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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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別想了。”

初聽到的名字‘四海船行的張當家’,徐渺心中像被炸開了個洞。張佑之!張佑之在這裏為了青樓名妓贖身?做什麽?當小妾?!

不可能!他不會的,他不會的!他不會負她!她不相信!

十三

徐渺努力擠到人群前,張佑之早已扶了春娘下車,一行人走入‘迎春閣’中。

“各位!各位!今天是春娘最後一日獻藝了,‘迎春閣’停業一天,為春娘舉辦琴音會,想聽佳人彈奏的公子請在門口留下賞金,春娘在一個時辰之後會在後花園彈奏,請各位快些行動,座位有限!”一個四十左右,濃妝艷抹穿著暴露的婦人站在‘迎春閣’門口大聲叫著,引來一票色鬼爭先恐後地擠到門口。

徐渺等到人群少了些,這戴了頂帷帽走上前去。收錢的是一位老者,一雙鼠眼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拉了拉稀疏的胡子,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這位公子,以前沒見過呀,可知道春娘一曲的價錢?”

徐渺冷冷一笑,從懷中拿出一錠金子,“十兩金,能買到什麽座位。”

“十……兩?公子,在花臺前沽四個座位足夠了,不知公子幾人同去?”老者見了金子,眉開眼笑地說道。

“是嗎?我要正對花臺的座位三個,其它的打賞你了。”徐渺冷冷說著,將金子放在桌上。她要親眼看到,那個男人怎麽愛護這蘇州花魁。

“哦!是!小的馬上找人替您安排。小順子!小順子!快!把這位客倌帶進去,找最好的三個上座,聽見沒?”老者伸出雞爪一樣的手抓住金子,忙叫了身邊的小廝將徐渺帶了進去。

‘迎春閣’是一家蘇州頗具規模的妓院,院內房間排列張燈結彩,穿過前院的兩排彩樓,徐渺進入了一個花園般的庭院中,不大的庭院裏擺了十幾張桌子,二十來個男子各據一桌,身邊坐了幾個塗了脂粉美人,見有人來也不避諱,仍是縱情享樂,**浪語不斷。

徐渺也沒心思去看,只是隨著那叫小順子的疾步走著。又穿過一道回廊,進入了後花園,面積不大的花園種滿了華貴的牡丹,爭奇鬥艷,香氣撲鼻,其間各種花草錯落有致,倒也不算庸俗,中間一片平地此時已坐了幾十個人,互相吹捧挖苦之聲不絕於耳。

“公子,這邊請,這裏已經是現下最好的位置了。”那小順子把徐渺帶到前排右手邊的位子,退了下去。

“各位公子!各位公子!大家請靜靜,靜一靜。春娘馬上就要出來了,請各位公子稍安勿躁。”先前在門外叫嚷的婦人從空地前的繡樓中走了出來,笑著喊道。

“劉媽媽,我們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了,春娘再不出來,我們就要沖進去了!”

“張公子,別急嘛,春娘來了,你看。”

一個紅色的身影在劉媽媽的身後飄然而至,輕盈地走到花壇邊的古琴旁,向著眾人深深施了一禮。

“春娘讓各位久候了,還請各位公子見諒。”

哇!好美!徐渺見了那春娘,不由眼前一亮,由衷地讚嘆著,那站在牡丹花前的紅衣女子,誘人的風情襯得連花朵都相對失色不少,如水般的雙眸柔媚動人,豐滿的身軀嬌嬈惹火,這就是花魁嗎?

“可惜呀,今夜過後,春娘優美的琴音就再也無緣聽到了。張兄從此金屋藏嬌艷福不淺吶!”曹逸風高大的身形將劉媽媽擠到一邊,高聲笑著走入場地。

“哪裏,哪裏,曹兄太客氣了,張某也是僥幸,今日曹兄能來此共賞佳音才是我的榮幸。請!”

