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社會我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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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 小滿笑嘻嘻對眼鏡兒道,“我大表哥正在路上了,為了做您這生意, 特地趕回來。”

眼鏡兒面上一副“這還差不多”的表情, 又點了點玻璃臺面,指著下面的那個發簪, “那我們先聊著,你把東西先拿給我看看, 是不是原來那個?”

小滿多少對這人有些提防, 自己這麽一個妹子, 如果遇到規矩的客人,倒也還好,可眼前這個, 分明就不簡單。依著自己當時看上這物件兒時候的景象,小滿先給他介紹,“這是清末光緒年間的銀質翡翠簪,翡翠成色通透, 碧綠飽滿,所以…”小滿話未完便被眼鏡兒打斷了,“這些, 我比你清楚,這是我姨姥留給我表弟的。拿出來給我看看吧。”

小滿覺著這人根本沒有誠意要買,直接道,“你既然對這寶貝都知根知底, 那我們直接一點兒,你這邊開個價,我們再看看能不能談。”

眼鏡兒道,“我這貨都沒看過,怎麽開價?你不拿出來看看,我怎麽知道是不是贗品。”

左右不過一個3-4萬的東西,誰還真會去仿制贗品?這人真是挑事兒,“您剛剛都說了,您認識這件東西,怎麽又看不出來是不是贗品呢?老實給您說吧,我們這一行,真要做贗品,也做一個價格能上個五十萬的,不會在這一件小東西上做手腳。再說了,我這店裏,還從沒賣過贗品。”

眼鏡兒失去了耐心,“小姑娘,讓你拿出來就拿出來,怎麽總這麽多廢話?”

小滿搖頭,“我看您也不是真心要買的,如果只是想看看,您已經看過了,我看我也不必要讓我大表哥過來了,您如果看夠了,就請回吧。”

眼鏡兒忽地站直了身子,雙手交叉到胸前,“誒,你這可怎麽說話的?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不是真心要買的了?”

氣氛劍拔弩張,這人比小滿高出一截兒,小滿有些擔心,真要打起來,還真打不過他。看了看門外,還是沒有秦澤的影子。“那如果您真要買,就去那邊茶座坐坐,等我大表哥回來再跟您談吧。”

“你東西都不肯給我看,還怎麽談?”

這人還揪著東西不放,小滿正考慮著該如何拒絕,門外忽地來了個客人。

這客人拖著個最大尺寸的銀色拉桿箱,瘦高一身T恤牛仔褲,頭上一頂棒球帽,走了進來。一把提著拉桿箱,跨過了雜貨店的門檻。

小滿看著這人有些懵,昨天說今早的飛機,怎麽這麽快就到了?還有,他是怎麽找到小雁塔來的?可這來的正好,小滿指了指門口立著的房一晗,對眼鏡兒道,“我這店裏有客人,我先招呼招呼,要不還是等我大表哥來了再說吧。”

“我也是客人,明明我先來的。”眼鏡兒不依不饒。

房一晗剛進來,便察覺著店裏的氣氛不對,小滿似是正被人欺負。連忙走來眼鏡兒面前,“這位大哥,這麽和一個美女說話,你好意思麽?”

眼鏡兒來了脾氣,“誒,我說我的事兒,關你屁事兒?”

房一晗道,“這麽欺負一個妹子,就關我的事兒了,怎麽,你是想現在就走,還是想我們去門外借一步說話?”房一晗說著,也雙手交叉在胸前,故意鼓著手臂上緊實的肌肉。

眼鏡兒個子雖高,可這身板兒卻瘦弱得像跟竹竿兒,瞬間慫了下來,“真不錯啊,小夥子,英雄救美是吧?得,你行,你贏了!我走還不成麽?”眼鏡兒說著,瞄了一眼一邊的小滿,“等我下次來跟你大表哥聊!”

“您別來了,這東西我不賣了,打算留著自己用。”小滿道。

眼鏡兒“次”地一聲,又看了一眼一旁不動聲色死死盯著他的房一晗,感受到了些許壓力,灰溜溜地出了雜貨店去。

等他離開,小滿算是松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房一晗,“謝了,這人還真是難纏。”

房一晗道,“怎麽回事兒?一進來就看你們快吵起來了。”

小滿指了指那樣銀簪子,“他說這東西是他家的,老說要看貨,可卻不願意出價。我哪兒敢拿出來,這不就吵起來了。”

房一晗見著小滿臉上不高興,“算了,別為了這種人不開心,反正他都走了。”

“嗯!”小滿這才想起眼前這位大網紅,突然出現在小雁塔的事情,問他道,“你可別告訴我,你是碰巧找過來我家店子的?”

