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信的印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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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信沒馬上答話, 扶著傷口繼續咳嗽著。

小滿靠著門邊上站著,二人這樣僵持著半晌,一動也沒動。

見他咳嗽的樣子, 小滿卻幾分心軟了, 正要上去扶他,卻見得他擡手指著地上的茶湯, “夫人,這藥我可是一滴都沒喝。”

“那衣服怎麽穿那麽少?”小滿口氣原本裏幾分質問, 聽得他這麽說, 卻又軟了下來。

“屋裏燒著炭火, 我方才換好了藥,她便闖了進來,”信看了過來, 面上一副我見猶憐,“我傷成這樣,連自家媳婦兒都抱不動也親不了,哪裏能動她錢欣然什麽地方。”

“真的?”

“真真切切, 說假話我獨孤信是狗。”手卻被他一把拉住,“夫人今日的樣子好霸道,我喜歡。”

說著便見得他湊了過來, 一口輕咬在自己唇上。

小滿想起他的傷來,輕推開他,“傷口好了麽?給我看看。”

信捂了捂胸前,“剛剛換過藥, 好些了。”

“不疼了?”

“疼,怎麽能不疼啊?”信嬌笑著看著小滿。

看著他袒露敞開著的小半胸膛,小滿不禁咽了口口水,“獨孤將軍不知道自己長著一副妖孽臉,撒起嬌來是要人命的麽?”

“對自家媳婦兒撒嬌,天經地義。”

“說吧,今日我可是英雄救美了,要怎麽報答我?”

信一手拉著小滿,靠去了一旁的軟榻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媳婦兒,以後這裏只給你坐。”

“硬疙瘩骨頭,誰要坐?!”

話未完,小滿便被他一把拉了過去,坐了他的大腿。小滿掙脫著要起來,卻又被他一把拉著,撞入他懷裏。

糟了,他的傷口!“有沒有撞到?會不會又裂開了?”

信本能地確一點反應也沒有。小滿見著他一臉平淡,“不疼麽?”

信慢了半拍,伸手捂著胸口上帶血的紗布,哎喲了一聲。

小滿卻覺得不對勁兒,伸手扒開他裹得不緊的紗布。紗布掀開的一刻,小滿有些目瞪口呆。

怎麽回事兒?昨日的傷口明明還滲血,怎麽現在就不見了,只剩的那紗布上殘留著的血色,怕麽也只是做給人看的,“你…的傷口,怎麽好得這麽快?”

信拉著小滿扒在自己胸前上的手,“哦,我自幼體質與人不同,傷口痊愈得比別人快些。”

小滿訝異,“可這也太快了!”這要是放到現代,他這樣子該是要被送去研究所的,提取體內免疫蛋白,做成疫苗,結合生物鈦金屬,給金剛狼註射!咳咳咳,小滿的思緒有些跑偏。回神過來的時候,卻聽得信道,“夫人會不會因此嫌棄我?”

“為啥嫌棄你?”

“我這毛病,自幼下壞了不少人,是以幼時朋友都害怕我。”

“我去,那是他們沒眼好吧,將軍這體質,戰場上以一敵百應該不在話下吧?”小滿說著,邊扒拉著他修長的手指,翻過來看他手背上,“你這裏會不會偶爾長出爪子啊?”

信有些懵,“夫人真會說笑,信是活人,又不是妖怪,手背怎麽會長爪子。”

還以為穿越一次能見到金剛狼的真身了,這回小滿失望了幾分,可卻忽地覺得有些不對,“將軍明明都已經好全了,那剛才扶著桌角裝什麽可憐啊?”

信握拳放在嘴前又咳嗽了幾聲,“咳咳,剛才那不是在想怎麽和夫人解釋,想得有些氣結。”

算你會找理由!

