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陽謀

歌盡舞休, 夜宴散去。

忍者不能飲酒，偶而應酬兩杯，也僅僅淺嘗輒止。付喪神千杯不醉, 來者不拒, 甚至還主動去勸他人酒。唯有貴族，既端著架子, 又要面子, 最後喝得暈暈乎乎, 被一個個塞進廂轎裏打發仆人送了回去。

喝酒不是良習，但多少能體現出一個人的自控能力。

一期一振憑借著天然優勢面不改色的送走了各路人，就連千手佛間都對他刮目相看。

“看不出來啊, 看不出來。”他一邊走，一邊搖頭。

“小看任何人, 都會導致最終的失敗。佛間，你老了。”

佛間臉皮一抽, 橫眼過去。宇智波田島對他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倨傲的點點頭。

“田島大人，您的廂轎在這邊。”加州清光及時插話，伸手指向最近的轎夫。

田島有些新奇的隨著他的指引進去端坐。斑和泉奈跟在外面。

那邊賓主盡歡，這邊的氣氛就不太好了。

千手佛間有些羨慕。廂轎是貴族用的代步工具。空間很小，但是地位的象征。少丞大人特意為宇智波準備這個，著實是青眼有加。

“這不對。”扉間沈著的話語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啊。當然不對。忍者居然乘上了貴族的座駕。”佛間搖了搖頭，背著手走開了。羨慕不來的東西，還是別太放在心裏，自找煩惱。

扉間說的不對不是佛間理解的含義。他直覺宇智波受到的待遇太高了。一開始以為是清水守要把他們擡到高高的, 然後再重重摔下。如此, 給其他忍族樹立一個可撕咬, 發洩憤怒和恐懼的靶子。繼而通過收買，逼迫，威壓收攏一大批忍者勢力為自己所用。

但經過一晚的觀察，那位舉止高貴的中務少丞居然是真的禮遇宇智波。

不，不僅是宇智波，包括他們千手，對方也是誠懇待人，而且從上到下，無一例外。

尋常領主籠絡一批武士浪忍專門守衛自己，流血死人的工作交給更專業的家族忍者。戰場上獲取優勢，鞏固官場上的地位。通過官場上的地位，從而招攬到更強大的忍者護衛，開拓領地，獲取資源，雇傭更強大的家族忍者。兩者相輔相成，已經形成一個良性循環。當然，是對於貴族的良性循環。

清水守上任後的所作所為明顯已經打破了這個循環。從未見過如此重視忍者的貴族。

他到底想做什麽？恐怕所圖甚大啊。

扉間皺著眉頭，回到驛館，打開特制的紙張開始寫信。他要把城裏的消息精煉一番發給大哥和小弟，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無論發生什麽，都要穩住。

信鴿趕到時，柱間正一個人在城外野地裏抓兔子。因為是任務期間，他不能前去附近任何一個村莊借宿，只能獨自游蕩在野外，等待任務目標的到來。

想起這個，他就一陣煩悶。

來人如果是斑還好說。交手多年，他對斑的實力了如指掌，就算陷入圍困，拼著受傷，也能遠遠遁開。但如果是泉奈，那就兇多吉少了。

唉。

明明大家來清水城都是為了討口飯吃，在新任城主面前刷刷存在感，以後好接任務。羽衣族長為什麽要在這種好時候截殺宇智波呢？又沒人雇他這麽做，也沒人給錢，自己還要損失一批人手，損人不利己的事兒怎麽就那麽上頭呢？

柱間撓了撓頭，把手裏的竹竿轉了轉，換一面烤。正面烤太久，兔子快焦了。

咦？不對，有什麽東西在自己頭上。擡起頭，一只信鴿撲騰著翅膀沖進他懷裏，腳上綁著一枚竹筒。竹筒上刻著一個同心圓環以及兩邊的反向矛的圖案標記。

這是扉間獨有的印記，把千手的雙頭矛中間改成了一個同心圓。也不知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麽。（註1）