房一晗笑道,“我們的合同上留了地址了,你忘了?我可不是什麽大間諜,還能巡航定位找到你家?”

小滿這才想起寫合同時候,他們是各自留了地址的,“哦”了一聲。

“怎麽了?不歡迎?”房一晗看著小滿不經意的樣子,有些失落,自己大老遠的跑來,就是想見她,這“哦”的一聲是啥意思?

小滿嘻笑,“你不是說過幾天才來的嗎?”

房一晗嘴硬,“咳咳,就是那邊的風景看膩了,想要看看西安的。”

“嗯,你找到酒店了?”

“找到了啊!”一晗笑著指了指雜貨店對面的一間平房,“那兒!”

對面的一排店面裏面,可沒有什麽酒店,就是普普通通一排平房,住的都是文物保護局的關系戶,就兩年前民宿興起的時候,對面的張大爺把一間房改成了民宿,前前後後帶著廚房和廁所,旺季的時候,總有零零散散的游客出入。可這60萬粉絲的大網紅,平臺給的工資應該都不下百萬了,放著五星級酒店不住,住來小雁塔的民宿是什麽鬼。

“我租了一整月!”房一晗補充道。

“額,你這是熱愛歷史不是?怎麽租在這兒了?”小滿問他。

“這不離你近。”房一晗道,看著小滿面上幾分吃驚,這才改了口,“談出手硯臺的事情方便,畢竟兩千萬呢!”房一晗沒告訴她,後來去自己墓裏找出來帶在身邊的玉枕頭,大概是夏商時期的,直播毛筆字那個用來壓紙的石頭,大概是原始社會的,自己閑著無聊雕成的那個叫做妙音的木人,大概是唐朝的,這些估摸著,價格都該比那硯臺要高……

一提到硯臺的事情,小滿就學霸上身,“那硯臺要出手,還得找找拍賣行,我正在讓人打聽。”

房一晗拍了拍小滿的肩膀,“不急,你辦事兒,我放心!”

正說著,秦澤從雜貨店進來,看著房一晗這麽拍著小滿的肩膀,頓時男友上身。三步並作兩步走來,擒住房一晗的手,“兄弟,你這麽欺負一個妹子不大好吧?!有什麽事兒,咱兄弟聊聊?”秦澤說著,大拇指指了指雜貨店外,分明是挑釁要打架的意思。

小滿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見得房一晗另一只手,鉗住了秦澤捉自己的那只,“大兄弟,你怕是搞錯了,剛才這妹子被人欺負,可是我幫忙解圍的。”

小滿忙跟著道,“秦澤,那搞事請的客人已經被他給嚇走了。”小滿用下巴指了指房一晗的方向,“還好有他。”

秦澤被房一晗掐得疼,“你快給我松開!”

二人對視了半晌,房一晗這才松了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秦澤,又看了看小滿,“怎麽?男朋友?”

“噗…”小滿差些沒把口水噴出來,“這是住我隔壁的大表哥,什麽男朋友?!”

“哦,原來是大表哥啊?”房一晗打心眼兒裏高興,這男友力max在自己媳婦兒面前是什麽鬼,這回打臉了不是。

秦澤也沒辯解,自己雖然對小滿有些意思,可這白還沒表出來,女神也不知道啥意思,外人看來都有些粉紅色氣息。秦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房一晗,這張比女人還好看精致的臉是什麽鬼?“你又是誰?”

房一晗轉了轉自己的四輪行李箱,“游客。”

“游客?”秦澤覺得可疑,一個這麽好看的男游客搶在自己前面,給自己的女神解圍?呵呵了!“要買紀念品麽?小滿店裏的都是好東西,隨便看看。”秦澤話裏的意思,買完了趕緊離我女神遠點兒。

房一晗自顧自地走去雜貨店一旁的茶臺前面坐了下來,“我是游客,可也是來談生意的。”

小滿覺得氣氛更加不對了,忙打圓場,對秦澤道,“對對對,我們那筆兩百萬的訂單就是跟他簽的!”