二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聽得門口有人敲門,是顧錦衣在門外道,“將軍,夫人,那晉公主錦衣已經送出去了。”

信這才將妙音放了開來,走去開了門對門外的顧錦衣道,“下回晉公主若再來府上,就一律回說我不在家吧。”

顧錦衣點頭,“是,將軍。”說著便要退了下去,卻被小滿叫住了。

“慢著。”小滿走來門口,“這府裏的守衛,該加一些的便加一些,不是自己的人,別留著。”

顧錦衣明白過來,妙音這是在擔心昨日獨孤信昨日遇襲的事情,抱拳對妙音道,“錦衣這就去辦。”

從將軍府裏出來,小滿沒有直接回郭家。冬日裏下午的陽光,曬得正艷。獨孤信對外宣稱受了重傷,該是要回避在府裏養傷好一陣子,小滿則知道,他這是借著傷病,繼續推擋蕭衍安排的修葺藏經閣一事。

小滿則往城南李太醫府上去了,今早多虧他及時相告,小滿才趕去了將軍府幫信解圍。而上一回因為他暗會錢欣然,信和小滿都誤會了他是故意拖延妙音的病情,如今看來,這李太醫並不算是壞人,只是為人八面玲瓏,誰也不得罪罷了。

李太醫的府邸並不大,一處四面合著的宅子,並不太寬裕。聽聞德公主來訪,李延青親自出來相迎。進了他李府的客堂,小滿方才發現,這人收藏著各類的木雕根雕還真不少,茶臺、佛像、小木人兒還有自長著的檀香木,小滿寒暄著,“看來李太醫對這木料頗有些見解。”

“德公主見笑了,不過是些平日裏把玩的物件兒,上不得臺面。”李延青倒是謙虛。

小滿卻直入了主題,“其實妙音近日來,是給李太醫道歉的。在圍場的時候,錢欣然的心思妙音不用多說,想必李太醫也能看明白。只是,前陣子是有人見到李太醫和錢欣然走得親近,才插錯了腦門兒栓子,以為錢欣然還要借你之手來害我。今日妙音才知道,李太醫雖不願得罪她晉公主,卻也是磊落的人。”

李延青忙拱手對妙音一拜,“德公主言重了,李某身在官場也不過一屆小小太醫,不能兼濟天下,只能明哲保身。李某今日也只是擔心自己做了錯事,才對德公主道明。至於之前德公主的病,也怪李某生來的癖好,不喜歡其他大夫動自己的病人,那日走得太急,未和公主解釋清楚了。對癥傷寒,李某用的溫治之法,是比其他醫法要慢一些,可卻是除根並調理的上法。”

小滿忙賠禮道,“是妙音太多心了。”

李延青面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怕也不只是德公主多心,最擔心德公主身子的人,也誤會了李某了。”

小滿知道他指的便是給自己另謀醫生的獨孤信,卻又沒有道明,只好笑著打著馬虎眼。

從李延青府裏出來,天色遲暮,小滿這才回了郭府。方才進了大門,便見得二姨娘和容音搖著身子過來,該是又要炫耀容音進宮的事情。小滿正要當作沒看見,繞開正道,抄小道兒回自己的院子。這邊便被她們娘倆堵住了。

先是容音道,“姐姐,怎麽看見我們就走啊?”

小滿想起這二姨娘那時候想害妙音的心思,心裏就發悚,“沒,就是,折騰了一天了,想早些回自己房裏休息。”

二姨娘卻幽幽道,“哎呀丫頭啊,不是我說你,你那獨孤信再好,也好不過皇帝不是,你怎麽能跑去和皇上說,跟獨孤信也不願意跟他呢不是?”

她怎麽知道的?小滿心中奇怪。

容音則接話道,“皇帝哥哥三日後就封妃了,容音我日後便能替姐姐,好好伺候皇上了。”

聽著她娘倆一人一句,小滿便耐不住了,“那便有勞妹妹了。進了宮呢,先把皇上的脾性摸摸清楚,還有以後就算是你得罪了其他宮裏的姐姐,怕是也沒人向我這麽大肚了,妙音奉勸妹妹你一句,路還長著呢,且行且珍惜吧!”

