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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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八月初, 天氣變得更加難以預料。早上明明還是陽光萬裏,到了中午就下起了瓢潑大雨。晚上刮起的狂風,可以一直延續到第二天清晨。早起推窗一看, 一些固定的不是很牢靠的房子很可能會少扇窗戶, 缺扇門什麽的。

在這樣的糟糕的天氣裏,泉奈成功的把羽衣一族拱到了眾人的聚焦點——左兵衛少志。

左兵衛自然是城主欽點的新來僧人江雪左文字。原左兵衛手下人馬被下了不少, 現在急需補充。不止武士們對此位置垂涎三尺, 按照征召令, 忍者也有資格競爭了。

不知他怎麽操作的,一直對清水守派系不冷不淡的羽衣一族被拱了上去,還是其他忍族一致推薦的, 完美的摘出了宇智波的存在,甚至還當場表演了一番希冀, 激動,失望, 憤怒,痛恨乃至後悔的精彩戲劇。

晚上回家後,繪聲繪色的描述給紗季聽,語調表情無不誇張到極致。

“左兵衛宣布最終人選的時候,羽衣天豐的老臉都僵了。哇!那可是從八品下的實實在在的品級官吏。別說解決戶籍了,貴族都不一定能當上。如此登天之路,被給了羽衣老頭,千手佛間都輪不上。其他人恨死他了。”

泉奈接過紗季遞來的茶,一口灌下,品了品, 問:“這是什麽茶?香味好濃。”

“加了點橘皮。”

泉奈奇異的又倒了一杯, 把杯口放在鼻子下輕嗅。“是那種很青很澀的橘子?”

“不是。就院子裏的那盆青桔盆景。我把果摘了下來, 在鍋裏和茶葉一起炒了一下。”

“幹嘛多此一舉。你休息一下不好嗎?”泉奈隔著桌子湊過去一看,小夥伴的手掌邊緣有明顯的火遁使用痕跡。就知道她肯定用忍術偷懶了。“下次別弄了。勞神傷身。”

紗季不置可否,側身在櫃子裏取出一只木盒推過去。“好喝嗎?”

“這又是什麽?”

“好喝嗎?”

泉奈舉起雙手,苦笑道:“好喝,好喝。可以了吧。”

紗季打開盒蓋,裏面是兩排共十枚小青桔,穩穩當當的安置在曬幹的枯葉中間。

“這是……”

“青桔茶。提神醒腦。”

比拳頭還小的桔子被掏空曬幹,裏面裝著炒制後的茶葉。沿著桔皮邊緣打開桔蓋,撲鼻的清香令人精神一振。

“本來應該曬幹,但是沒時間了,就直接用火遁烤的。”

正在欣賞把玩小桔子的泉奈頓了頓,問:“怎麽沒時間了?因為這幾天總是下雨?”

“我想去見哥哥。”

“你可以寫信。正好我也有封信要送回去,一起飛過去。”

“不了。我順路幫你帶過去吧。”

一句話把他接下來的借口都堵死了。泉奈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紗季。小夥伴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眼底清淺的琥珀色隱隱發光,看不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良久,泉奈輕輕點頭,回自己屋想辦法炮制一封口水信。他本來沒有信要送給火核,話已出口,沒話說也得找話說了。

把油燈裏的燈芯撚出來一點,調亮亮度,泉奈拿起筆,筆尖懸停信紙一寸之上,半天沒能下筆。

他呼出一口氣,撓了撓腦後翹起的亂發,最終一狠心,狠狠的咬住發辮,提筆寫下如下文字:

“火核哥,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第二天清晨,斑看著弟弟掛著一雙青黑色的黑眼圈,精神萎靡的靠在門邊,奇怪的問道:“你昨晚幹什麽了?遇上麻煩了?”

想到弟弟最近在搞事,他恍然大悟,低聲問道:“羽衣老頭給你找麻煩了?”

泉奈有氣無力的望了他一眼,“沒事。是我自尋煩惱。”

斑一瞪眼,“煩什麽啊?最近不是挺好的嘛。”

宇智波的忍者平穩的融入進各個部門,位置不高,都是實權。比起被架在火上烤的左兵衛少志羽衣天豐,那可實在是太穩健了。

父親表示自己準備回家養老,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委任,整天和商人們一起吃吃喝喝,拉近關系的同時,給族裏開辟了好幾條新的商路。

弟弟的才能頗受中務少丞的青睞,被委以重任。他甚至許諾,只要宇智波們願意,可以馬上把泉奈提到正七位的中務少錄。

自己等會兒出去幫忙清理修繕被狂風刮倒的屋頂和外圍房屋。

眼看著城裏的居民日漸一日的接受了宇智波的存在。父親出去拉商路,跟在旁邊一起的,居然都是千手佛間了。兩族簽訂暫停戰火的協議都被提到日程上了。一切進行的非常順利。還有什麽好煩惱的呢?

“斑哥。我可以信任你嗎?”泉奈有氣無力的問道。

斑皺起眉頭,不悅之情溢於言表。“怎麽?哥哥還不值得你信賴?”