“他?”秦澤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房一晗。

小滿拉著秦澤,也坐來茶座前,三人才把那硯臺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小滿也拿出昨天晚上從圖書館拷貝出來的報告,給他們二人看了看。這當下,基本能坐實那硯臺的來歷,剩下的,就是該要找買家了。

可這東西價格不菲,能出的起這個價的人,也不會平白無故在大街上晃悠。

“只能聯系聯系拍賣行了。”小滿對二人道。

秦澤點了點頭。房一晗卻靠去了椅背,“行,反正東西我拿來了,你不是還要做個什麽檢驗報告?”

“嗯,晚上我得去學校實驗室一趟。”小滿答道。

談完了事情,他倆便各自要走。房一晗去對面的民宿入住,秦澤則被他大哥傳召了回去。小滿繼續看著店子。

中午飯的時候,小滿給自己隨便煮一碗面條,端來店裏正打算吃。門口房一晗卻舉著自拍桿走進了店子來,好像是在直播的樣子。剛才進來雜貨店,房一晗聞到小滿煮的面條香,便伸著自拍桿過來,自己和面條同框,給粉絲們道,“主播要去吃飯了!”說著給了桌上的面條一個大大的特寫。小滿煮的面條,放著幾片姥姥做的鹵牛肉,淋著香油和蔥花,還飄著個煎蛋。十分精致。

“怎麽樣?我這午餐不錯吧?”房一晗接著道。

直播間裏紛紛留言:

“一晗這是誰做的?”

“一晗在西安住的民宿,是民宿的老板?”

“剛吃完飯,看得我又餓了!”

……

房一晗道,“好啦,真要下播了,看著這碗面條,主播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小滿看著他“利用”了一把自己做好的面條,又關好了直播,這才道,“嗯,主播是要來吃面條麽?”

房一晗還真可憐巴拉地看著小滿道,“求求店主,賞碗飯吃吧。”

小滿插著手看著他,“繼續演…”

房一晗收起了他的演技,正經兒道,“老粽子餓了,想請林小滿姑娘,也幫我下碗面條!”

“這還差不多。”小滿說著,進了廚房,十分鐘後端了一碗面出來。

晚上的時候,小滿關了店門去找他,想問他要硯臺,一起去實驗室一趟,做個硯臺的碳十四檢驗。

房一晗抱著硯臺,放進自己的雙肩包,跟著小滿去了學校。

暑假裏學校留校的學生比較少,只有大三大四的學生,暑假需要實習的才留在學校。小滿有些後悔帶著房一晗來學校,這也太打眼了,那麽寥寥幾個人,都盯著小滿身後這人看。有些還是小滿熟悉的隔壁班的妹子,還有大四的師兄。

好不容易到了實驗室,小滿趕緊把房一晗拉了進去。小滿換上做實驗的白褂子,帶上手套,便讓房一晗把硯臺交給自己,進去了碳十四檢驗室。

這邊房一晗被落在實驗室裏,目光剛好落在了那疊“小築記事”的彩色掃描版上。看著褪了色的那疊記事,他隱約記起來妙音下葬的時候,是自己親手,將那枚印章和小築記事放到她的陪嫁箱子裏的。後來,他也回去過妙音的墓穴,那是他其中一個用來長眠的地方。媳婦兒是普通人,生老病死,每次都拋下他一個人一把辛酸淚。可好在他每隔幾百年,總能在人群裏找回她。

可如今這一世的媳婦兒,竟然在研究妙音的記事,想起在北京一起銅鍋涮肉的時候,小滿問自己認不認識獨孤信和王希孟的事情,原來這丫頭是考古學院的。

時間過去了半小時,小滿才從檢驗室裏走出來,手裏拿著那份報告,將硯臺交回到了房一晗手裏。

這邊房一晗問道,“你在做歷史研究?”

“嗯,之前一個古墓被開掘出來了,南北朝的。”小滿說著,擡眼看向他眼裏的雙瞳,“你…知道獨孤信對吧?這是他媳婦兒的墓穴。”

房一晗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這麽厲害?真沒想到啊,你們實驗室研究的東西還挺高深的!”