二姨娘卻道,“喲,妙音啊,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吧?”

小滿卻道,“姨娘,容音妹妹,妙音今日奔波多時,有些累了。妙音覺著,容音妹妹封妃的事情,二姨娘倒可以多去跟阿爹說說,妙音沒能幫到阿爹的事情,說不定容音妹妹能幫得上呢?妙音這就先告辭了。”說著,小滿做了個回禮的樣子,便往自己院子裏去了。

三日後,蕭衍果然行了封妃大典。可這大典的主角,卻不是她郭容音容妃,而是貴妃薩敏雅。封妃大典氣派非常,薩敏雅一襲隆裝,奪去了當場所有人的目光。可另一件讓小滿驚訝的事情,卻是這封妃的,還有一人。她錢欣然竟然在三日之內讓蕭衍改了主意,被蕭衍封為常妃,而不用遠嫁了。蕭衍則另點了王大人家的王緋芝,代替錢欣然,遠嫁紫羅。

宮裏三個女人一臺戲,二姨娘也總往宮裏跑,小滿終是閑下來幾分。獨孤信的傷雖然好了,可對外卻一直宣稱病重,以至二人的婚期也往後延了三個月。

他獨孤信卻躲在小築的院子裏,虛耗著時光,一晃就是大半月。小滿多半時候陪著,可也有那麽幾刻,會想起姥姥來,自己這麽久沒回去,也不知道姥姥怎麽樣了,有沒有掛念自己。想起姥姥做的飯菜,小滿的鼻子就能酸酸地,差點兒就能流出淚來。可那一對黑炭球球,信硬是一動也沒動。小滿卻瞅著了李延青送給自己,正掛在腰間預防傷寒的木盒子,腦子轉了起來。便偷偷進了獨孤信的書房,偷出了一枚黑玉,想要讓李延青幫自己刻一刻。

天氣入了隆冬,下著小雨有些陰冷。由著李延青將自己領進了客堂,他便吩咐著下人捧來了多一盆炭火,又將客堂的門窗都關好了,才坐到了小滿對面。

小滿從袖口中掏出裝著那對黑玉的錦盒來,“不知李太醫可否幫妙音一個忙?”

李延青持著小滿遞過來的盒子,“能讓德公主開口的事情,李某能幫得上的,一定盡力。”

“李太醫不打開來看看麽?”小滿問道。

李延青這才打開了錦盒,見著裏面兩塊通透的黑玉,眼裏忽地亮了幾分,擡起頭來問妙音道,“這是?”

“前陣子皇上賜我這兩塊紫羅國進貢的黑玉作嫁妝,我便送給了獨孤將軍。一直想用這兩塊黑玉給他做印,卻苦於沒有篆刻的好手。不知李太醫願不願意幫妙音這個忙?”

李延青拿出一塊黑玉來,在手裏把玩,“觸手生溫,是好玉。不知德公主想刻什麽?”

完了,那印章上有什麽字樣,小滿可是一個都記不起來,只記得原來在博物館聽師兄講解的時候,大約是說,獨孤信他寫私人信件的時候能用,上表奏章的時候,也能用…

“這個…”小滿猶豫著,“要不李太醫能不能教我篆刻,我還得回去問問我家將軍。”

李延青捂著嘴笑起來,“德公主還未完婚,就如此為將軍著想。獨孤將軍還真是讓人羨慕。”

“啊,就是個印章的事情嘛。”小滿隨意答道。

李延青笑道,“李某沒收過徒弟,這便收一個也好。”

一連數日,小滿多半的時間都來了李府,跟著李延青學著篆刻的基本功,先學著材料和刀法,原來這黑玉,硬度適中溫潤柔和,的確是做印章的好材料。小滿生性學東西比其他人快,精神也容易集中,不過三日便掌握了要領,在黑玉上篆刻起來,一個“信”字完成,小滿算是出了師。

這日李延青正示範給小滿一種新的刀法,小滿握得不大得位置,他這才過來掰著小滿的手指頭,調整對了。門外忽的一陣騷動,原本因為怕漏風關好的客堂門被人一把推了開來。

來人正是獨孤信,他身後跟著李府的下人,面色匆匆地對自家主子解釋道,“大人,我這不讓他進來,他偏偏沖進來了。”

妙音和李延青姿勢暧昧,有種捉奸在床即視感。小滿面色一紅,連忙從李延青手裏掙脫了開來。明明沒幹虧心事兒,怎麽就像做賊呢?

