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關燈
要把少夫人找回來!”張佑之的吼聲傳遍了整個莊院,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蟬地垂首立在廳裏。

徐渺的失蹤是在第二天早上被發現的,由於主人臥房一直關著房門,而張佑之沒有回來,所以沒有人發現,直到早上小丫環送水進房才驚爆出少夫人出走的大新聞。

“清!你帶人到城外找找,王福,你帶些人在城裏再找一次,不管找到與否,今日巳時起程,跟我回襄陽。好了,散了吧。”張佑之面色蒼白地吩咐一番,面上透露出一絲慌亂。

上官清待眾人走後坐到張佑之身旁,看著老友精神不振,想了想開口道:“歐陽已經送春娘去找嘯雪了,嘯雪打算成親後和他們一同回鄉,可能這段時間都不會回來了,你看要不要派忠叔去他那邊照應一下?”

“是嗎?好。”張佑之像是聽到他講話,又像是沒聽到,滿腦子都是徐渺。她為什麽要走?為什麽不等他回來解釋?

本來還想說什麽,看到他失神的雙眼,上官清嘆了口氣,知道他再說下去也沒用,只好悻悻地離開了。

張佑之盯著院中一朵新開的牡丹發怔,那潔白的花瓣一如她美麗的倩影,可如今她到底在哪裏?為什麽就這樣走了?

蘇州城外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緩慢地行駛著,駕車的正是女扮男裝的香兒。

徐渺一副農婦打扮,臉上一片塵土。她坐在車中撫摸著檀木盒,借著窗簾飄起的瞬間看著窗外的風景。

臨行前,徐渺去找過曹逸風,把何碧瑤留下的所有都拿給了他,也驚聞林尚風在他們離開之後就自縊死了,雖在她意料之中,但也禁不住為她嘆息,有這樣悲哀的一生,死該是一種解脫吧。

曹逸風沒有收下所有,只留下書籍和信件,說自己將要遠行了,經歷過這一切,他似乎成長了不少,讓她多少有了點安慰。她也該找個地方過活吧,不過,還有個人讓她放心不下。

“香兒,停一下。”徐渺揭開了車簾,對著香兒叫了聲。

“小姐,怎麽了?”香兒拉住馬韁,將車子停在路邊。

“我們不回綿洲,現在改道到梁園,我要去看看笑眉。前面若是有村子,便尋個人駕車吧,你也不用這麽累了。”徐渺微微一笑,看著滿臉塵土的香兒,溫柔地道。

“小姐要去看笑眉小姐?”香兒驚喜地叫出聲來。

“是啊,快一年不見了,順路去看看她也好。”徐渺正了正香兒頭上的鬥笠,回以一笑。

“太好了,我也很想笑眉小姐呢。”香兒說著,帶動馬韁,車子轉了個彎,向著另一條路行去。“聽說這條路上有個小鎮,咱們今日在那裏尋個宿頭當是不難。想那鎮上,也該有車夫罷。”

“嗯,真是難為你了,謝謝你,香兒。”徐渺有些心疼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心中倍暖。為了自己,也讓她受了這顛簸之苦,她心中怎能將這一切視為應當的?

“小姐說哪裏話來?臨出府時,笑眉小姐便交代香兒,小姐你若是過得不好,便要香兒隨行,護送你回去,如今果然被笑眉小姐料中,香兒所做是應當的,哪裏要小姐言謝?”香兒回過頭,燦爛一笑,那透了憨意的笑,看在徐渺眼中分外溫暖。

笑著點了點頭,徐渺按下車簾,坐回車內。

耳旁除去節奏分明的馬蹄聲,再沒別的聲音,徐渺忍不住揭開窗簾,回頭望去。

長長的官道上,望著有些遙遠,幾近不見的蘇州城門,徐渺心中一陣絞痛,再見了,張佑之。

十八

孕期的不適,竟是從趕路的第三天開始的,昏昏沈沈的腦子,加上對所有食物做嘔,徐渺近幾天幾乎沒吃過什麽東西,原本紅潤的面頰早已折騰得憔悴不堪。一路上為了生存和腹中的孩子,徐渺每日吃過便吐,吐完還要再吃,有時膽汁都吐了出來,著實吃了不少苦頭。

到達梁園地界,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了,此時徐渺整個人都癱倒了,每日昏昏沈沈地,香兒雖然一直都吩咐車夫走得很慢,但她心裏卻暗暗祈禱馬上就到歐陽府,徐渺近來的情況實在是不容樂觀,她真的好怕……

天啊!這就是懷孕嗎?怎麽沒人告訴她會這麽痛苦?