張佑之的笑,看在徐渺眼中分外刺目,她好想沖上前去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真的是他,事實擺在眼前,她還是不願相信。

很巧地,兩人在徐渺隔壁的位置坐了下來,其他四人也依次入了座。在鴇母的招呼下,春娘柔和的琴音在花園內緩緩響起,一曲終了,搏來一陣掌聲。

“怎麽,張兄才成親就迫不及待地把春娘贖出來?這左擁右抱,真是人間樂事呀。”曹逸風笑著呷了口茶,說道。

“曹兄哪裏話來,若說這新婚在即,當是曹兄你莫數,想來你也可以大享其人之福了,聽說龍船主的千金可是蘇州有名的美人呢,財色兼收,我又怎能相比呢。”張佑之並不著惱,笑著回道。

“哼!那麽張兄的‘綿洲美人’必是不如春娘了?”曹逸風冷哼一聲,將手中茶盞擲在桌上。

“哪裏,我家娘子自是無人能及,不過,春娘也是國色天香,各有千秋罷了。”張佑之說得清風一般,聽得徐渺卻是背後一涼。

“也是,三妻四妾也是一樁樂事嘛。”曹逸風牽唇一笑,看了眼花臺上的春娘。

“女人嘛,曹兄如果有意,改日我為你物色一個如何?”張佑之也端起茶盞,微微一笑。

“不必,你不怕嫂夫人知道,吃醋麽?”曹逸風看著春娘狀似無意地道。

“言重了,此等小事容不得她置喙,知道又如何?”張佑之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呷了口茶,放在桌上。

“哦?是嗎?看來嫂夫人必定是極賢淑了,真羨慕你呀,可惜我就沒這個福氣了。”曹逸風嘿嘿一笑,說是羨慕,語氣中卻是聽不出半分艷羨。

徐渺以手支頭,重重地托著面頰,隔著帷帽的面紗,所以沒人看到她此時變幻的表情。沒有人會了解此刻她的感受,那種失去所有的痛楚,她想告訴他自己不需要他,不需要他的“垂青”!他的誓言,他的甜言蜜語全是在欺騙她!她竟然相信了,還奉上了自己的一切。她是個大傻瓜!

周邊的一切仿佛都隨著張佑之的聲音而消失了,徐渺緊緊盯著春娘手中的古琴,那柔和的聲調仿佛成了詭異的嘲笑,笑她的天真和愚蠢。

“少…爺!可找到你了,我們都快急死了,你去哪了?”香兒好不容易在一間茶亭內找到了徐渺,忙擦幹眼淚,拉住她的手,“我們快回去吧,王福通知了船行,行李已經搬過去了,總管正擔心你呢,叫好多人出來找,我真怕…小姐,你怎麽了?怎麽都不說話?”

徐渺靜靜地看著街上的行人,眼眶微紅,香兒擔心地看著她,想開口,卻又不敢。

“香兒,你是跟我嫁到張家的。”徐渺端起茶杯,幽幽地說道。

“是呀,小姐,怎麽了?”香兒奇怪地看著徐渺,無奈帷帽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如果我不能再留在張家了,你會跟我走嗎?”

“小姐,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了?香兒會跟著你,到哪裏都會跟著你,只要跟在小姐身邊,到哪香兒都心甘情願。”香兒緊張地握住徐渺的手,堅決地道。

“好,香兒,謝謝你。”一滴淚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另一滴混入了苦澀的濃茶,激起圈圈漣漪,如同她已近破碎的心。

“走吧。”徐渺木然地站起身,忽地,眼前一片漆黑。

“小……小姐!小姐!你怎麽了?來人呀!救命呀!小姐!小姐,你醒醒呀!”香兒來不及扶住徐渺,哭著撲了過去。

一只大手輕柔地扶住徐渺癱軟的身體,曹逸風拔開她的帷帽,看到她沾滿淚痕蒼白的臉,心竟無端地抽痛起來。她傷得竟有這麽深嗎?

十四

好黑呀,這裏是什麽地方?灰蒙蒙的,都看不清方向了,這是哪?

“小渺,小渺?”

“媽媽?爸爸?你們在哪?我好想你們!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你們在哪裏?”

“爸爸!媽媽!不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爸!媽!”

“張夫人……”

“張夫人!你沒事吧?”