獨孤信則三兩步上來,將自己擱在了兩人中間,轉臉對李延青道,“看來妙音這段時日,勞煩李太醫了。”

李延青的性子柔中帶剛,沒做過的事情便不心虛,“德公主只是讓李某教會她篆刻。”

獨孤信看了看桌上被二人折騰的木屑和狼藉,回身對小滿道,“妙音提過要給我做印,其實無需心急。”

“嗯…”小滿沒了主心兒,聽他道,“我們回府吧。”

小滿總覺著不妥,拾起桌上那錦盒,便被他拉著出了門。

待得被他拉回了將軍府裏,進了他的書房,他才肯放開手來。這幾日來,確是因為要去李延青府上學篆刻,便少來了獨孤將軍府裏。小滿立在屋子一角,身後的門還沒關,寒氣嗖嗖地蹭了進來,小滿一連接著三個噴嚏。

獨孤信卻也不管,坐回他的書桌前,冷冷對妙音道,“給你個機會解釋。”

小滿背過手去,指頭在身後擰成了一團,“這你不都看到了麽?有啥好解釋的?”

他一臉嚴肅,“學篆刻要拉手麽?”

小滿低著頭,“姿勢不對,李太醫幫我調整調整。”

“他分明是趁機占你便宜!”

“人家李太醫是正人君子!”

“那我是小人之心了?”

“可不是麽?”小滿沒心沒肺地答道,“話說你怎麽去那裏找我了?”

“你心裏沒點兒數?”

“嗯…”小滿小聲嘀咕,“我們還沒成親呢,家教就這麽嚴,以後真要嫁過來可一點兒自由也沒了。”

“是這個道理。”

“還真是?不行,這親我不成了,這樣沒意思。”小滿說著佯裝要出去。

“站住!”信擡高了聲調。

“幹啥?”小滿回身過來。卻見得三兩步跨了過來,將自己重新拉回了屋子裏,一手將門關上,一手幫妙音捂著手。

“吹冷了?”他一臉的同情。

臥槽,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在審犯人,後一秒就變成了暖寶寶。

“以後不用去他那裏學了,我教你。”

小滿疑惑,“上回在香茶樓,你不是說不會麽?”

“找個正經兒的老師來,我們一起學。”

“人家李太醫挺正經的!”小滿替李太醫不平。

“你還替他說話?”

小滿捂住了嘴,“好了,我不說了。”

信道,“我今日就讓錦衣去把建安城裏最好的篆刻師傅找來。”

第二日,信終於尋著一位老師,開始篆刻另外那枚黑玉,打磨了幾個面,刻了幾枚私印,如今他這身份,無官也無爵,其他的地方也就先空著了。小滿則持著另一個黑炭球球,隨著他的字樣,將之前被自己開動的那枚印章,也補上了幾個面,只是上面的字體,都是小滿所熟悉的楷書。

