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突然爆開鳴笛一般的刺耳聲音, 城內只要有耳朵的都聽到了。

泉奈放下手裏正在比對的賬冊，悄無聲息的打開寫輪眼，將窗外正在聚攏的白雲收入眼底。

嗯？

什麽情況下會突兀的形成一朵雲？

水汽, 溫度, 氣壓，缺一不可。

他臉色微微一變, 懷疑這是紗季搞出來的古怪效果, 當即想去察看現場。

剛剛一動, 千手扉間從外面辦事回來，對落座於上位正在聆聽官吏匯報的中務少丞說道：“刑場已經布置好了。正午可斬。我回去通知族人去各個關鍵街道埋伏。”

一期一振輕輕點頭。“辛苦扉間君了。”

扉間微微欠身，“外面的聲音我會順路去調查一下。”

“不用。你又要派人把守街口, 又要調查怪聲，多累啊。我幫你分擔分擔。宇智波人手都派出去了, 那我就親自去城外看看吧。”

泉奈從桌前站起，頎長的身姿舒展開來, 似笑非笑的註視著老對手。

扉間回頭，冷如無機質寶石的暗紅瞳孔看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

良久，他朝中務少丞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有人主動退出爭鬥是好事，一期一振心裏稍微松了口氣。幸好沒有當場打起來。如果真的爆發矛盾，不利於主人的計劃推進。

每天在不同的忍族中間調和關系也是非常累人的啊。尤其是千手和宇智波，一個眼神不對，屋裏的氣氛直逼刀光劍影。官吏們不敢直接抱怨，用一雙雙青黑色的熊貓眼哀怨的盯著他。

沒辦法，只能臨時提到自己身邊工作。有中務少丞的名頭壓著, 暫時還沒鬧出大事。也幸好這兩人的工作能力爆表, 短短幾天, 就能熟練上手。

一期一振看著正收拾桌子的宇智波泉奈，心下很是感慨。如此人才，竟然被局限在忍者的身份裏，不得重用，更不得善終。

太可惜了！

難怪主人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強行破除捆縛著忍者身上的宿命。不敢想象主人如果順從了這個世界的意志，將會落得何種下場。

泉奈披上披風，把刀掛好，一個大跳就落到了對面的屋頂上。幾個起落後，人影都見不著了。

一旁的官吏大膽諫言：“少丞大人。忍者的力量實在難以掌控，還是像以前一樣對待他們比較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若……”

他話沒說完，未竟之意已經不言而喻。

一期一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有時間考慮這些不該你考慮的事情，不如提高自己處理政務的效率。別到時候打不贏忍者，辦事也比不過他們。你們的臉不要了沒事，不要丟了城主大人的臉。”

“是。”

一眾人紛紛起身鞠躬致歉。

一期一振看不清他們低下頭後的表情，只能在心中嘆息。

這才只是開始啊，就已經如此抵觸。破除偏見不外乎兩種方法，物理消滅以及思想改造。前者快速，容易有後遺癥；後者更溫和，但花費的時間最少要費盡一代人的全部心力。

可人類的生命能持續多久呢？

長壽者不過百數年。年少時激流勇進，奮勇向上；人到中年，瞻前顧後，裹足不前；人生末期，耳聾目盲，昏聵不堪。

能拼搏的時間也不過這短短三十來年。可偏偏這個世界的人能活到四十就算壽終正寢了。

忍者的壽命更短。目之所及，來往盡是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就連其中的佼佼者，如宇智波斑，宇智波泉奈等，也只是氣質壓倒了面容。

本應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眼神裏已經沒了光，不知何時就會消失在時光的長河之中。

如朝露般凝聚，如朝露般消逝，就像人生一般。

泉奈先回驛館，確認紗季真的不在，立刻轉向城外。由於驛館在鳴笛爆發的另一邊，他不得不穿越了大半個城市才趕到城門。

然後在城門口，碰見了千手白毛。

扉間正在和城衛溝通核查的工作，確認今天進出此門的異常人員名單以及他們的落腳地點。偶爾瞥到宇智波小辮子，眼神也是淡淡的，看不出有任何不對。

但是一天之內兩次不期而遇，就意味著有問題了。

泉奈也停下腳步，靜靜等待。斑哥也不在，昨天還說過要和紗季好好談一談。只要見到斑哥就行了。

排隊進城的末尾處突然騷動起來，護衛武士正待上前看個究竟，肩上突然被一只手壓住。

白發的千手搖了搖頭。和其他人不一樣，他轉身望向城內，目光遼遠，堪堪懸停在半空中，再不得寸進。

“是有人混進城裏了嗎？”武士很緊張。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往日位高權重的貴族老爺要被宣斬判刑了。不少人看到提前貼出的告示，都準備去看熱鬧。要是因為自己失職混進了劫人的叛亂分子，自己的人頭也別想保住了。