“也沒有,就是常幫文物保護局做做調查。”小滿謙虛著,“導師的研究課題剛好也在這個方向。”

“那王希孟呢?我看你對那段歷史也挺熟悉的!”房一晗接著問她。

小滿想了許久,自己和王希孟在學術上的交集還真不多,古老師的研究課題不在宋朝,只不過是通過房一晗那個硯臺穿越過去,才那麽熟悉,“其實就是看到他作的千裏江山圖,十分佩服,自己感興趣就也做了些研究。”

“你還真是興趣廣泛呢!”房一晗邊誇讚,邊套著小滿的話,“還有麽?你就單單對他倆感興趣?”他倒想知道,自己的馬甲,她是不是都研究過了。

“沒有了,這段時間也就研究了這麽兩個。”小滿道。

二人從學校回來小雁塔,正見著秦澤來找。秦澤身後來領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蔣明!蔣明給小滿和秦澤道了謝,她媳婦兒的手術很成功,後續繼續化療,醫生說情況很樂觀。

小滿也替他高興,算是完成了一件事兒。

說了十幾分鐘的話,蔣明這邊回去照顧他媳婦兒了,秦澤卻蹭在小滿身邊,跟著小滿進了雜貨店。房一晗見著秦澤不肯走,便也不肯走,跟在二人身後掉著。

秦澤道,“誒,小滿,你啥時候能有空,我們吃個飯?”

“嗯,又沒啥事情要慶祝的,老吃飯不是破費麽?我們也沒怎麽發達,店子的錢不是都拿來進貨了麽?”

要有事情慶祝,才能跟女神吃飯?秦澤的腦瓜子轉了轉,那只能努力工作了!“誒,你把昨天進的那兩樣東西拿出來,我拍拍照,出門見人的時候,整好問問有沒有買家。”

小滿覺得他說的有理,便將東西取出來,讓他一一拍了照,然後又將自己手機裏拍的那幾張硯臺一並發給了他,“這個,你也幫忙物色物色?算是碰碰運氣。”

見二人忙活成一團,房一晗走來湊湊熱鬧,拿起瓷瓶和銀簪,把玩了半晌。察覺到秦澤臉色不好看,也不理會,就這麽尬在二人中間。

秦澤收好了照片,對小滿道,“誒,那我先回去了,小滿你也小心點兒,別跟陌生人走得太近!”秦澤說了,看了看一旁的房一晗。

小滿送著他出去,才看著仍在把玩著瓷瓶的房一晗道,“這都十點了,你不用直播了麽?”

“今天請假了。”房一晗道,“我有些餓了,要不要一起吃個夜宵?”

“都這麽晚了,不得長胖呢?”小滿猶豫。

“不得,”房一晗往小滿身後的屋門看了看,“我今天剛入住,沒準備食材,誒借你的廚房用用?”

借他廚房,小滿倒是覺得無所謂,領著他進去了自家的廚房。姥姥的廚房雖是不大,用久了也不新,可還好幹凈整潔,廚具一應俱全,也沒讓房一晗犯強迫癥。為了吃夜宵不長胖,又能幫助睡眠,房一晗親自操刀做了兩碗燉奶蛋。

雞蛋去蛋黃,蛋清打碎,放入燉盅,再倒入牛奶,一小勺糖,燉個30分鐘,關火後讓水蒸氣涼下來,再打開鍋蓋,香噴噴的奶蛋就做出來了。

房一晗邊用帶著手套將燉盅端出來,邊對著小滿舉著的鏡頭對粉絲們道,“如果你們怕胖就不要放白糖,最後出鍋的時候再調一些蜂蜜進去就好了。睡前適當的糖分可以促進睡眠,奶蛋能補充一些睡眠之中,身體新陳代謝需要的蛋白質,而且都是非常輕量級小分子的蛋白質,易分解好吸收,大家吃完就可以睡個美美的美容覺了喲~”

吃完甜品,二人這才分開,小滿回了房間睡覺,房一晗則回去對面民宿。睡前,小滿收到他發來的信息。

老粽子:別看手機了,趕緊關了睡覺。

小滿:哦。

老粽子:跟我說完晚安就不準看別的了!

小滿:晚安。

老粽子:……晚安。

第二天小滿打開門做生意的時候,房一晗便杵在門口的大樟樹下,“我一會兒要直播了,中午一起吃飯?”