徐渺聽說到了梁園,悄然松了口氣,輕撫著微凸的小腹,禁不住地苦笑,孩子長得真快呢,該有三個多月了吧,她這個母親,當得不輕松啊。以後,就要她們母子相依為命,一同生活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勝任這個單親媽媽的角色。

看著窗外晃動的天空,徐渺不禁想起張佑之,這個時候,他應該正帶著那個春娘往襄陽去了吧,有那樣的美人為伴,他還會記得她嗎?

兩行清淚順著她纖瘦的面頰流下,徐渺暗笑自己愚蠢,若論相貌,這世上能與她相比的,怕是少之又少,她輸的,哪裏是這一點?如果張佑之的心裏真的有她的地位的話,一定早就追過來了,不是嗎?她不是沒有期待過,只是,再多的期待,換來的也只有更多的失望。

徐渺自嘲地一笑,至少,現在的結果讓她看清了自己的價值,不會再做不切實際的夢了。

正想著,一陣倦意襲來,徐渺苦笑著昏昏睡了過去。

好涼啊,好舒服,是香兒吧,她怎麽不繼續趕路?這樣照顧她,會耽擱時日的,她得告訴她。

徐渺擡了擡手,作了個停止的手勢,卻發覺手重得有些離譜,只是擡起就費了許多力氣。

“醒了!大小姐!小姐醒了!”

“香兒,別吵,你……”

徐渺無力地揮了揮手,一雙溫潤的小手激動地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姐姐,你終於醒了!你看看我,我是笑眉呀!你看看我!”

“笑眉?”徐渺努力地穩住模糊的視線,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兒,少婦打扮的林笑眉,因激動而微紅的臉蛋兒多了幾分撫媚,看到她醒來,馬上破啼為笑。

“姐姐,太好了,嚇死我了!”林笑眉擦了擦眼淚,把手中的濕巾交給香兒,“香兒,去告訴蘭兒和小玉到廚房把米湯拿來。”

“你變了,”徐渺看著她笑笑,目光停在她彭大的腹部,“快生了吧。”

“還有三個月呢。”林笑眉笑著撫摸著肚子,一臉初為人母的愉悅。“相公還說要帶我和孩子去看你和大哥呢。我……”

林笑眉忽然收起笑容,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看你,又來了,別一副苦瓜臉了,我來找你可不是來看你這個模樣的,來,笑一笑啊。”徐渺笑著拍拍林笑眉的手,憔悴的臉上含著溫暖的笑。

“姐姐,對不起……我,都是我害了你。”林笑眉低下頭,別過臉去。“若不是為了我和相公能偕首度日,你也不會吃這麽多苦。”

“傻瓜,我幾時怪過你了?我這不是很好嗎?而且,我今後也要你來照顧了喲。”徐渺只是一笑,拉著林笑眉的手親熱地道。

“姐姐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讓姐姐過得安逸。你安心住在這裏,這兒就是你的家,以後我們生活在一起,你什麽也不要擔心。”林笑眉反握住徐渺的手,緊緊放在胸口,聲音堅定地道。

“謝謝你,笑眉。”徐渺心中感動,險些湧出淚來。

“不過……你腹中的胎兒……”林笑眉遲疑了下,看看徐渺,又看看她的肚子。

“他麽,再有幾個月就出生了,這小家夥,害人不淺吶。”徐渺無力地笑著,另一只手輕撫著腹部,要生個男孩才好。

“可是,你一個女子怎麽能……”林笑眉見徐渺一臉的不在乎,不覺有些發急。

“我可以的,相信我。”徐渺別開她愧疚的眼神,笑著搖了搖林笑眉的手。“對了,你沒責怪香兒吧?這丫頭自從跟了我沒過上幾天好日子,一直在我身邊幫著我,這東奔西跑的,可苦了她了。”