“沒有。你很稱職。”扉間收回目光，拍拍對方的肩膀，表示肯定。

武士露出放松欣慰的笑容，年輕的臉上透露出對美好生活的期盼。

柱間的大呼小叫由遠及近，為了避免傷及無辜，他甚至跑到了城墻上。路過某個城垛時，扉間瞧準時機一把把人薅了下來。

“扉間！”柱間驚喜過望，“趕緊跑。斑要追上來了。”

“你又去找宇智波斑了？”

柱間無辜臉。“順便見到了紗季。”

扉間深吸一口氣，眼含隱忍，帶著柱間向城內奔去。

泉奈在門口堵住了暴跳如雷的兄長，主動向城衛解釋因為發現了叛亂分子的蛛絲馬跡，正在追殺之中。

本以為已經沒事的護衛武士臉色如喪考妣，之後全程把手放在刀柄上，一有不對就拔刀斬人。城門口的氣氛莫名緊張了兩個度。

泉奈拉著兄長左繞右繞，避開了人眼耳目。他壓低聲音，問：“斑哥，千手柱間怎麽來了？”

斑沒有回答，反問道：“看到紗季了嗎？”

泉奈眉毛一挑，“沒有。”

千手柱間的出現和紗季有關？

“別想太多。你去忙吧。我去找她。”說完，斑的身影沒入趕早市的人群之中。

泉奈看著他的背影沈默不語。就是因為什麽都不說清楚，才會讓人忍不住多想啊。

被眾人尋找的紗季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夏日祭自己躲過的陰暗巷道裏。

回驛館會被斑哥找到，泉奈在天守閣工作，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她在街上茫然的轉了一圈，最後還是縮回了曾經獲取過安全感和勇氣的地方。

但是這裏也不能久留，堂本，千手扉間知道這裏。

她抱膝在殘留的三角支架裏躲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慢吞吞的鉆了出來。

不能逃避啊。拖延解決不了問題。問題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至將所有人都吞噬。

紗季鼓起勇氣，走出舒適的陰暗角落。回到街道沒多久，斑就找上門了。

嚴肅起來的宇智波斑臉色暗沈得可怕，旁邊的人都在避著他走。紗季低著頭，磨蹭著靠了過去。

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坦白一切，可心虛的情緒不是強行按壓就能控制的。她都感覺小腿肚有點發顫了。

“先回去。”

待坐到客廳時，紗季局促的收緊雙腿，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交握成拳。

“我沒有背叛宇智波。”

“我知道。”斑豎起手掌，打斷了她繼續發言。

“我就想問，除去你六歲時他救過你一命，你還在什麽時候見過千手扉間？”

紗季驚愕的擡頭，神情間的疑惑是那樣真實。“斑哥，你……”

“我們都知道，父親，我，還有火核。唯一被瞞住的，可能只有泉奈吧。本以為你會主動告訴他，看來你誰都沒說。”

紗季難堪的縮了回去，低聲道：“對不起。”

“你該道歉的不是我，也不是泉奈，而是火核。從你墜崖以後，他一直很擔心你的精神狀態。開眼早並不一定開眼快。一個宇智波不經歷點什麽，很難做到像我們一樣迅速開眼。”

“真的很對不起。”

“所以還是不準備說嗎？究竟什麽時候見過千手扉間？”

要如實交代嗎？再見亦是在戰場，要怎麽解釋自己出現在千裏之外的交戰場所。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為什麽會遇上堂本真一？堂本真一又是誰？和千手扉間什麽關系？

數不盡的為什麽塞滿了她的腦子，紗季緊緊的抓著膝蓋上的裙裾，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關節突出泛白。

“對不起。”

許久，她才從牙縫裏擠出這麽簡短的一句話。

“南賀川？”

紗季絕少離開族地，能夠遇到千手的場地就只剩兩族共有的那條河流了。

試探性的提問沒有得到回答。室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斑微微閉起雙眼，心緒翻動，一言難盡。

他想起幼時曾經和柱間一起度過的那段輕松快活的日子。不用考慮家族恩怨，不用考慮家族未來，對著天地日月，花鳥魚蟲，暢談不為人所理解的夢想。

夢裏的場景真美啊。所有人都能在那裏愉快的生活，沒有戰爭，沒有饑餓，沒有傷痛，沒有離別

——就像神社下石碑的神明描述的一樣。

也許只有神明才能改變這個悲哀的世界，讓所有人都能夢想成真。

斑伸出手，第一次在別人身上感受到憐惜的情緒。

他輕輕的壓下紗季頭頂的碎發。

“不是你的錯。是這個世界太殘忍。”

“今天什麽都沒發生。好好睡一覺，我不會說出去。”

作者有話說：

沖突要爆發了。

前面鋪墊了那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

最近劇情可能會比較壓抑。

我就專心走劇情了啊。感謝在2021-12-13 00:41:20~2021-12-13 22:23: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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