渾厚的男聲讓徐渺清醒了不少,她掙紮著睜開眼睛,看到的竟是曹逸風寫滿擔憂的雙眼。“曹公子,對不起,我……真是麻煩你了。”

“沒什麽,你沒事就好。這裏是我家,我已經派人通知了府上,你放心好了。”曹逸風邊說邊幫她蓋好被子,“而且,張夫人,你有孕在身,以後再不要一個人出來了,你身體這麽差,很危險的。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曹逸風深深地望著徐渺,眼中流動著怪異的情緒,似喜似悲又摻雜了些許無奈。他安排的這出戲正按預期的方向發展,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不錯,蘇州城外,迎春閣旁,他一手布置的計劃,如今終於等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兒,他卻因她的淚而退卻了。

“有……我,曹公子,你說什麽?”徐渺越說越小聲,震驚地用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腹部。

懷孕了?她懷孕了?怎麽可能?張佑之的孩子?是那晚,一定是那次生病之後懷有的,哦天!怎麽會這樣?她要走了,已經決定要離開那個男人了,怎麽可以在這時候……

不過,她一個人也可以撫養孩子啊,她的孩子。不!不對!這個時代怎麽可以容忍單親家庭的孩子?那種慘況,她在電視裏見過,她不能,不能那麽自私,她要她的孩子幸福,她要保護這個小生命,所以,她也要鼓起勇氣去試著接受……哦!該死!只是想想張佑之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就快無法忍受了,胸中漲滿的痛苦與恨意像是快要燃燒一般。

“張夫人,你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曹逸風看著徐渺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擔心地問道。

“啊?不,沒事。這次真是謝謝你了。不過,我,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可以嗎?”徐渺抵住疼痛欲裂的頭,搖了搖手,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好吧,你休息吧,我出去了。”曹逸風失望地站起身,走出門去。

她該怎麽辦?徐渺頭腦一片混亂,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

“你就是何碧瑤的徒弟?”

冰冷的女聲把徐渺神游的思想拉回到現實中,她失神地回過頭,門口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看不出多大年紀,一襲黑衣將她的雪白襯得更加刺眼。

“你是誰?”

“想知道先跟我來。”說罷,婦人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徑自走了。

徐渺疑惑地跟在她後面,走入屋後的庭院。

穿過一道小門,雅致的園景忽然間變得陰沈,四周的景物也變得怪異,其中倒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

“怎麽,是不是很眼熟啊?”那婦人猝然轉過身,目光怪異地笑道。銀白的頭發襯著一張蒼老的面容,陰沈的臉上竟長了一對暗紅色的瞳孔,盈滿雙眼的竟是一股濃稠的恨意。

“你到底是誰?”徐渺鎮定下來,這才發現,原來園中幾處景致的裝飾正是以前山洞中收藏的雕刻。

“哼!難道何碧瑤沒告訴你嗎?你有個師叔還沒死呢。”老婦冷笑一聲,眼神陰鷲地道。

“你是林尚楓?”徐渺掃視了下院中的布局,果然跟山洞中幾乎一模一樣。

“看來她還記得我這個人呢,當年她搶走我的一切,還敢提我的名字?怎麽,她把本領都教給你了?真想不到啊,如果不是風兒告訴我,我還真沒想到,那個毒婦竟然也有了徒弟。不過,她也不會再有機會贏我了,哈,哈哈哈哈……她再有能耐,還不是敗在我手上!如今天下第一的是我,再也沒有何碧瑤這個人了!你!你也不過是她的一顆棋子而已。”林尚楓猛地收住狂笑,眼神陰沈了許多,望著徐渺一字一字地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她那麽重視你?其實你的改變只不過是為了一個賭約罷了。”

“賭約?”徐渺皺了皺眉頭,她的確不知道有這回事。

“哼!我就知道那個賤人沒有臉面告訴你,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

“不許你汙辱我師父!”徐渺怒聲喝道。

“汙辱?這一點點怎麽比得上她給我的萬分之一?五十年前我們一同拜在祖師座下,一同研習藥理,可稱天下無雙,沒想到她利用師父對她的龐愛得到了師父的秘傳,師父死後她還不知羞恥地勾引已經和我有了婚約的師兄曹雲昊,那個負心人和我成親不到一年就跑去找那個小賤人,再也沒有回來過。”說到這裏,林尚楓冰冷的雙眼隱隱閃過幾點淚光。“後來我知道了他們的下落,當我找到他們時,我昔日的夫君竟夥同那個女人對付我!於是我找了個機會跟她立下賭約,我們各自親手造一個絕世美人,如果誰能做到,那麽師父的醫術秘笈和藏寶圖就歸誰所有。沒想到這一賭就是三十多年,我終於等到報仇雪恥這一天,為了造就你,那個瘋女人用盡了功力,我沒有成功卻要了她的命!哈哈哈……報應!報應!哈哈哈……”