唉。弟弟的藝術天分和他的忍術天分不太匹配呢。不過看扉間那樣，以後除非有人專門給他開竅，不然一直都會筆直筆直的活到老了吧。

柱間踩熄火堆，換了個安全地方，才打開情報。一目十行的看完，輕輕一撚。紙條化作粉末被風吹散。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野地的邊緣的山坡上。茂密從生的灌木後，隱隱可見陰影移動。那是羽衣一族埋伏的地方。他們實力不高，沒法做到隨時轉移還不留下任何痕跡。在其強烈要求下，提前到來的柱間只好把高地優勢讓給了他們。

扉間在情報裏提及了清水城內詭異的政策風向，並對此表示擔憂。但柱間並不以為然。征召令下發的第一時間，他就迫不及待的想沖去清水城面見城主，最後還是被父親和弟弟們按住了，說是先打聽清楚再做決定。可是在他看來，明明有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盡快把握住。早一天應召，族人們就可以早一天脫離環境艱苦的森林生活。雖然他們叫森之千手，那只是代表他們擅長叢林作戰，並不代表他們天生就要在樹林裏生活。人都是向上期盼的，誰不希望自己生活得更好一些。

既然城主如此看重千手和宇智波，那到時候他稍微留點手，也不是不行咯。等斑他們準備回去，城裏的事情應該已經塵埃落定。說不定，千手和宇智波那時候可以同為一人效力，根本不用打呢。

柱間美滋滋的盤算著心裏的小算盤，也寫了封信送回留守族地的幼弟板間。他特意在信裏強調，一旦發現不對，如果他們趕不回來，就立刻打開封印。封完後，千萬千萬要記著派信鴿通知下河對面的宇智波們。他們有可能會成為同僚呢。

第二天，宇智波一行人聚集在屋裏開會。田島特意點名讓紗季也加入進來。斑面色不改，該喝茶喝茶，該吃甜點吃甜點。泉奈瞪著一雙兔子眼，驚異的大叫：“你怎麽在這裏？”

紗季高傲的擡著頭，給他看自己的下巴，順便也亮出了自己的三勾玉。

“怎麽不能？我也開眼啦。”

田島咳嗽一聲，把鬥雞似的兩人按下坐好。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在城裏待了許久，是時候做決定了。斑，你怎麽看？”

斑吃完最後一口豆皮壽司，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我還是那個意見。派遣族中精銳充作守護忍，然後與千手達成守望互助的協議。”

聞言，泉奈就按捺不住想要反對。紗季笑吟吟的瞟了他一眼，成功把他的怒火激到自己這邊。

“我也讚同斑哥的意見。不過……”

“不過什麽？”

兩人同時問出口。泉奈看了眼哥哥，斑托著腮幫，饒有興致的瞧著紗季。泉奈閉上嘴，微微皺起眉頭，眼含深思的盯著幼年同伴。

來吧。讓我看看，你用了什麽辦法讓父親和斑哥都站在你那邊。

紗季伸出一根手指，說：“首先，我們不能和千手守望互助。”

斑的眉頭一跳。

她安撫性的朝斑笑了笑，補充道：“因為族人無論從心理還是情感上，都無法接受和有血海深仇的千手們互相幫助。遠的不提，就看近的。我的父親死於與千手的戰爭之中，母親哀痛過度而亡。我的叔叔和伯伯們沒有一個長到成年。我的兄弟姐妹如今只剩下火核哥。隔壁的剎那家人數多，死得也多。六月還在你死我活，七月怎麽可能把手言歡？”

斑皺著眉思索。以前父親和長老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他們通常直接指出自己過於急躁，要多反思。倒沒人如此清晰的把脈絡剖開，一字一句的舉例給他解釋清楚。

往日總認為族人心胸狹窄，氣量狹小，只顧眼前的爭鬥，反而放棄長遠的利益。如今聽紗季一說，他好像的確沒有照顧到他們的心情。

田島讚許的點頭。血海深仇不是那麽容易解開的。他有心為族人謀求更好的未來，但是和千手……哼。佛間老頭若是聽說宇智波要和他們簽訂契約，估計第一時間就認為自己要害他。

紗季微微一笑，伸出第二根手指。

“但是我支持斑哥。所以第二點要稍稍修改一下。不簽訂守望互助，但可以簽訂有限度的停戰協議。”