小滿點了點頭,看他回去對面的民宿,這邊便張羅起店裏的事情來,幾個游客過來買了幾樣紀念品。外面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看樣子像個保鏢司機之類的男人走進店裏來,對小滿道,“是這家的店主麽?”

小滿點了點頭,“什麽事?”

“我家主人,讓我來把送這個過來。”男人說著雙手捧著手裏的信封遞來小滿手上。

信封沒有封死,小滿從裏面拿出那張卡片:李修明爵士私人青花瓷收藏展覽,地點:陜西省博物館3座2A展覽廳;時間8月1日-8月31日;早9:00-晚17:30。

“這是?”小滿有些懵。

男人卻道,“老板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小滿看著男人走出了店子,又把這卡片上的文字仔仔細細讀了一遍,私人青花瓷收藏展覽?小滿忽地想起前陣子賣出去的那個張家瓷碗來,不會是…那個買家,過來西安開展覽了?

吃完飯,小滿就把房一晗抓來了雜貨店,讓他幫忙看下店子,自己有事情要出門去博物館一趟。

房一晗每天都換著法子,想著要直播什麽好。今天可好了,直播主題,變成開雜貨店了?

小滿則跨著書包,出了雜貨店,臨走的時候,房一晗用手機幫小滿叫了輛出租車,省得還要坐公交,媳婦兒出門不得多操心點兒心,一想起她的路癡屬性,“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小滿搖了搖頭,“這大西安我比你熟多了。”然後就上了車,給他揮了揮手道別。

展覽室在博物館3座二樓,一般大型的博物館,除了展覽自家館裏收藏的寶貝,還會承接一些私人展覽。比起博物館的廣而泛的科普性質,私人展覽則更加專註於某一個領域的收藏,比如上一回跟著古老師去芝加哥的藝術博物館的時候,就運氣爆棚地,遇見了一次亞洲瓷器的私人展覽,私人藏品精致的程度,不是旁邊的普通展館可以比擬的,藝術價值和收藏價值,往往也能體現收藏家的品味。

這青花瓷展覽,也是同樣,收藏家展覽了各個朝代的青花瓷精品,走到最後的時候,小滿的目光停留在展廳中央打著聚光燈的一對瓷碗上。一只瓷碗上畫著對鏡貼花黃的女子圖,碗底印著張府二字,正是小滿上回出手的那只。另一只的碗底同樣印著張府二字,圖畫上畫著的,則是荷塘輕舟圖,船上同樣立著一個女子。

下面說明的文字,“明萬歷年間民窯瓷碗一對,出自首輔張居正府邸。荷塘輕舟碗被張家後人帶出中國國土,流亡海外,兩年前才被李修明爵士收藏,對鏡貼花黃碗則是一個月前,在陜西省內收藏來的。”

小滿這才明白過來,那日的買家為何那麽篤定,要買這對鏡貼花黃的碗,左右他手裏早已經藏了一只了!小滿那日說的海龜文物佐證的事情,原來早就發生了。

正想著,小滿身邊有人聲,“小姑娘,你果真來了!”

小滿回頭一看,正是那日來店裏收走瓷碗的男人,忙笑道,“哎呀,原來真是大哥你呀?”

“怎麽樣?這一對瓷碗湊到一起,是不是很不錯?”

小滿看著展櫃裏的瓷碗,“嗯,能為古物驗明正身,讓他們重現當年的故事和價值,真是大好的事情!”

“可不要覺著大哥我當時坑了你了,40萬是我當時能控制的最高範圍了。”

小滿搖了搖頭,“一點兒也不,這交易除了物件本身,還有信息透明度。大哥您當時掌握的信息比我多,理應我讓價。”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背手過去,繼續對小滿道,“還有時間嗎?我老板想要見見你。”

“你老板?”小滿有些受寵若驚。

“嗯,就是這次展覽的出資和主辦人,這些青花瓷的收藏者,李修明爵士。”男人解釋道,“我老板是跨界收藏家,除了青花還精通其他收藏領域,我不過是幫他打理青花的藏品。”男人遞上自己的名片,“我叫年業成。”

小滿道,“他要見我?”

