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島等忍者們漸漸深入了解征召令的詳情後, 宇智波一行人的意見出現了分歧。

屬意借此機會分離一部分族人，讓他們先行加入清水城的日常工作之中，再看後續適應情況。如果好, 那就慢慢的, 把族人一部分一部分的遷入到城市裏。

泉奈表示這樣不行。先不提血脈分流，是否會引起嗜血的鬣狗圍獵落單的族人, 光是清水城高層與眾不同的刻意結好就讓人覺得可疑。

“父親。貴族們的話真的可信嗎？左大臣命令我們去攻打同屬火之國的淡路城, 他是大名直屬重臣, 就能輕易的對下屬的各個城主動武。清水城突然對忍者如此禮遇，難保不是因為遭遇威脅，必須拉攏一批武力做炮灰。而且這個城主上位至今, 從未在大庭廣眾下露過面。征召令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也沒見哪家族長受命前去拜見。可見他的城主之位坐得並不穩當, 甚至上位的方式都值得懷疑。他的表現和征召令寫的廣納忍者相比較，幾乎完全相反。您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評價這位新城主嗎？ビービー君。”（註1）

泉奈說的有一定的道理。繼位快滿一個月了, 這位新城主絕少出現在外人眼前，連夏日祭都沒有出來主持，只是派了中務官員負責。

田島斟酌著措辭，有心替城主辯解。“你有所不知，一些秉持古代傳統的貴族的確有深居簡出的習慣。”

“那些是遠離政治中心的和尚神官們才會做的事。但凡有實際的權力放在眼前，又有哪個貴族會不心動？能坐上這個位置的，都不是清心寡欲之人。”

泉奈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的矛盾點。

大名名義上統領一國，各地城主皆有自己的盤算。國與國之間爭鬥常年不息，城與城也不是那麽的平靜。何況如今的大名身體羸弱，子嗣不豐, 被重臣把持政局。下面的城主更加不滿。憑什麽他們可以, 我就不行。這種以下克上的思想普遍存在於割據一方的重藩之中。

但是平民和忍者不在其中。他們早已被各種方式排除在棋局之外, 只能充當棋盤上的棋子和掀桌時手裏的刀。

這場統治者的游戲不屬於沒有根基的平民和被打入賤籍的忍者。想要得到入場券，至少要有公家的血統，和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財富根基。

不是他想說喪氣話，也不是他沒有擡高宇智波一族的心氣，只是從方方面面來考慮，征召令所代表的意義太過虛無縹緲。

就算宇智波在清水城被承認了平民的身份，那在淡路城呢？抑或火之國都城呢？他們會承認嗎？大名的命令還出不了五裏地，忍者更不可能特殊化吧。還有，這任城主的允諾，下任城主會認可嗎？會不會實行幾年，換一撥人就立馬推翻。到時候已經是出頭之鳥的宇智波會不可能在城中留下，也不回不到山林之中。所有對寫輪眼血繼虎視眈眈的忍族都會來試探著從他們身上啃下一塊肉。

父親太著急了。掩藏在熱情招待下的只有一句空虛的口號。

如果對方表現得和以前常見的貴族同樣的德性，他還能見招拆招，安插間諜探取情報。沒想到這幾天得來的消息居然是真的。他們是真的這麽想，也是真的打算招攬忍者充作防衛。

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天真。

最怕這種好心辦壞事的，連批判的心情都沒了。

尤其是紗季，還專門挑在這種時候鬧情緒。他一時沒忍住……

“我倒覺得這是個機會。”

一直默不作聲的宇智波斑突然開口了。

田島眼睛一亮，問：“哦？你有什麽想法嗎？”

“斑哥！”泉奈失聲驚叫。怎麽突然拆他的臺啊。

斑安撫的丟了個眼神給弟弟，正色道：“如泉奈所說，清水城的態度的確有些蹊蹺。有外部的壓力在，征召令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我們貿然答應，容易將自己推到不利之地。不過……”

“不過什麽？”

“城主不是害怕出現在公眾之前嗎？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天守閣的守衛不足？我們不直接參與清水城的守備力量，但是可以派精英忍者充當城主的護衛忍。這樣既不會讓其他忍族眼紅，也能間接的表示我們的好感。”

這倒是個好主意。把覆雜的政治博弈弱化為簡單的雇傭關系，就算日後其他貴族發難，也能推托到任務本身。

田島像是第一次發現長子一般，新奇的笑道：“考慮得很周全啊。這麽有想法，以前怎麽總是逃族會？”

因為不想看到族會上那些老家夥的倚老賣老的臉唄。斑暗自腹誹。

泉奈沈默了一會兒，問：“精英派到清水城，族裏還能剩幾個？如果有忍族撕破協定，對家裏下手，怎麽辦？”

斑想也不想的就回覆：“和對岸的千手簽訂相互守望條約。”

哈？

“不行！絕對不行！”田島斷然否決。“你還沒忘記小時候的事？佛間老匹夫可是帶著全家過來埋伏你。”

這次不僅僅是泉奈反對了，本來和長子站在一邊的田島也聽不下去了。

“為什麽不行？”斑有些惱火。提起那件事，宇智波也埋伏了柱間啊，還多了個火核。“不是和他們結盟，而是簽訂臨時停戰協議。”