“姐姐放心,我沒責怪她,倒是她直喊自己失責,掉了不少眼淚呢。”林笑眉幫徐渺蓋好被子,笑道。

“對了,歐陽大哥如何了?你們過得好嗎?”徐渺看著一臉溫柔的林笑眉,直覺得自己所做,很是值得。

“宇正忙著幫朋友找房子,聽說過段時間他朋友會搬來梁園長住,而且宇的哥哥也要回來了,這陣子他忙得不得了。”林笑眉撫了撫肚子,坐到床沿。

“哦,原來是這樣。他倒是心寬,舍得把你這個大美人放在家裏呀。”徐渺斜眼睨她,一臉了然的笑意,上下打量的眼神滿是暧昧,看得林笑眉很是不自在。

“姐姐!你,你說哪裏去了!”林笑眉紅了臉,笑著揮動著小拳向著徐渺捶去。

徐渺見狀忙叫著彈起,不想一陣眩暈又讓她跌回原位。

“姐姐!你怎麽了?”林笑眉忙扶住徐渺虛弱的身子,懊悔不已,她怎麽忘了她剛剛醒來,不能動彈的呢,真是可惱。

“沒事,幾天沒吃東西,沒力氣應戰了。”徐渺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讓人害怕。

“小姐,湯來了。”香兒輕輕推開門,看到床上的情形,忙放下托盤沖上前去扶正徐渺的身子。“小姐,大夫說了,你現在身體太虛弱,不能亂動的。”

徐渺笑笑,拉了香兒坐到床邊。“這丫頭,越來越羅嗦了,你不知道……”

房內一時間充滿了歡笑聲,把細微的初寒驅出了那暖意融融的屋子。窗外已是初秋,幾片早黃的枯葉隨著微風輕輕飄落,提醒人們秋日的來臨。

十九

梁園是個平靜的小鎮,沒有蘇州的繁華喧囂,沒有襄陽的新奇熱鬧,這裏的鄉民的樸實純真,入目一片平靜祥和,讓人備感溫馨。

平湖秋暮,白衣素裹的美人在蓮池邊靜靜望著池水發呆,那落寞的模樣,林笑眉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唉,徐渺那麽美好,為了他們落得今天這步田地,老天待她太刻薄了點吧。這段時間以來,她總是對襄陽的過往閉口不談,像這樣在湖邊發呆已經是常有的事了。據香兒所說,她應該心中有那個張公子,但為什麽要這麽狼狽地逃開呢?到底她心中在想什麽?看她現在的樣子,事情或許還有轉機吧,只是不知道張家那邊做何感想。

張佑之,張佑之,這個時候,他又在幹些什麽?他在哪裏?他過得好不好?他會想她嗎?他……知道她懷有了他們的孩子嗎?還是他只是每日在溫柔鄉中,早已經忘了她的存在?

忘了張佑之似乎並沒有徐渺想象中來得容易,白天也好,夜晚也好,她總是會想起他的模樣、他的笑容、他的聲音、他的懷抱,他的一切一切,所有關於他的回憶如同潮水般壓得她喘不過氣。如今滿腦子都是他的身影,似乎那思念變得越來越深了。或者,她根本不可能忘了他吧。

“渺兒姐,渺兒姐?”

叫了幾聲也不見徐渺回應,林笑眉擔心地拍拍她的肩膀,徐渺回頭對她嫣然一笑,將身子向一邊讓了讓,給林笑眉留出一半毛毯。

“你看你,都快生產了還要到處跑,自己也不註意點,出事了可怎麽辦?”徐渺笑著拉她坐下,責備地拍了拍她渾圓的肚子。

“沒事的,屋裏怪悶的,出來走動走動。姐姐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林笑眉輕撫著腹部,眼睛沒有離開徐渺憔悴的面容。

“我啊,沒什麽,閑來沒事享受享受難得的清靜。”徐渺還她一個燦爛的笑容。“這裏,好像我家的荷塘,知道嗎?錦華園內的荷塘要有這個兩三倍呢……”

“姐姐……”

“看我,都在說些什麽呀。今天風好涼啊,你要小心些,註意保暖。”說著,徐渺垂了眸子,將毛毯拉高了些。

“對了,一會兒錦繡堂的人來家裏,宇說要給我們添兩件冬衣,姐姐還沒有冬衣呢,要多做兩件才行,過兩天天兒涼了,沒件衣服禦寒可不行。”林笑眉也不多問,笑吟吟地道。

“錦繡堂?好啊,又要麻煩你們了。”徐渺拉住她的手,動情地道。林笑眉一直都很細心,她總是在徐渺需要的時候先一步想到,這樣的心思,怎能不讓她感動?