“嗯,李總他想親自向你道謝,湊齊這一對瓷碗,原本這件荷葉輕舟瓷的價格不只翻了一倍。”

“其實也不用這麽客氣。”小滿微笑著。

由著年業成帶著自己,往二樓走廊後面的休息室裏走,在門口停了下來。年夜成敲了敲門,進去給他老板說了些什麽。小滿這才被他領了進去。

房間裏面的男人翹著腿坐在沙發上,體型修長,帶著金絲眼鏡,雙手抱拳靠在膝蓋上,一副成功人士的樣子,見小滿進來,“你是林小滿?”

“嗯!”小滿卻也沒怯著氣場,“您就是李修明爵士?”

李修明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來小滿面前,伸出右手,擺出要握手的姿勢,“你好。”

“你好!”小滿伸出手來,和他握手,剛好觸碰到手上帶著的那枚戒指。

眼前的景象又開始變化起來,天色灰暗,偌大高聳的教堂門口,男人一襲紅袍走在最前面,身後兩排修道士,正隨在他身後。一行人緩緩走進了教堂裏去。小滿低下頭來,看了看自己的裝束,這該是羅馬時期的大主教的穿著。小滿這是穿到了大主教身上?不動聲色,斜眼瞟了瞟身邊跟著的兩排紅衣教士,還有眼前敞開的教堂大門,手中還捧著那本聖經,緩緩正往教堂裏邁著步子。小滿連忙看了看自己手上這枚銀戒,暗自伸手重新觸碰戒指,這才穿了回來。

“您這枚戒指,是教皇的東西?”小滿問道。

李修明笑著點了點頭,“看來你不只對青花瓷有研究啊?”

小滿搖了搖頭,“我的專業是考古,可多半都是針對國內的文物,國外的歷史,我不是很清楚。只是看這戒指的樣式,應該是中古歐洲貴族的東西。”

李修明道,“不錯,公元八世紀的東西,我也是前陣子才收來的。這東西的主人脾性暴戾,可算命的說我命硬,能壓得住就是大富大貴。”

“看來您對國內外的古董,都頗有研究。”小滿道。

李修明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沙發,“我們坐著聊!”

小滿依著他坐來沙發上,李修明倒了一杯茶給小滿,“讓業成帶你來,其實是想當面感謝你,那只瓷碗的事兒。其實我收那對瓷碗,也不是沖著能真把他們的價格做高,而是沖著真要收藏去的。我收的青花,各個朝代都有,官窯也不缺。可這對青花瓷碗,是老張家的東西。老張家和我頗有些淵源,這東西到時候,我打算做禮物還給張家的後人。”

小滿道,“您客氣了,我也只是做生意。當時這瓷碗在我手上,得不到這麽多的考證,40萬的價格已經算高了。只有和您這個湊成一對,才坐實了它的歷史價值。我覺得也挺為它高興的。”

古董行道上的人,李修明人見得多了,這只青花瓷碗的交易,那天年業成也是晚上才給自己打電話,當時自己手裏從海外收回來的這只荷塘輕舟碗,用了15萬美金,而從西安收回來這只,成色保存年份一模一樣,40萬人民幣的價格肯定是自己占了便宜了,而後又湊成了一對,價格再翻一番。本想著趁著展覽的時候,讓這小姑娘再來,給自己要一次補價,這樣的先例在收藏界還是常有的。一般的人看到這樣的情況,也早就獅子大開口了,不想這小姑娘卻這麽老實,聽口氣也沒想著過來補價。“這樣出手,你心裏真不覺著虧了?”

“小滿搖搖頭,古董的價值遠大於他們的成色和年份,而考據這青花瓷碗真是出自張府,我並沒有出上力,40萬已經夠了。”小滿堅持著,她不是不想賺多錢,而是自己該賺多少,自己心裏清楚,多了不要,少了不賣,是自己立的規矩。

李修明點點頭,“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行內向你這樣的,已經很少了。國內更是少之又少,只有國外一些頂級收藏家,才有這樣的氣魄。”

小滿道,“別,您可別這麽誇我。我叫林小滿。認識您也挺高興了,年大哥也是很地道的人,交易流程也走得很幹脆。能跟你們這樣的人交易,也算是我這新店的榮幸了。”

李修明道,“林小滿,好。我喜歡這樣的交易對手,爽快幹脆地道!”李修明說著端起茶碗,“來,我們一起喝一杯,如果以後還有好東西,可以通知我,如果我不收藏的,說不定我收藏界的朋友們喜歡。”

小滿跟他喝了一杯茶,聽著他剛才的話,又想起昨晚上從實驗室拿回來那硯臺的檢驗報告,“爵士,我還真有一樣珍品想要出手,一直想找拍賣行,還沒來得及。”

“哦?”李修明道,“是什麽?你帶來了麽?”

