沒暈過去。他好想大聲吶喊錢不夠啊，可是他不敢。這裏地位最低的就是平民的代表了，其他人隨便伸出一根小手指就能把他摁死。現在發話的可是城主，如果不答應，天知道會有什麽後果。想想那些一夜過去，頭顱就在地上打滾的貴族。清水守是真的會動刀啊！

“的確很為難，但我們需要這一批糧食。不過不用擔心，後續會有人協助。”

有人幫忙？！

平田的精神一下子振作起來。他心裏盤算著該如何將任務失敗的責任推卸到那人身上。新任清水守的政令好像有破綻啊，完全比不上那些陰險狠辣的老貴族。還是個女的。這樣真的好嗎？把這麽大一座城市交到一個軟弱的女人手裏？

“成功——這只酒盞許你世代傳下；失敗——你的頭將會代替酒釀展現在上面。”

竹簾後的人影用最柔和的聲線吐出最殘忍的話語。

平田的身子瞬間僵硬。其他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方才嬉笑的貴族們仿佛從未發出過聲音，裝模作樣的微閉著眼睛。

平野將酒盞端到平田身前，溫聲道：“平田大人，請收下吧。”

平田哆嗦著接過酒盞，像抱著一把隨時能要自己命的刀。

等他退下後，一期一振宣布下一個議題。是關於內政的，由留任的貴族負責。鶯丸已經很主動的站出來走到他們身邊。他的行為處事一直都很含蓄，從未對人露出過惡意。但看到他腰間掛著的太刀，貴族們是一句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了。

這項工作交給中監務很久了，嚴苛的清水守也挑不出毛病，揮揮手就讓他們過了。

“那麽接下來，是關於城衛巡防的布置。”一期一振拿出最後兩張紙，重新掃了一遍，將目前負責此事的人員點了出來。

“江雪左文字，長曾彌虎徹，源氏髭切，源氏膝丸，以及，宇智波泉奈。”

竹簾後的人影身體微微向前傾了一些。“說具體點。”

“江雪負責右兵衛建設，原先的城衛也一並歸入他的職責範圍；長曾彌虎徹繼續負責城內巡防隊，目前已經擴展為十三個番隊。髭切，膝丸，以及宇智波一族負責的是常備軍。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外面操練。”

一期一振把各部分的人數大概報了一遍。聽完後，清水守靠在一邊的扶手上，看著貌似放松了一些。

她笑道：“做得不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別人怎麽做是別人的自由，我們卻不能不防。軍備還跟得上嗎？”

髭切軟綿綿的行了一禮，答道：“回稟主公，還能再支持一段時間。”

“效果呢？”清水守又問。

這次輪到膝丸回答。他單膝跪地，誠懇的表示雖然不算理想，但是應付起常規爭鬥已經足夠了。

常規爭鬥？常規爭鬥就是每個城主你打我，我打你的械鬥。連鐵質兵刃都沒普及。

清水守手一揮，當場發布任務。

“既然你這麽有信心，那就拉出去練練。平田。”

“嗨！”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平田嚇得趕緊爬起來。爬起來之前，還不忘把抱在懷裏的酒盞穩穩的放到地上。

“你不是覺得任務困難嗎？帶他們一起去。”

“可是您不是說不能強迫嗎？”平田有些糊塗了。

“哎呀呀~原本以為出身商人，腦子會靈活一些呢。”髭切好笑的接話道。膝丸默默點頭。

一期一振溫和的替主人解釋：“主公仁慈，減免了稅務。現在，每個村子肯定能收到足夠的糧食。但是，其他人就沒那麽仁慈了。剪徑的強盜，潰逃的兵士，打秋風的私人武裝，並不是清水城治下的臣民。”

“我們的任務是在給村民留下足夠的口糧前提下，將其餘的一粒不留的全部收回來。”

這不還是打劫？！還是師出有名的搶劫！

平田目瞪口呆的張大嘴。原諒他以前只是個普通的商會會長，除了低買高賣，給路過的每一個官吏上貢歲金，真的沒有做過這種明搶的事啊！

作者有話說：

第一步，先解決最迫切的糧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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