“姐姐說哪裏話,我呀,還怕虧待了我的小外甥呢。好了,走吧。”

林笑眉由丫環和徐渺扶著站起身,兩人說笑著走向花園的小門。

天,他沒看錯吧,那個和弟妹一起的女子不正是讓張佑之魂牽夢縈的徐渺嗎?可是她怎麽會在這裏出現呢?

歐陽烈站在回廊中良久,直到目送三人消失在園中,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大。

徐渺寄住在這裏,這件事他兄弟從未對他提起過。弟妹娘家姓林,莫非那個娶了林家小姐的就是……這、這也太離譜了吧。歐陽烈皺了皺眉,雖說實在是意料之外,不過,這樣也不錯,至少這個小女子不會有機會再逃跑了。想到這裏,歐陽烈唇角勾起一抹壞壞的微笑。

他得快點把這個消息告訴書文,又有好戲看了,哈哈哈……

襄陽張府

錦華園自從徐渺走後已經很久沒有熱鬧過了,打破這平靜的,想當然爾,就是張佑之本人。

‘啪啦!’

一個可憐的花瓶隨著一支毛筆的到訪應聲而碎,而筆身的力道絲毫未減,直直插入花瓶後一米的墻身內。

“哇,那可是我花了三百兩買回來送給我老爹的啊,書文,你幹嘛?有脾氣砸些茶具好了,幹嘛拿我的花瓶出氣啊。”上官清心疼地瞟了眼滿地的碎片,這花瓶是他好不容易搜到的好貨色,這下又要滿襄陽城去找了呀,唉……

“呼……”張佑之長出了口氣,抱歉地笑笑。

“書文,你沒事吧?”上官清小心地看著張佑之,已經幾個月沒見他對什麽事有過任何反應了,不知道今天歐陽烈的信裏寫了些什麽讓這塊木頭有了反應。

“花瓶的事交給張成,現在你什麽都不要管了,收拾一下,跟我走。”張佑之沒理會他的疑問,拉了他大步走出書房。

“幹嘛?”上官清意外於他的堅決,好不容易跟上他的腳步。“出什麽事兒了?”

“我們走,馬上啟程。”張佑之緊緊將信抓在手中,聲音有些顫抖。

“哎,去哪啊?”上官清徹底被他搞糊塗了。

“梁園。”

“梁園?不是要月底才出發的嗎?”上官清皺了皺眉。

“就現在。”張佑之一臉的堅定,唇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這一次,他一定要把他這個膽大的逃妻抓回來,好好懲罰她的任性,把她看得牢牢的,這幾個月她可是把他折磨得不似人樣了,這筆帳,他可要好好地向她討回來。

上官清向天空拋了個大大的白眼,看來他今天所有的問題都不可能有答案了,這個男人已經沒有理智可言了,不知道烈那裏到底出了什麽事,這個時候能讓張佑之有所反應還真是算奇跡了。難道是……上官清看了眼整個人神采飛揚的張佑之,唉……這個‘情’字真是難以琢磨,竟能讓一個人變了性子,倒還真是最大的奇跡呢。

“餵!書文!不要走那麽快啦,我都快跟不上你了,真是的,有什麽天大的事啊,等等我呀!”上官清認命地搖了搖頭,無奈地加快了腳步,跟上張佑之的步閥。

一陣微風吹過,錦華園中的萬壽菊一片金黃,隨著風兒飄散的花香,充滿了整個園地,花香清甜醉人,也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二十

秋寒初起,又是一年一度的賞菊會。

每到這個時節,梁園鎮中各家各戶都會將自己家中最奇異的品種擺在門外供人欣賞。會展期間還會在眾多人家中評出‘花魁’,傳說哪家的花朵最艷麗,花神便會降臨,保佑全家一年幸福平安。故而,梁園每年這時間都熱鬧非凡,各樣的秋菊千姿百態竟芳鬥艷,匯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徐渺緊了緊身上的披風,看著來往的行人皺了皺眉。賞花的人比她想像中要多得多,擁擠的人群嘈雜不堪,讓她本就不暢的情緒又惡劣了幾分。

“香兒,我們回去吧,這裏好吵啊,什麽都看不到。”

“是,小姐。”香兒雖然還想看看熱鬧,見自家小姐臉色不好,忙收了心思,扶著徐渺往歐陽府走去。

“喲,”一聲刺耳的怪叫從二人身側響起,陰陽怪氣讓人聽了直起雞皮疙瘩。“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好標致啊,哎,別走啊。”

一條不識相的手臂擋在徐渺眼前,攔住了主仆二人的去路。

知道是些紈絝子弟滋事,想到自己身在他鄉,還是不惹事為好,徐渺忍住怒氣,看也沒看他一眼,正待轉身撥開人群,兩個家奴模樣的人早已橫在她們身後。

“小娘子,往哪去啊,還沒回答少爺我的問話呢,你……”

徐渺雙目含冰,冷冷回過頭,“你要幹什麽?”