信一開始遲疑這文字雖是能讀懂,卻不常見,小滿打著馬虎眼,是南方老家的字體。

再過了幾日,皇宮裏傳來了喜訊,容音妹妹有孕了!嗯,這下二姨娘該是要回來,再好好炫耀一番了。

陪著獨孤信的日子過得飛快,不覺已經近了婚期,獨孤信的傷,對外來說也該全好了。小滿這幾日呆在自家,準備著婚禮的事宜,卻見得二姨娘失魂落魄的從門外回來。

小滿看著奇怪,卻也不願意湊過去問她,真怕她脾性來了,會再對妙音不利。

後來小滿才聽得傳言,容音的胎被錢欣然害了。她錢欣然自然得了蕭衍的責罰,貶了妃位打去了冷宮。可容音這小小年紀,哪裏經得起這樣的心理落差,自落胎以來身子就一直不好。二姨娘擔心得緊,進了宮去照料。容音卻說,她不想做什麽容妃了,她只想回郭家。可這皇室的體統,怎能輕易將皇帝的女人放回民間。

這皇宮便像是圍城,外面的人想進去,裏面的人想出來;有人覺得大富大貴,殊不知大險大貴的道理亙古不變,放在二十一世紀也照樣受用。唯有能放下私欲的人,才能險中求勝,而現在看來,這人就是薩敏雅。蕭衍的兩個妃子,一個病了,一個被貶去了冷宮,唯有剩下的皇後,繼續享受著皇恩。

小滿這日去獨孤將軍府的時候,卻見得獨孤信的心情大好,一問才知道,是宇文門閥來信了,信中問候並表意信若能回去,必當厚待。他這連一座藏經閣都不願意為大梁修建,如今得了宇文泰的信件,便如此開心,看來還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當日便見得他又在印章上刻了一面,“信白箋”。

小滿幫他磨著墨,見他回好了信件,便用新作的印面蓋好了戳。信拿起信件,又再仔細讀了一遍,方才將信件塞進了信封裏,交給顧錦衣去辦了。

“所以你還是要離開大梁的?”小滿問他。

獨孤信擡起眼來,“信的衷心已經給了宇文將軍,才會隨他從大魏出逃。我留在大梁,不過都是因為妙音。”

“那還真是因為我,委屈了將軍留在敵國。”

獨孤信一把將妙音攬進懷裏,在妙音額上一吻,“妙音可願,跟我一道北上?”

“嗯。”小滿心中卻隱隱有種預感,將自己攬著的這人,終是要和自己分開的,要麽他要回去他的大魏,要麽小滿哪天,會回去自己的二十一世紀。時間空間上的相離,仿佛就在遠處招手。

隔日傍晚,蕭衍派人又來詢問,獨孤將軍修葺藏經閣的方案,是否已經有進展了。信出了門去招呼蕭衍派來的順公公。小滿則獨自在書房,盤弄著二人方才正在制的香珠。方才一旁的黑玉印章卻忽地落地。小滿覺著奇怪,無端端地怎麽能掉到地上去。正彎腰去撿,手方才觸碰到那枚印章,腦後便像被人敲了一棒槌,妙音暈倒在書房的地板上,小滿的靈魂則從妙音身上緩緩飄了出來。

這是要走了麽?小滿心中不願相信。

信正從外面回來書房,卻見著妙音暈死在地上,手裏正握著那枚古體字跡的印章。

信一臉緊張,試探著妙音的呼吸,還好一切正常,抱回了房間休息了半晌,妙音方才緩緩醒了過來。眼見著面前的人,妙音腦子裏的記憶,在一幕幕的恢覆,真正郭妙音終於回來了。而小滿的魂此時則飄去了建安城的上空,游蕩著看著獨孤將軍府裏的情景。

終究還是要說再見的。畢竟獨孤信,是郭妙音的夫君,不是林小滿的。

“小滿!你怎麽了?”古老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二十一世紀在向自己招手,小滿的眼裏卻晶瑩有淚。

別了,獨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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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睜眼,吳館長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似是根本就沒有黑過!