“那又怎樣?你還是個失敗者。”徐渺冷冷地看著已經有些瘋狂的林尚楓,終於知道了自己被創造出來的秘密,可這並沒有帶給她絲毫被欺騙的痛苦,相反的,眼前的這個婦人反而讓她有種莫名的同情。

“失敗?我沒有失敗!她沒有教會你怎麽勾引男人!沒有讓你成為淫婦!”林尚楓雙眼微瞇著,渾身氣得發抖。“她才是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她是永遠贏不了我的!”

“所以你讓她的兒子殺了她?讓他們骨肉相殘?”徐渺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哈哈哈……她知道?她告訴你的?哈哈,是!是我讓風兒殺了她!她罪有應得!被自己親生兒子當做殺害父親的仇人殺死,而她的兒子又是個什麽都不會的廢物!哈哈哈,咳!咳咳!報應!是報應!”林尚楓撫住胸口,不停地大口喘著氣,眼中爆發的恨意讓人不寒而栗。

十五

“是嗎?你真的快活嗎?為了你的所謂報負,毀了四個人的幸福。有件事大概你不知道吧,二十年前,你把師父的孩子偷出來之後,曹前輩為了尋找孩子,三天後的一個傍晚,跌下山崖,死了。”徐渺略帶嘲諷地看著林尚楓瞬間垮下的臉,拂去腮邊的淚水,這是師父一直以來背負的,該有人對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了。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不是任何身體的折磨,而是心靈沈重的負擔。

“不,不可能!師兄不……不可能!!你撒謊!撒謊!!不會的!師兄是被何碧瑤那個小賤人害死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林尚楓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雙目失神地重覆著。

忽然,呆坐的林尚楓霍地站起身,猛地抓住徐渺的衣領,把她逼到她身後的古樹前,布滿血絲的雙眼像要燃燒一般狠狠地盯住她。

“說!是不是那個賤人讓你說謊騙我的?說!不說實話我把你的心從肚子裏掏出來讓你去下面陪她!”說著,林尚楓右手五指如勾,緩緩地滑到徐渺胸口。

“是真的,曹前輩臨終前說他一生只對不起你一個人,欠你的來生一定會還。”徐渺沒想到她會有那麽大的力氣,竟讓她動彈不得。“還留下一枚牡丹玉墜,一直保存在師父那裏。”

抓在徐渺胸口的手在聽到‘牡丹玉墜’幾個字後慢慢放松了,林尚楓眼中的瘋狂平靜了許多,右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白色的玉環在手中撫弄著,口中喃喃低語。

“他還記得,他還記得,他還記得……”

慢慢地,林尚楓兩只手撫弄著玉墜,一邊叨念著,一邊向庭院深處走去,孤單蒼老的背影漸漸隱入濃重的陰影中。

徐渺心痛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才輕聲嘆了口氣。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但這個真相卻這麽地沈重,人的仇恨真的可以這麽強烈嗎?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毀了自己,也毀了一個家庭,值得嗎?她疲憊地拖著雙腿向園門走去,卻意外地看到園門邊頹喪的身影。

“真的嗎?”曹逸風沙啞的聲音低低地從僵硬的雙腿間傳來,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微微地顫抖著。

“你……你都聽到了?”唉!徐渺暗自嘆息了聲,又有一個人陷進來了。

“我回來找你,沒看到,為什麽?”曹逸風的頭陷得更深了。

“曹……公子,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沒人責怪你,不是你的錯。”徐渺在他旁邊蹲下來,輕拍了下曹逸風的肩膀,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

“對殺父仇人敬愛有加,卻任人擺布弒殺生母,我有何面目再在天地間立足?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曹逸風絕望地擡起頭,像個溺水者抓住根浮木般無助地抓住徐渺的手。

“忘了它,”徐渺眼中的慈愛平撫了他激動的情緒,“你的母親想讓你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以她情願一死也不想讓你有任何陰影,她是愛你的,答應我,別再自責了,不然她和我都不會原諒你的。”

“為什麽?她為什麽這麽做?我那麽尊敬她!該死的,她竟然騙我殺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曹逸風痛苦地捶著頭,淚如雨下。

“別這樣!你再責怪自己也是於事無補的!”徐渺用盡力氣,才抱住曹逸風胡亂揮動的手。“你這樣,師父的苦心不是全都白費了嗎?”