眼前是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五官長得倒也端正,一身藍色的緞袍,手中一把價值不菲的折扇,此刻正故做風雅地在胸前搖動,雖然極力想裝出一副儒雅模樣,但渾身上下難掩的流氣著實讓人作嘔。

“我……”被徐渺絕美的容顏與冰冷的目光攝了心魄,男子一時語塞,呆呆地看著她微怒的美顏發怔。

“沒事的話請你讓開!”徐渺被那人猥褻的目光看得作嘔,沈了聲音道。

“好……好……”像是著了魔法一般,男子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主仆二人離去竟未加阻攔。

“公子,公子?”兩個家仆先清醒了過來,推了推仍在傻笑的男子。

“混帳!什麽事?”男子不耐煩地甩甩衣袖,瞪了眼家仆怒道:“別推了,說!”

“那……那美人兒走、走遠了。”家仆小心地站離兩步,顫聲說道。

“什麽?還不快把她給我追回來!!傻站著幹什麽!”男子聽說美人走了,忙撩袍追了上去,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喝罵了聲。

“啊,啊,是,是,公子。”兩個家仆互看了眼,認命地跟在主子身後小跑著追了上去。

“哪個這麽大膽,敢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啊。”

熟悉的聲音讓徐渺收住了腳步,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是……

“你是什麽人,膽子不小啊,你知不知道我們少爺是什麽人?這梁園鎮哪個不知道我們秦二少爺是這裏半個主人?小子,看你是個外鄉人,念你無知,少插手我們少爺的事!不然,哼!”那家仆像瘋狗一般高聲叫著,看著眼前貌似文弱的男子,擼了擼衣袖。

“是嗎?我倒要看看這梁園半個主人有什麽本事。”賀一凡輕蔑地掃了一眼面前氣焰高漲的主仆三人,漂亮的唇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眼前這個容貌足以讓女人汗顏的男人震懾住了。帶頭的男子掃了眼周遭的人群,氣急敗壞又不敢輕舉妄動。

“你!臭小子!你給我……哎喲!!”男子話末說完,一粒碎石不偏不倚地打在他額頭,顧不上開口,他只能抱著頭蹲在地上哀聲號叫。

人群頓了頓,傳出一陣哄笑。沒有人看到那石子從何而來,除了賀一凡。

“師兄,別來無恙啊。”徐渺悠然一笑,拉了有些錯愕的賀一凡走出人群。

‘我不是在做夢吧。’賀一凡任由拉徐渺拉著,眼睛始終舍不得離開這個讓他一直牽掛心頭的人兒。

三人拐入街邊的一處少人的小巷,徐渺還未站定,賀一凡便猛地扳過她的身子,大手拂在她肩膀上,心疼地看著徐渺清瘦的臉龐不禁一聲輕嘆。

“你清減了。”賀一凡看了她良久,緩緩開口。

“師兄你還是那麽帥啊。”徐渺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的,笑得一臉春光燦爛。“怎麽會到這裏來啊?”

賀一凡微微垂下頭,停頓了一會。徐渺明顯地感覺到了從他雙手傳來的顫抖,忍不住在心中輕嘆了口氣。

“渺兒,跟我回去吧。”

“師兄……我不能。你不知道,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徐渺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從你離開綿洲那刻起,在哪裏、發生什麽事我都知道!”賀一凡深情地看著徐渺,情不自禁地將她摟入懷中。“我知道張佑之不是殺害師父的兇手,知道你對他的感情,知道他移情花魁,知道你迫於無奈離開張家……”

徐渺心中一暖,雖然她對賀一凡始終沒有男女之情,可有兄妹情在,如今他這一說,讓徐渺感動不已,她輕輕抱住賀一凡,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渺兒,我……”賀一凡環住徐渺,痛苦地閉上眼睛,陷入深深的自責中。“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的失策,如果當初我阻止你代嫁,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對不起……對不起,渺兒,是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吃了這麽多苦,對不起……”

