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島因為心情煩悶才借口出來溜達, 如今身邊跟著個人，反而不知道往哪兒走。他琢磨著商業街總不會錯，女孩子不就喜歡買些漂亮東西嗎？

剛踏上街口, 立刻被拉去了最香的一家丸子店。

看吧, 他說的沒錯吧。

紗季買了一袋丸子，拿在手裏沒吃, 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老板聊著天。

“您做的丸子好細膩啊, 肯定用了很好的糯米吧。”

“那可不是。我家的糯米都是進的當季的新米, 出自最肥沃的土地。經過蒸，錘，再蒸, 再錘，如此反覆七次, 方才成型。”

紗季驚嘆。“哇！這就是工匠精神嗎？普通人也能一絲不茍的完成工作，把做丸子當做藝術一樣創作。”

這誇讚誇到了點子上。老板顯得很高興。“沒錯, 就是工匠精神！”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給你透露了個絕密消息。我進的糯米是從南賀川那邊進來的。”

紗季也跟著壓低聲音，問：“南賀川？那裏的米很好吃嗎？”

老板搖頭，眼神頓時流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鄙夷。，又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姐。因為獨享秘密太痛苦了，眼前的小姑娘不是熟面孔，長得白白嫩嫩，一派天真的樣子，說了也不會洩露出他的獨家秘方，於是忍不住多了幾句嘴。

“南賀川邊可是有那家忍者定居呢。忍者都會施法, 他們獻祭了敵人的血肉給魔神, 才能種出比一般大米更好吃的精糯。”

“向魔神獻祭？這樣的米還能吃嗎？我不要了！”說著, 紗季就要把丸子退回去。

老板頓時急了。“怎麽不能吃？付出代價的又不是我們，都是忍者做的孽，稻荷神不會怪罪老實人的。”（註1）

你才作孽，你全家都作孽。祝你子子孫孫都是老實人。

紗季臉皮抽動，鼓著腮幫子，叼著丸子去下一家。

就這樣，整條街的店家幾乎都被她逛了一遍。有的聊得比較開心，就買了點伴手禮回去給哥哥和治裏他們；有的聊得不開心，就不買，白白浪費他們的時間。

一開始，田島還抱著帶族裏小輩出來見世面的輕松心態，等多逛了兩家，他發現紗季真的問了點東西出來。

進貨渠道是機密，一般人不會輕易透露。但是忍者多麽敏銳，言談舉止間稍微透露了一點，田島馬上想到了對應的地方。

哪裏便宜，哪裏質量好，哪裏的貨不對版，哪裏的關稅收的高，他都默默的記在了心裏。

一條街走完了，田島開口道：“這些事都有負責采購的族人去打聽。”

言下之意就是她多事了咯。

紗季拿出記載重要事務的小本本，打開指著其中一條解釋道：“我問這些並不僅僅為了打聽清水城的物價，這裏面值得註意的也不只是進貨渠道。您看，布價最近上漲了一些，油價也是，最重要的是糧食的價格也跟著上漲了。鹽鐵掌握在貴族手中，平民接觸的少，看不出端倪。但是普遍物價上漲說明，要不是貨源緊張，要不就是市場上流通的錢幣變多了。”

“五文可以買一個饅頭，現在要八文。錢不值錢了。平民手裏的錢不會平白增多，那麽錢到底在誰的手裏？那些錢又會被用來買什麽呢？”

“你的意思是建議我提前屯糧？”

紗季搖頭。她看出來了，族長要不是感興趣，根本不會問這麽多。那可得好好表現一番了。

“我們是忍族，屯糧其實沒有想象的那麽重要。時局越亂，任務越多。平民可能會被餓死，只要貴族不死，我們還是能繼續在他們身上榨油。”

“關鍵在於多餘錢的去向。什麽都漲，唯有鹽鐵不漲。這就說明了很多問題了。”

接下來的話就有點犯忌諱了。紗季仔細斟酌，已經盡力將整個過程表現得像是自己推理出來，而不是提前從付喪神那裏得到了消息。

“我認為清水城可能會爆發一場內亂，在貴族之間。”

田島沈默了一會兒，問：“先不提此事真偽，貴族要動手，必然要雇傭忍者。為什麽我們不知道？”

紗季坦然道：“因為宇智波被孤立了。族長大人這段時間頻繁會見巡防隊武士和一些下級武官，還派遣了一部分族人去幫忙。巡防隊是新成立的武力機構，您這麽做，就是站在清水守的立場上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貴族們要反抗新任清水守的統治？”（註2）

“是。”

紗季恭恭敬敬的向宇智波田島行禮，腰背躬下，極為誠懇的勸說道：“忍者於亂世中求生。水越渾，越適合我們從中撈取利益。一旦爆發沖突，向上的階梯自然而然就會空出。只要站對位置，忍者也能攫取到足夠的權利。”