“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佛間一直對宇智波不安好心，絕不可能同意。”

“為了保證後方安穩，簽訂契約又有何不可呢！只要您同意，千手佛間必然也要好好考慮。”

“雙方廝殺多年，手上沾滿了對方的血。豈是你一句兒戲般的建議就能放下幹戈？！此時不必再提。你好好反省。泉奈，看著你哥，別讓他到處亂跑和千手碰面。”

田島一揮衣袖，用力拉上了大門，竟是兩個孩子都沒帶，獨自一人出去了。

斑不甘心的捶打地面。榻榻米可經不起他的力道，當即凹陷了一大塊。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越來越不喜歡在族會上發表自己的建議。沒有人支持他，沒有人理解他。又想振興宇智波，又遲遲不肯邁出舒適圈，氣量如此狹小的一族，就算有外人相助，也難以擺脫早逝的宿命。

泉奈默默挪動矮幾擋住了被親哥錘爛的榻榻米，勸道：“斑哥。父親一直都很支持你，只是這次你說得太過了。”

“我有哪裏說的不對？除非一次性把所有族人帶過來，不然總會要防備外部攻擊。”

所以我才不同意你們兩個的看法。

泉奈無奈的嘆氣，把桌上的米飯，泡蘿蔔和味增湯推給哥哥。

得了。三個人，三種看法。如果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族裏的長老們，那意見就更多了。有時候血緣關系太濃厚了也不好，至少在管理族人上，想要達成統一意見總是很困難。

父親和斑哥的脾氣都太急躁，最後勸服大家的重任又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先吃飯吧，別浪費了。不然紗季又要啰嗦了。現在不吃完，她可是會留到晚上再讓我們再吃一遍。”

唉！

當弟弟的可真不容易啊。

與此同時，街對面的千手驛館迎來了拜訪者。此人頭戴草帽，身披麻衣，體型高大，一看就是千手的種。

田島推開門就見到此人，眉頭猛地一皺，下意識放出殺氣。

“幹嘛？一大早心情不好站在門口放冷氣？不會是你家死人了吧？”不會吧，不會吧。

千手佛間揣著手，施施然的拖著步子踱到大門口，正面懟上老對頭。

“來，扉間。你一直在其他戰場，沒見過吧。這是宇智波家的族長宇智波田島。快來認個臉，省得以後砍錯了頭。”

扉間取下頭頂草帽，端正的鞠了一躬。“早安，田島族長。”

怎麽沒見過。最早一次還是十年前，兩家人全都打了個照面。父親就是在發洩不滿，任何場合都不想輸給宇智波。

佛間不滿意的一巴掌拍在二子後背上。“你對他那麽客氣做什麽？”他瞪著眼，各種暗示不要客氣，盡管懟。

扉間眼觀鼻，鼻觀心，宛如老僧入定。

那邊兩父子別扭著，田島不禁想起剛剛被自己訓斥的兩兒子，不由的泛起一絲同病相憐的情緒。

怎麽說呢？

就挺開心的。看到你也過得不好，我就舒坦多了。

“族長大人？！您怎麽還在這裏？”

宇智波驛館大門裏鉆出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褐發紫衣，手裏提著一個布袋子，眉眼彎彎的沖著宇智波田島微笑。

扉間聞聲擡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對方。

“準備的早飯用了嗎？”

光顧著和兩個逆子爭誰對誰錯了，飯也忘記吃。田島尷尬的咳嗽一聲，擺出一副族長的威嚴，說：“我有事要辦，要馬上出門。”

“那晚上回來吃飯嗎？我給您留一些。”

“晚上有飯局，不用給我留。你和泉奈他們一起吃吧。”

“哦。”

轉移矛盾成功。

紗季笑瞇瞇的扯了扯田島的袖子。“我和您一起去吧。正好要出去買點東西。”

她賊兮兮的湊到田島身邊，借著身體的掩護打開布袋，露出裏面繪制了一半的城市地圖。

田島眉頭一揚，當即笑出聲來。

可以啊，這趟帶她來不虧。上次的南河川北岸地圖就讓宇智波高層很驚喜了，沒想到這姑娘連城市地圖都能繪制。掌握地形沖要，對他的主張是極大的補充。

“走！想買什麽，今天族長付錢。”

“有很多呢……”

紗季跟在田島身邊，嘰嘰喳喳得仿佛麻雀一般。兩人漸行漸遠，聲影融進了行人之中。

佛間黑著臉，手在兒子面前揮了揮。

“你在看什麽？”

扉間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沒見過的宇智波。斑和泉奈沒在嗎？”

“誰知道？”佛間不耐煩的拍拍肩膀，活動下脖子，招呼他跟進來。“田島說那是他女兒。誰還不知道誰啊？他根本就沒女兒。上次讓你查下宇智波有沒有新冒出的主力，就是這丫頭。看著柔柔弱弱的，但能被田島帶在身邊，估計有一把刷子。等入秋了，如果在戰場上見到，看看是讓桃華還是板間過去對付。”

扉間沈默了一會兒，說：“我會留意的。”

作者有話說：

註1：鳴人曾經用來罵佐助的話，意思為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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