“不,應該道歉的是我。”徐渺離開賀一凡的懷抱,誠摯地看著他的眼睛。那裏的溫柔與愛戀曾是她在張佑之眼中看到過的,一瞬間,仿佛時間又回到他們成婚那一晚,那種讓人心痛的甜蜜就像一把利刃,稍稍碰觸就會遍體磷傷。“一直以來都讓師兄你為我擔心,對不起。”

“你知道,對我,你不需要客套。”賀一凡拾起一縷垂在她額頭的發絲,將它們小心地推到她小巧的耳朵後面。

“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徐渺垂了眼眸,苦笑著搖了搖頭。“師兄,你還是尋個賢慧的女子吧,今世你我之間,只是兄妹的緣份,斷不會改變。”

賀一凡默默地看著徐渺,好一會兒才苦笑了聲。“我一早知道,卻還是要你說出來才肯死心。”

“師兄。”徐渺溫柔一笑,挽住了賀一凡的胳膊。“走吧,去歐陽府坐坐,那裏也是我的家。”

賀一凡看了眼手臂上的小手,心中也有些釋然,笑著拍了拍徐渺的手臂,跟著她向著歐陽府而去。

二十一

這一日,歐陽府張燈結彩,熱鬧非凡,由歐陽宇一手操辦的婚禮,辦得十分熱鬧,歐陽烈忙進忙出地招呼著江湖朋友,流水的宴席擺出了府門老遠。

徐渺和林笑眉因為有了身孕,所以盡管前廳熱鬧,兩人卻得以清閑地在後院賞花清談,倒也合了二人心意。

花園內的小亭中,兩張軟榻,一張小桌,林笑眉靠在一側的軟榻上,扶著腰直喊辛苦,逗得徐渺不時發出一陣陣低笑。

“唉!生了這個,我可再不要了,這一天天的腰酸腿疼,又是疲憊,我是受夠了。”林笑眉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皺著眉喝下一口棗茶。

“這是哪裏的話,這話我說得,你可是說不得的,這種事兒,怕是你想,宇哥也不依啊。”徐渺笑著剝了顆松子放入口中,睨著她道。

“哼!他若不依,我、我便再不與他同房了。”林笑眉說著,鼓著兩頰,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你真想逼著你那夫君去外頭尋個姨娘什麽的,你才好過啊?”徐渺涼涼地回了一句,滿意地看到林笑眉垮下的小臉兒堆作一團。

“若真是那樣,我也學了你,便就回了家去,再不見他!”林笑眉坐直了身子,氣哼哼地嘟著小嘴兒,看了徐渺一眼道。

“姑奶奶,你便饒了我罷,我可是拉家帶口的人吶,你這一走,我們母子可就無依無靠了,這樣悠然自得白吃白喝的日子,你舍得,我可不舍得啊。”徐渺撲哧一笑,扇了扇手中的絲絹,促狹地道。

“你啊,這叫貪圖安逸!沒個姐妹情份!我都要走了,你自然是要隨我走的,我怎麽會丟下你們母子嘛。”林笑眉嘴唇嘟得更高了,眼神稍稍哀怨地看著徐渺,似是責怪,又像撒嬌。

“好了,好了,看你那樣子,都是快為人母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小孩子心性?”徐渺見林笑眉還是一臉小媳婦似的哀怨,無奈地起身向著她一福。“小女子心胸狹窄,開罪了夫人,夫人胸懷寬廣,還請不計前嫌,原諒則個。”

林笑眉見徐渺那正兒八經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去去去,偏是你最會哄人的,真不知你那郞君怎麽調教的,竟教出你這樣一個人物。”

“這啊,叫隨機應變,他可是教不來的,全仗我無師自通。”徐渺見林笑眉提起張佑之,也不在意,得意地坐回原處,扔了顆松子進嘴。

“你真放下了?”見徐渺一臉的不在意,林笑眉禁不住好奇。

“已經過了這些時候,有什麽放不下的?我這一生,別的不求,只求能得個真心的郞君,卻是不想,遇了他這樣的。如今也好,他自過他左擁右抱的日子,跟我再沒關系,何必還要牽腸掛肚的?”徐渺撫了撫腹內踢動的小人兒,唇角掛了一絲溫柔的笑。“有他在我身邊,已經夠了。”