“娘?我沒臉面見她。”曹逸風激動的情緒稍稍有些平靜,緩緩擡起頭來,望著遠方。“這麽多年來,我從未盡過孝道,她卻……”

“師父算到你會來殺她,一直等著。她只要見你一面,知道你活得很好就無憾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人都會做錯事,但不能讓身邊的事擊倒!你沒必要這麽自責,這不是你的錯。”徐渺溫言安慰,輕撫著曹逸風的發,仿佛在勸解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不知道,現在我心裏好亂。”曹逸風呆呆地仰頭看著天空,淚水卻是不停滑落。

“都過去了,不是嗎?”徐渺幫他擦幹眼淚,輕聲說道。“而且,說來我還是你的師妹呢,對了,你還有親人啊。記得師父曾說過,林兄是她家的遠親,你還有一大家子的親戚呢,我就不行了,我在這個時代一個親人都沒有,所以呀,你比我幸福多了,還有什麽不開心呢?”

不知為什麽,說這番話時徐渺想到了張佑之,她一直以為可以依靠的幸福卻那麽脆弱,讓她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這時候他的心情她仿佛能理解一點,同樣的無助和背叛的痛楚。

“你會留下來嗎?”沈默了一會兒,曹逸風緩緩開口。

“什麽?”徐渺不解地望著他。

“留下來和我一起,我可以保證……”

曹逸風的話讓她心下一驚,繼而微微一笑,打斷他的話。“我已經成家了。”

“如果沒有張佑之呢?”曹逸風抓住徐渺的肩膀,像在問她,也像在問自己。

“我不能,謝謝你。”徐渺看著曹逸風失望的雙眼,不由也是一陣失落。她要離開那個人了,還能算是他的妻子嗎?“如果你不介意多一個妹妹的話,我倒希望有一個像你一樣的哥哥。”

“我……當然,當然好。”失望地扯了扯嘴角,曹逸風緩緩放手,垂下頭去。

“風哥哥,別讓別人的錯誤毀掉你的生活,我想師父會在天上看著你的,已經浪費了二十年,往後的日子你可以自己選擇了,做點你真正想做的事吧。”徐渺燦然一笑,輕拍了下他僵硬的手臂。

“想做的?”曹逸風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徐渺,她知道?她知道這一切不是他想要的?

是的,他一直以來沈醉於藥理,經商、習武一切一切不過是想順了‘母親’的心願,報答那個一個人從小把他養育成人的女人,如此而已。為了這些,他一直以四海船行為對手,甚至鬼迷心竅地陪上了自己的婚姻,真是可笑啊。

“是啊,其實人的一生太短暫了,想做的時候而不去做,等到後悔的時候就沒機會了。”徐渺暗暗嘆了口氣,這一點她體會最深了。

“你說得對,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否則……”曹逸風頓了下,看著她淒然一笑,“我想我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

“是嗎?那就好了。等你找到自己的生活以後,還會來看我嗎?”不知為什麽,徐渺此時竟有些傷感。

“會,一定會。”

曹逸風默默凝視徐渺良久,大手緊緊地把她攬入懷中。這個女子他不配得到,永遠也不可能……

“我送你回去。”曹逸風慢慢放開徐渺,緩緩站起。

看著曹逸風釋然的的模樣,徐渺心中似是放下了一塊大石,跟在曹逸風身後,卻糾結起要不要讓他送自己回去的事。

十六

曹府的馬車緩慢停在街道中央,本就不太寬敞的街道被車後湧來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曹逸風好不容易穩住有些受驚的馬兒,向人群湧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輛花車在三匹駿馬護送下隨著人潮駛了過來,而頭馬上的男子正是張佑之。

“發生什麽事?怎麽這麽多人?”徐渺從車內探出頭,好奇地張望。

“沒事,沒事,回去!”曹逸風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拉過車簾,不等她看清楚便把她塞回車內,不過他卻無力阻止四周的議論聲闖入。

“是春娘!剛才我看見了,真是絕色呀!”