“你怎麽了?小滿?”古老師關懷的聲音,輕聲在耳邊試探著。

小滿這才看清楚自己帶著手套的雙手,正持著那枚印章,目光停留在“信白箋”這三個字上。對面墻上的鐘,十點十五分,比起自己和古老師進來的時間,只過去了十五分鐘。前面古老師大概用了十分鐘,鑒定那個陶罐兒還有小滿手中的印章。那麽小滿穿越的時間,在現代,就該只有幾分鐘不到。

仿佛是做了一場大夢,抑或是得了一場大病,回來以後渾身松軟,手盡然發起抖來。小滿忙將手中的印章拖著,放回了櫃子的抽屜裏,回神對古老師道,“老師,我看好了,字體來看,該是南北朝時期通用的文字沒有錯。”

古老師面上仍有些擔心,“你還好吧?剛才走神,走得有些久。”

小滿笑著,“古老師我沒事兒,就是這印章…太好看了,有點兒分神了。”低著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套,竟然裂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這是怎麽回事兒?

古老師這才點了點頭,對吳館長道,“這印章啊,我看著有□□成是真的,可還得等那古墓修好了,我再去實地看看有什麽發現。還有,如果方便,麻煩老吳讓人送來我實驗室,過一下碳檢驗。”

“古老,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些了。改日啊,我讓人給你送到學校裏去。”

古老師和吳館長接著聊著,小滿的思緒,卻飛到了兩千年前的大梁,也不知獨孤信最後到底和妙音成親了沒有,蕭衍後來還有沒有為難他了。

周一一大早,本該是沒有課的,小滿卻急匆匆地回了學校,便往圖書管裏鉆。翻開來基本南北朝通史抱來自習桌上,飛速的查起資料來。

獨孤信敗走三荊潛入大梁,史書記載無誤。而郭氏不但和獨孤信成了親,還給他生了八個兒女,媽耶,妙音真是高產。可三年後,信後來終是離開了南梁,走的時候,蕭衍沒有為難他,還送了許多的禮,看來那日妙音一席話,蕭衍倒是都聽進去了。

那後來呢?小滿繼續往後翻著,信投靠了宇文泰七八年後,宇文泰便廢除元修,立了自家的兒子為帝,國號北周。可沒多久,信便因為一次政鬥被牽連,被北周皇帝逼著上吊了。小滿抱著書,久久不能放下,眼裏有些淚花,嘴上卻暗自嘀咕道,“獨孤信你也太脆了,怎麽逼一逼就上吊了?茍且求全不會麽?”可小滿想起他那性子,認準了不願意的事情,便不會去做,想必當時,也是這樣的情形吧。

雖是這麽想著,小滿心裏卻幾分唏噓,硬脾氣總是沒有好下場。

放下了書,小滿的心情沈重起來。挪著步子去飯堂吃了午飯,電話便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胡曉月。

“誒,小滿,我們下午逃實踐課去逛街怎麽樣?”臨近暑假,本學期正常的課程都已經上完了,就剩下了這門實踐課,要連著上三天。

小滿正當心情不爽,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兩個正讀書的女孩子,手頭上也不寬裕,本來打算就在學校外面逛逛,可胡曉月卻硬是拉著小滿走去了學校旁邊的民生百貨。進了商場,便往一樓的化妝品專區走。

小滿問她,“你這是要買什麽呀?”

“誒,你知不知道,最近流行的口紅顏色?我想入一只口紅。”

胡曉月皮膚白皙,人看起來幹凈利落,可平日裏好像從來也沒畫過妝,“怎麽突然想化妝了?”

胡曉月這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來,打開狐貍主播,遞給小滿道,“我被這個主播種草了,真的太美了,我一定要入一支斬男色。”

小滿接過她遞來的手機,仔細一看,直播間上方標著房一晗的名字,畫面裏的人正在試著口紅的顏色,“哦,是他呀,我前幾天就關註了,是挺好看的,可你也太容易被種草了?”

“狐貍主播可是沒有大主播駐站,全拼互動推薦流量的平臺,這人今天早上一起來,就一直刷在首頁!”

“嗯,知道了,很厲害了!”小滿繼續問回剛才的問題,“所以你是口袋裏的錢揣不住了?”

胡曉月接過小滿遞回來的手機,扭捏道,“我這不新找了個飯票,想打扮給他看看麽?”