“那,你便在此長住下來,不管今後如何,安心住下就是。”林笑眉見徐渺態度清淡,遂開口道。

“麻煩是一定要麻煩你的,等這孩子大些,我便去他處尋個住所。總是在你家,時日久了,我們母子難免招人非議,你不在乎,我卻還要顧及你們夫婦的名譽啊。”徐渺輕輕搖頭,臉上帶了一抹淡漠的笑。

“其實……那張佑之只是娶了一房妾室,你這又是何必?”林笑眉見徐渺神情淡漠,忍不住勸道。

“今日納個妾室,明日得個丫頭,左擁右抱,他自是快活的。只是我這眼裏容不得砂子,他許我一心一意,卻終是只守了一年約誓,那麽,那寵愛,又能得幾載?有朝一日,紅顏老去,還要在他身邊的妾室中周旋往覆,日日怕夫君遠離,這樣的日子,我過不得,也過不起。”徐渺看著花叢深處,眼中空洞無神。

與別的女人分享所愛的男人的寵愛,無論如何她徐渺也無法做到。多年前,何盛就曾經向她提過這樣的要求,當時的她只是賞給了他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現在,雖然這世道納妾多寵視為理所當然,可她卻容不得身邊人這樣待她,得不到,盼不到,她寧可不要,不盼,也省得弄得心傷。

“唉!你這女子,好狠的心。”林笑眉嘴上雖說著,心中卻深以為然,自古以來,哪個女子會真心容忍夫郎娶妾?會容許別的女子在自家夫君身側承歡?

“將心比心,這不是狠心,只是自保罷了。”徐渺一笑,拿起杯子,喝了口棗茶。

“狠心也罷,自保也罷,隨了你吧。我累了,先回房了,你也別坐久了,秋寒風冷的,著了涼便不好了。”林笑眉說著,站起身來,一手托著腹部,一手由丫頭摻著,緩緩地走出亭子。

“小心些。”徐渺叮囑了聲,看著林笑眉笨重的身子,想像著幾個月之後自己也會是那副樣子,不禁失笑。

腹中的孩子已近五個月大了,如今的徐渺除了肚子大了些,身後看去,卻也不似個孕婦。理了理袖子,蓋在肚子上,徐渺躺在軟榻上,看著亭外的菊花微怔。

前院的鑼鼓聲不時傳來,徐渺禁不住想起與張佑之成親那天,那時的她想得簡單,和則來,不和則去,卻是忘了人心最是善變,如今惹了相思,卻只能由著時間沖淡。

又躺了會兒,覺得耳邊聒噪,徐渺由著香兒扶著,向自己的臥房而去。

“渺兒。”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徐渺腳步一滯,終又是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去。

“渺兒!”

聲音的主人似乎不準備放棄,又叫了聲,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聽得徐渺心頭一痛。

“小姐……”香兒聽出了張佑之的聲音,見徐渺沒有回頭的意思,不禁皺了眉,詢問著開口

“走罷,我累了。”徐渺只當作那兩聲呼喚是耳旁風,低聲說著,腳下卻是不停。

“渺兒!不要走了!”

身後一陣大力捉住徐渺的胳膊,只是一帶,徐渺便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緊緊地抱著她,他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才罷休。

二十二

靜靜地由著張佑之抱著,徐渺一時間有些恍惚,那溫暖的溫度,熟悉的氣息,無一不讓她不舍,讓她心動。

“你……可好麽?”張佑之輕吻著徐渺的發,深深地汲取著鼻端的幽香,心中澎湃不已。

“尚好。”徐渺忽然聲音一冷,慢慢推開張佑之,退了一步。

“渺兒,你怎麽了?”張佑之上前一步,想要將徐渺攬入懷中,卻被她先一步躲了開去。

“張公子請回吧。”徐渺不理張佑之的熱情,只是低了頭,說完轉身欲走。

“你!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在惱什麽!”張佑之見徐渺面色冷淡,心中一慌。

徐渺頓了頓,轉頭看向張佑之,冷聲道:“我在惱什麽,郎君竟不知道?哈,也是,這等小事你又怎會上心呢?既然不知,我便說與你聽,張郞不喜歡我為他人說話,我不說便是,喜歡個溫良懂事的妻子,我讓賢便是,現今閣下身側有花魁為伴,何必再來尋我徐渺的晦氣?我已然盡力不打攪郎君的樂事,郎君也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