“張當家出手真闊綽,果然是給足了她風光,花魁就是花魁,果然待遇不同吶。”

徐渺像被電到一樣,聽到春娘的名字,虛軟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她一把揭開車簾,推開了曹逸風,縱身從車輦中飛躍上頂篷。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沒人知道這個美得難以形容的女子從何而來,而她飄逸的裙裾與一身的雪白更是讓人難以相信她是真實存在的。微風輕輕吹動著她烏黑的長發,幾根發絲拂過凝脂的粉頰,人們都望得癡了,也阻住了香車前進的腳步。

“那……那個不是大嫂嗎?”上官清見人群異動,舉目看去,一眼看到亭亭而立的徐渺,略一皺眉,疑惑的檔被人狠狠K了一記。

“閉嘴!”歐陽烈看都沒看他一下,手中的馬鞭不偏不倚地落在上官清頭上。他擔心地望了張佑之一眼,沒意外地看到他噴火的眼神。

“讓開!”

張佑之憤怒的吼聲把一票看熱鬧的人嚇了一跳,自然地向兩邊分了一條路出來,還沒有人呆到甘心做馬蹄下的冤魂,為了這個太不值得了。

徐渺嘲諷地一笑,絕美的笑容又招來一陣輕微的呼聲。她高傲地站在車頂,看著張佑之慢慢走近,那一臉殺人的表情,讓她有種報覆的快感。

“怎麽,張大當家,艷福不淺吶,迎娶了花魁娘子,現在一定很開心了。”徐渺微瞇著雙眼,等他走到車前,彎身與他平視,嫵媚地一笑。

張佑之眼中的怒火更熾,狠狠地瞪了徐渺一眼,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反而以殺人的眼光看了曹逸風良久。

略一拱手,張佑之順勢攬住徐渺纖細的腰肢,將她安置在身前,不顧她的掙紮和尖叫,騎馬穿過人群直奔自家船行。

上官清與歐陽烈對望一眼,暗自大大嘆氣,認命地收拾接下來的殘局。

“你幹什麽!”

一路被張佑之扛回房間,又被扔到床上,盡管張佑之減了力道,但終究還是弄疼了她,徐渺下意識地護著小腹,終於忍不住憤怒地叫出聲來。

張佑之氣急敗壞地坐到徐渺對面,剛剛的沖動讓他高漲的火氣熄了幾分,看到她時,他的確很意外,但在看到徐渺和曹逸風在一起時,那股無名火差點吞沒了他的理智。

“為什麽來蘇州?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回來嗎?”

“為什麽我不可以來?你是嫌我礙事了吧,張、大、當、家?”哦!該死!她不是想說這些的!徐渺暗自咒了聲,可話已出口,卻是收不回了。

“你!!”張佑之‘啪’地一聲擊碎了身邊的桌子,這女人總有辦法挑起他的怒氣。

“是你自已食言在先,跟我發什麽火啊!你想讓我乖乖在襄陽等著你擡個美女回去向我炫耀是嗎?”徐渺不示弱地靠在床柱上,下巴高高揚起,氣得小臉通紅,“告訴你,別想!永遠都不可能!”

她在吃醋?這一認知讓張佑之覺得好氣又好笑,這丫頭。

“你……你笑什麽?”徐渺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吃醋了?”張佑之坐正對著她,笑意更深。

“誰…誰說的?你別轉移話題。”徐渺被說中心事,只好紅著臉將頭轉向一邊。

“你怎麽會到蘇州來?又怎麽會和曹逸風在一起?”不知不覺間,張佑之的聲音柔和了許多。

“我?”徐渺一時語塞,總不能說是想他才來的吧,“你,你可以我當然也可以呀。”

“這不是理由,你知不知道一個女人獨自出門會有多危險?”張佑之實在不想和她爭吵,第一次體會到她的尖銳,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還有這麽倔強的脾氣。