小滿搖了搖頭,“可我這裏有一些資料。”小滿說著把硯臺的碳十四檢驗報告,還有考據樣本,加上之前拍的一些照片,還有房一晗從微信發過來的駿馬標識一一給了李修明看。李修明邊看,小滿邊解釋著。

李修明點了點頭,“硯臺我不收,可你可以在我名下的拍賣行掛上。下個月有一次拍賣會,說不定能在那裏找到買家。”

小滿正愁著拍賣行的事情,不想這麽湊巧,李修明給指了條明路,高興道,“真的?您名下的拍賣行是?”

“你應該聽過,嘉成拍賣行。”

小滿怎麽會沒聽過,以前到博物館查古董價格,就是查的嘉成和興盛兩家國內頂級拍賣行,不想這李修明就是嘉成背後的大老板。“原來您就是嘉成背後的老板?!”小滿驚訝道。

李修明笑了笑,“東西是好東西,你把報告和照片整理一下,過幾天我讓業成去你那裏驗驗東西,走走拍賣行的流程。”

小滿一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給李修明鞠了一躬,“謝謝您了,真是太感謝了。”

李修明又和小滿聊了聊自己收藏青花的一些故事,問了問小滿對青花的見解,二人聊的十分投緣,直到展覽快結束的時間點,李修明才說他還有個飯局,小滿這才跟他道別。

年業成讓司機把小滿送回了小雁塔,留了小滿的電話和微信,說是李總讓他一定記得過去找小滿,核實硯臺的事情。小滿道了謝,便由司機送回了小雁塔。

奧迪A8停在小雁塔門口,小滿下了車。游客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小雁塔門口正空空的。

小滿給司機大哥道謝,便往小雁塔裏走去。

夏天的天黑得晚,雖然已經是六點多,天色卻還沒暗下來,淡淡的柔光,有些晚風拂面。剛進了小雁塔外面的大門,玫瑰花瓣灑落下來,似是正在下一場玫瑰花雨。

怎麽回事兒?小滿有些驚訝。路上沒有其他人,小滿一擡頭,看到爬在兩旁柱子上的兩個人,好是眼熟。這是秦澤兩個小弟,王大廚和娘炮趙小綿。“你們在幹啥呢?”小滿沖他倆喊道。

這邊秦澤卻手裏捧著一大束酒紅色的玫瑰花走了過來。秦澤今日換了一身西裝,打著領結,不茍言笑緊張兮兮地連話似乎都說不好了,遞上去那捧玫瑰花單膝跪在小滿面前,“小滿,以前沒覺著,你那次出差去北京以後我才發現,我喜歡上你了!”

“什…什麽?!”小滿這是第一回 知道秦澤的心思,難怪這幾天他都怪怪的!可小滿可從來沒有對他動過別的心思的呀,他就是個樸實可靠的大兄弟,再也沒有別的了。

“做我女朋友吧!”秦澤道。

看著秦澤臉上期許的目光,小滿頗有些尷尬,這兩人以後還是合夥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真要拒絕了,該怎麽相處?可他這兩個小弟廢了這麽大功夫來幫秦老大給自己表白,當著他小弟的面,拒絕他會不會更不好。

小滿“我…我…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房一晗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秦澤身後,繞到他面前,彎腰下去要接那束玫瑰花。

他怎麽來的?這又是要幹什麽?小滿腦子裏一團亂。

“你這也太老套了不是?這什麽年代了,還用玫瑰花瓣?”房一晗道。

“我給我女神表白呢你插什麽手?”秦澤搶過那束玫瑰花,不肯給他。

“這是我媳婦兒你說我插什麽手?”

“你說誰是你媳婦兒呢?”秦澤一把從地上站了起來,王大廚和趙小綿也蹭的一聲從兩根柱子上跳了下來,威武站到了自己老大身後。

小滿感受到兩頭雄性濃濃的火藥味,忙躥到兩人中間,“別別別,大家都是朋友。”

老粽子則一把將小滿拉到自己身後,挺身到秦澤面前,“林小滿,是—我—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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