“那你一定會幫我的吧。”

“必須的啊。”

泉奈低下頭,在懷裏掏了半天。手有千斤重,泉奈嘆息了一聲,放棄了。斑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封信。

“算了。還是等回去後,我自己遞過去。”

斑眼角抽了抽,聯系弟弟一副惆悵酸澀的小表情,直覺這是個大麻煩。

他咳嗽了一聲,狀似穩健的勸慰道:“嗯。回去後,我陪你一起去。”

泉奈用力揉了揉臉,打起精神,笑出聲來。“謝了,斑哥。到時候就拜托你了。我去上工了。”

“去吧。”

斑穩重的朝他揮手,目送弟弟離開,自己轉身去往城外。柱間還在等著他一起修房子呢。

他回頭看向驛館,二樓被茂密的樹葉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中間的窗戶,更看不清窗後紗季的所在房間。

她已經許多天沒出門了。

斑暗自嘆息,搖搖頭,背著手,和個老頭一樣慢慢的走開了。

時間久了,她總會想明白的。

二樓裏,紗季正在給新的宇智波衣袍鎖邊收尾,用上次泉奈買回來剩下的布匹。餘下的布匹只夠做一件,族長他們都有新衣服了,這件剛好可以送給哥哥。

不知道一個月沒見,哥哥有沒有長高長胖。他獨自一人在上南賀川村守著,也沒什麽好吃的,肯定胖不起來。

在腋下和腰部多留點空間就行了,然後用皮帶一紮,也挺好的。斑哥和泉奈用得那種就很結實。

對了,還要鞣一根皮帶。

手邊沒有現成的皮子,紗季打算出門買一條回來。

她把做好的一套裏衣外袍整整齊齊的疊好,收進櫃子裏。然後換上外出的衣服,把脅差插在腰後,又纏上了鋼絲和手裏劍,披上羽織轉了一圈。看不出來,挺好的。

外面下著小雨。宇智波的男人們向來對打傘帶雨披嗤之以鼻,認為大丈夫淋點雨根本不需要躲避。人走光了,驛館裏備著的傘最終還是留下了。

紗季撐著傘,漫步在細雨之中。綿綿的雨絲一望看不見盡頭,仿佛一條條無盡的白線,連接著天與地。

日常見慣的人與物,隔著綿密的雨絲瞧去,平添了一抹朦朧哀愁的氣質。

根據常去的蔬菜店老板指引,便宜質好的皮貨不在布屋,而要去專門賣山貨的店鋪。

紗季趕到的時候,山貨老板正在賣力的吆喝竹筍,蘑菇之類的珍品,聽聞她要買皮貨,頓時眉開眼笑的把人帶了進門裏。

“您真有眼光。我這裏的皮貨都是自己捕回來,自己鞣制的真品。絕對比布屋的次品好上一百倍!”

“不光有皮子,還有帶毛的。像您這麽美麗的小姐,要不要配上一條?夏天買冬皮毛,再劃算不過了!”

“不用。給我看看可以做皮帶的皮子,要結實耐磨的。”

“哎。是是是。”

和掛在墻上的美麗皮毛不同,皮子被存在幹燥的木箱裏。

老板舔了舔手指,沿著邊兒翻找客人要求的合適貨物。

他抽出其中兩張厚度不一的皮子,努了努嘴:“都是牛皮。厚的是頭老死的黃牛身上扒下來的;薄的是頭死在腹中的胎牛皮。您想要哪張?”

紗季輕輕撫摸兩張牛皮,胎牛皮的質地明顯更加細膩柔軟,容易造型。黃牛皮質地粗硬,分量十足。

她把胎牛皮遞了回去,“就這張吧。”

“一整張?”

“嗯。”

皮帶系在身上不僅僅用於固定衣物,有時候還體現出此人的品味和風度。黃牛皮雖然結實,但賣相太差。

哥哥也差不多到娶親的年紀了,光有實力不行,還得在一眾長得都不錯的年輕小夥裏打出自己的特色,才能討到合心意的姑娘。

這麽一大張,除了鞣根皮帶,還能再做一個忍具包。搭配著使用,比那群隨便捆根布繩的家夥有氣勢多了。

老板卷起胎牛皮,用草繩捆了起來,交到客人手裏,不死心的追問:“真的不需要再拿張皮毛?”

夏天本來就是淡季,好不容易遇見個買東西不含糊的客人,他實在不願輕易放過,苦口婆心的勸道:“今夏雨水多,一看冬天就會很冷。您一個小姑娘,用帶毛的皮子反過來在腰上捆一圈,再冷的冬天也絕對凍不著。”

說著,自作主張的取下墻上最小的,也是最美的一塊長條形的白色皮毛,捧在手裏。

“看看!多幹凈,多柔軟,多漂亮啊!”

紗季凝視著這條雪白的皮毛陷入了沈思。

“我買。”

低沈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本來打算伸出去撫摸的手默默的收了回來。

扉間掏錢買下,不等喜出望外的老板收拾好,直接拿過來放到紗季手裏。

柔軟的皮毛從指間穿過,穎尖刺在皮膚上,非但不癢,還有種溫柔的呵護感。

扉間掌心向外,用手背將人攬到身邊。親密中,抱持著一絲小心翼翼。

紗季沒說什麽,平靜的謝過老板,任由發誓過再也不見的人將自己帶走。

正好,她也有東西要給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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