“你關心你的大美人就好,還要來管我幹嘛?”他的關心讓她壓抑的心情好了許多,徐渺低低的抱怨聲倒有幾分像是耍賴。

“曹逸風呢?為什麽你會在他車上?”知道多說無益,張佑之又轉向一直以來最在意的話題。

“沒什麽,風哥哥在路上救了昏倒的我,他只是送我回家而已。”徐渺意識到爭吵無用,語氣也緩和下來。

“風哥哥?”張佑之像被這三個字燙到一樣,笑容一下僵在臉上,“你們倒是挺親近嘛。”

“不是你想的那樣。”天吶,他是不是誤會了。意識到自己對曹逸風的稱謂,徐渺心中一涼。

“那是怎樣的?”張佑之扶住椅子,雙眼充滿危險的信號。

“我不想和你吵,但是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孩子,至少他得聽聽這喜訊,或者他會消氣也不一定。

“好了!我不想聽!”張佑之臉色鐵青,粗暴地打斷她。

“張……”

“我不想知道你和那個曹逸風的任何事情!聽著,你是我張佑之的妻子,我不許你接近我的敵人!”張佑之抓住她的手臂,低吼道。

“好疼!風哥哥他不是的,你們都誤會他了,你先放手,好疼!”徐渺疼得險些掉下淚來,天啊!她的手臂要斷掉了,他從不對她動粗的,這是怎麽了?剛剛不是好好的嘛。

“誤會?大概沒人比我更了解這個人了,以後不準再見他,聽到沒有?”看到她痛苦的小臉,張佑之不忍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為什麽?你這個人,不可理喻!”徐渺甩開他的手,縮到床上。男人都是這麽小心眼嗎,曹逸風算來還是她師兄呢,她一直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男女交往就不能存在友誼嗎?

十七

聽到徐渺的話,張佑之幾乎怒到了極點,他的妻子竟然為了不相幹的男人,說他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張佑之像頭憤怒的獅子,猛地將她撲倒在床上。“我不可理喻,那你呢,違背夫君,私自離家,與男子私會,這算什麽!算什麽!為什麽不說話!!”

“沒什麽好說的,你已經失去理志,我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徐渺痛苦地閉上眼睛,努力忍住想哭的沖動,她在他心中就這麽不堪嗎?到底她要怎麽做?這麽愛他又有什麽用?他只會在她的破碎的心上殘忍地蹂躪,看不到它正在滴血。

看到徐渺痛苦的表情,張佑之心中也是一痛。她這樣痛苦的表情算什麽!她以為他會傷害她嗎?該死!到底他是怎麽了,他明知道她是不會做出任何背叛自己的事的,怎麽一開口就管不住自己了呢!

“你……”

張佑之正要開口,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少主!少主!花車已到府外,所有人正等候少主出迎。”香兒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知道了!”張佑之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又轉頭附在徐渺耳邊低聲道,“等我回來。”

徐渺緊緊咬住下唇,別過頭去。張佑之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好不容易等他走遠了,徐渺忍了很久的淚水終於決堤而下。她失敗了,她是那麽在乎他,不可能容忍張佑之背叛了誓言還滿不在乎。他在享受她的在乎,他根本不會只愛她一人,但卻因為她與別人同乘而大發雷庭,這樣的男子,她不再抱任何希望了,一切只不過是自己的願望罷了,他們都不能給予對方需要的生活,不是嗎?只是她的妄想罷了。而且,她不能讓孩子生活在這種環境中,剛剛的一切,她不要今後的某一天讓自己的孩子看到。

“小姐,你沒事吧?姑爺他……”香兒半跪在她面前,不知該怎麽安慰她才好。

“香兒,收拾一下,換上男裝,去那間茶舍等我,我們得走了。”徐渺擦幹淚水,兩眼望著遠方,木然地道。

“是,香兒知道。”香兒垂了眼,不忍看到自家主子憔悴的模樣。

既然那張家少爺待小姐不好,那還有什麽好說?她是徐小姐的丫頭,不管如何,小姐到哪裏,她便隨著就是。

徐渺又看了眼那張已經成了碎片的木桌,心中淒苦,被擊成碎片的,是她的心吧。

“找!派所有的人出去,蘇州城裏找不到,就到城外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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