田島面無表情的註視著族裏的女孩兒，以前是他忽視了，沒發現火核的妹妹平時一聲不吭，想法倒是挺多。

他背過手，率先走到前面。

“在你之前，已經有人提出類似的看法，並且給出了具體的方案。”

哦？是哪位英雄所見和她略同啊？猩猩惜猩猩啊。

“他認為不要直接參與清水城內鬥，接下守衛城主的任務即可。”

啊——這樣的話，豈不是真的得推個城主坐在天守閣裏。可是三日月宗近抱著本丸不肯挪窩怎麽辦？現在城中事務，大部分歸一期一振處理，和貴族相關的是鶯丸在管。難道要從他們兩個中選一個推上去？可是已經露了面，不可能再充作清水守了。

不行。三日月不願意也不行了，必須讓他出來露個臉。

紗季心中思緒電轉，口裏應聲笑道：“您需要我做什麽？”

田島好笑的敲了敲她的頭。“一個小丫頭能做什麽。跟在我後面看就行。”

隨即，宇智波田島也不帶著小姑娘溜圈兒了，當做借口的出門拜訪變成了真的拜訪。先去幾個中小忍者家族轉了一圈，你來我往一番，換取了些互相不知道的情報。宇智波實力強勁，現在頗受城主一系的青睞，誰也不願意當面得罪宇智波族長。表面上說說笑笑，看著竟是關系不錯的樣子。只是笑不及眼底，嘴角的弧度不夠高。

紗季屏氣凝神的守在一旁，仔細聆聽族長和其他忍者打交道的話語。有人在暗處打量，她也大大方方的看回去。若是太放肆，直接亮出寫輪眼警告。

“不錯。作為我們宇智波一員，不能仍由他人欺負。既然亮眼了，認識你的人會越來越多，以後針對你的戰術和陷阱必不會少。明白了嗎？”

“明白。”紗季恭順的點頭。族長提點她是好事。這意味著得到了認可，也可以派上用場了。

旁敲側擊出的信息一歸攏，田島發現的確有人私底下接觸過這些忍族。如此說來，紗季的推斷很有可能是真的。再聯想到千手扉間今日趕來，想必千手佛間那邊也缺人手了。

可以啊！佛間老頭。清水守也擡了千手一把，轉眼間，他就把城主賣了？

田島左思右想，總覺得以老對頭的脾性，不可能會在任務途中就反水。一定還漏了什麽細節，或者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感覺有點不對。田島也顧不得還在生氣，必須要把護衛忍的事趕緊布置下去。

那就得找中務少丞當面商議了。

紗季很有眼色的自動告退了。

中務少丞是一期一振，她沒必要礙手礙腳的跟在族長身邊。反正最後談話內容都會反饋回來，不如再到處走走，完善一下地圖。清水城原貴族已經按捺不住，正好趁此機會清理掉不聽令的頑固分子，給其他搖擺不定的公家一個下馬威。

紗季獨自走在朱雀大道上，看到一家賣魚的店鋪在打折。店主正在接受巡防隊的檢查，看他們有沒有備好水桶沙土之類的滅火物。店主一邊應付嚴厲的喝問，一邊對她陪著笑臉，說稍等下很快就好。紗季微笑點頭表示沒關系。終於把領頭的隊長送走，店主松了口氣，趕緊抓了幾支肉質肥厚的秋刀魚，用草繩一穿，遞了過去。

“真是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您太客氣了。”

可能是看著客人是個年輕姑娘好說話，他忍不住抱怨幾句。

“新來的巡防隊管得太嚴了。每家每戶都要備齊滿滿一桶水。這怎麽可能嘛。水桶還要用來洗菜洗魚，不可能一整天都是滿的啊。”

“為了防火吧。火災一旦爆發，很容易連著發作。”紗季安慰道。

店家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理。“好意我們都明白。但是這時節青黃不接，米也漲，菜也漲，連木桶的價格都要漲。聽說木匠都快做不來了，木材也不好買了。”

紗季眉頭一跳。

木材也漲價了？付喪神的情報裏沒有包含這個。

她琢磨著這件事到底有沒有貓膩在裏面，一邊想，一邊走。走著走著，路過一個巷口。裏面沖出幾個用繃帶包著身體的人，看也不看的，就朝她身上撞去。

“走路不長眼睛啊！”

一個人喊，一個人撞，一個人封路，一個人抄後。

手腕間的鋼絲已經垂下，軟軟的落在地面上。

紗季抽出腰後的脅差，橫置在身前。

作者有話說：

註1：稻荷神，霓虹管農業的神明

註2：清水守，清水城主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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