小滿反應了幾秒,忽然明白過來,“你談戀愛了?”

胡曉月甜蜜點頭。

“臥槽,胡曉月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說好了單身到畢業一起去相親的,怎麽半途就跟人跑了?是哪個缺心眼兒快告訴我!”

“哎呀,你不認識。”

小滿不樂意了,自己的閨蜜被人拐跑了,還不知道作案兇手是誰,不可忍!“我不認識是吧?”說著便要去搶了她的手機過來,她不肯說,“那通信記錄裏除了你爸媽,時長最長的那個男人的名字是什麽?快給我看看。”

胡曉月終於招了,“哎呀,告訴你把,就是隔壁班的方沈。”

“哎呀,胡曉月啊,不錯啊。翅膀硬了厲害了,泡到系草了,難怪要開始打扮了!”小滿打趣她。

胡曉月在小滿面前撒著嬌,“行啦,你快幫我看看,買什麽牌子的好?”

小滿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狐貍直播,這平臺上主播推薦過的產品,都會被列在後臺頁面。小滿這便才點開來房一晗的主頁,看到房一晗的關註量的時候,小滿大吃了一驚。前幾天不過三四千的關註,現在已經十五萬了??什麽鬼,小滿記得,狐貍直播不是什麽大平臺,只做美妝垂類的直播,上個月一直霸著首頁第一的主播“喵喵喵”,也不過只有三十萬的關註。才三天,房一晗就已經追上來了一半!再看了一眼那張妖艷的面孔,小滿卻覺著有幾分眼熟起來。一個念頭隱隱在腦子裏,卻怎麽也理不清楚來。

“想什麽呢?”一旁的胡曉月看著小滿正走神,推了推小滿的手臂,湊了過來。

“這不是幫你看看房一晗都推薦了什麽口紅麽?”小滿順手一帶,翻開了房一晗的後臺,果真最近他推薦的產品,幾近都是口紅,貴的有蘿蔔丁,CT,中等的TF香奈兒阿瑪尼,再便宜一點兒的MAC,YSL。斬男色的色號被他一一羅列,還配合著講解視頻。

二人找了一間咖啡吧,連好了wifi,把房一晗的試色一一過了一遍,最後還是選了學生黨能接受的MAC的CHili和Mocha之間猶豫著。二人這才從咖啡吧裏出來,去了MAC的專櫃試色,Mocha是淡淡的奶茶色,適合日常妝容,是個平常人都能輕易駕馭。而Chili就像她的名字“小辣椒”一樣,相對要火辣一點了,派對或者濃妝都能用,平常薄薄的塗一層,也能顯氣色。

胡曉月本來皮膚就白,駕馭起Chili來不在話下。小滿建議她,反正要買口紅,就買個顯色一些的,反正薄塗也不嚇人,作為學生黨,預算有限,最大的好處就是能一支多用。

胡曉月很快敲定了小滿的建議,去櫃臺結了賬,二人便回了學校。

正見著同學們都下了課,小滿今天也沒什麽心思去自習,這便想著回寢室。正打算先去飯堂吃個飯,手機便又響了起來。古老師的名字赫然在屏幕上,小滿清了清嗓子,嚴肅了幾分,“古老師好。”

“小滿啊,你下了課來我實驗室一趟,吳館長那邊把印章送過來了,你把碳十四檢驗做一下。”

“誒!”小滿答應著。

“還有。”古老師接著道,“古墓那邊也搶修好了,明天你的實踐課我和蔣老師說了,你不用去了,跟我去墓裏看看吧。時間地點我等下微信給你。”

“好的!謝謝古老師!”掛了電話,小滿心裏的陰霾才散了幾分。那印章的碳十四檢驗,如今不用做小滿也知道,該是南北朝時期的真品,只不過要過博物館,需要一份鑒定報告罷了。而發現這印章的古墓,明天小滿該去看看,是不是他獨孤信最後的葬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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