“什麽限度？臨時停戰協定？入秋了還不是要打起來。這和以往又有什麽區別。”泉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猩紅的寫輪眼幽幽的轉著，仿佛在釋放著無形的壓力。

紗季的身體繃了起來。這樣的小夥伴，她已經面對過了，不會再害怕了。

深呼吸，吐出，平穩情緒。紗季同樣回以血紅的眼瞳。

“當然不止。光有時間限定也不行，還得劃出範圍。”

範圍？

紗季抽出隨身帶著的卷軸，在榻榻米上平鋪展開。南賀川兩岸的地形一覽無遺。

她用食指蘸取一點茶水，從宇智波族地後山開始，沿著細長的河流畫了一個長長的橢圓形區域。

“在這塊地區，無論何時，兩族都不可互派忍者傷害對方家族之人。”

這塊地區，正是她在本丸手握刀帳時靈力能覆蓋到的最大範圍。

其中包含了整個宇智波族地，南賀川兩邊接近十裏的河岸，以及對面千手可能的族地範圍。

田島皺起眉頭，看向長子斑。斑已經在點頭了。他原本的建議很難獲得父親的認可，紗季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也行。只要通過了，以後怎麽推進到守望互助，還需和柱間見面商討。

“同時，這塊地也屬於清水守的治下。南賀川村有他派遣的巡查官，名叫歌仙兼定。火核哥與他來往甚密。操作得當的話，我們可以把整個村子發展成前哨站。這樣一來，一可像貴族一般，在村中找代理人代替我們經商，給族裏增加收入；二來可以拉深我們的防線，不至於在敵人攻來，第一時間就能摸到我們族地的大門；三則可以不用派遣守護忍，就向清水守表達我們的善意，例如在他的地盤，我們絕不主動和千手鬧事之類。這樣還可以省下族裏的精英派遣。咱們人也不多呀。雖然有最厲害的寫輪眼，可是都很金貴的。城裏局勢未安，派誰去承擔風險都很心痛呢。”

“有道理。”

斑正兒八經的拍掌讚同，鼓勵性的丟了個欣賞的眼神給紗季。紗季笑瞇瞇的沖他比了個耶的手勢。

田島失笑，一邊搖頭，一邊感嘆：“你還真是想了很多啊。”

紗季笑嘻嘻的湊過去，狗腿似的給他捶肩捶背。

“哪有。也就只想了十幾年而已。”

“你才多大，怎麽就想了十幾年。”

這下，斑也繃不住笑了。他笑起來就和田島慈和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更富有攻擊性，氣勢迫人。好在紗季已經看多了，面對戰場修羅絲毫不懼。

她真的想了很久很久，從第一次見到狐之助，第一次得知忍界之外的知識時，就開始思考宇智波一族的未來了。

斑哥讚同，田島大人態度中立，那就只剩最後一人了。

紗季跪坐在族長身後，靜靜的註視著泉奈——把她從熊孩子手中救下的夥伴，幼時無話不談的親密夥伴，乃至現在最好的朋友。

泉奈的表情很平靜，姿態放松，斜斜的靠在矮幾旁，食指和拇指捏著一盞薄透的瓷杯。透過陽光，甚至能看到裏面裝著的淡褐色的茶水。

他舉杯抿了一口，漂亮的眼睛從杯緣上向她看去。

“你說的不無道理，我也給不出更妥當的建議。但是……”

“什麽叫城內局勢未安？”

隨著他的提問，紗季松弛下去的精神驟然繃緊。

她沒有被挑刺難住，反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這個局勢，可是她一手導演的呢。就等著被人發現了。

不愧是奈奈啊，真是好敏銳。

作者有話說：

註1：具體圖案詳見扉間的飛雷神標記。在前文也出現過。看你們找不找的出來了。哈哈。

入V三章，一萬多，我快被榨幹了。

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紗季在搞事呢，不搞門二。

眼光放長遠點，搞定了整個千手，門二不就自動送上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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