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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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快，徐渺忽然有種惡作劇的快感。
“你說。”
“我想請你幫我調查這件事，可以嗎？”見張佑之點頭，徐渺口出驚人之語。“還有，在事情沒查清楚之前，我們不能同房。”
張佑之一怔，繼而斬釘截鐵地低吼。“不行！”
“沒有討價還價，你不想就算了，我可以馬上走。”徐渺抖抖袖子，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作勢走出門去。
“你！不許走！”張佑之猛地抓住徐渺的雙肩，一字一字道，“我，答應。”
沒有預警地，張佑之剛毅的唇猛然間覆上徐渺柔軟的唇瓣，懲罰般地深深吻住這個讓他又愛又氣，又無可奈何的小女子，只要她在他身邊，什麽他都能忍受，只要她在……
徐渺無力又笨拙地回應著張佑之的狂熱，她知道自己給了他多大的考驗，也從他的吻中體會到了他的心情，她也無能為力，因為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傷痛，在沒有確定他的真心前，怎能輕易付出自己？
“我會做到的，你要守約。”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張佑之沙啞地在徐渺耳邊低聲保證。
“我會的。”徐渺輕喘著，一片空白的腦子早已罷工了，她的初吻耶！
用指腹輕擡起徐渺紅透的小臉，張佑之差點兒失控地再度吻上那甜美誘人的櫻唇。僵硬地按她坐回座上，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毅力，再呆下去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徐渺呆呆地坐在華美的新房內，一顆心全被張佑之的影子占滿，到底做了什麽，自己也不清楚了。
※※※※
錦華園書齋內，三個好友久未相聚，一時間你來我往聊得不亦樂乎。座落在湖水中心的書齋恰好可以遙望對岸的“青荷別苑”，徐渺如今就住在那裏。
“餵，書文，你的寶貝娘子不會真的一定要水落石出才讓你進房吧？”上官清慵懶地坐在軟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支毛筆。
“這樣的‘情趣’，清，你我怕是一時半刻體會不到吧。”歐陽烈不失時機地參上一腳。
“是啊，美人在懷，你們怎麽能知道其中的樂趣呢？”張佑之不屑地輕呷口茶。
“不過說實在的，從沒見過你對女人感興趣，真正的林笑眉你不想見見嗎？聽說是綿洲第一美人吶。”上官清不死心地湊近張佑之，一副三八兮兮的表情，招來他一記白眼。
“清，你很閑啊。嗯？”張佑之危險地瞇起雙眼，“聽說上官世伯尚未為你物色佳麗，堂堂‘天下第一莊’的少主居然還未成家立業，要不要我提醒他老人家一下啊。”
“呃？”上官清被反將一軍，訕笑著坐回原位，“別那麽認真嘛，我是說第一美人也沒有令夫人美艷動人嘛，老兄你可真有福氣。”
看看“戰鬥”接近尾聲，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歐陽烈終於得到機會轉入正題。
“通過一月來的調查，那天的確只有我們和曹逸風去過那座山。不過，沒有跡象證明屠村的事是他所為，可有一點很有趣，有人在當天見過他母親林氏曾在當地出現。”
“曹逸風的母親？她去那裏幹什麽？”張佑之眉頭微皺，“聽說這個女人喜怒無常，又有些瘋癲。曹逸風兒時她曾接手亡夫生意，而後不知為何發了瘋，以至於曹逸風未及弱冠便接手了家中所有買賣，這中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一時陷入沈默，各有所思。
九
冬日的青荷別苑別有一番景致，清冷的空氣中山茶的香氣淡淡回蕩在園中，一池碧水如鏡，處處入畫。
夕陽西下，若大的臥房中，徐渺無言地坐在桌前，小心地拿出檀木盒，輕撫著有些焦黑的盒子發楞。兩年了，她一直不敢打開盒子，怕那日的回憶又充斥腦海，這是師父唯一留給她的東西，她把自己畢生的寶藏留給了她。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繼承她的遺願，做她要自己做的事。
盒子的銅扣已經有些銹跡，她輕輕地打開盒蓋，小心地拿出《百草集》，昏黃的燈光下，紙張顯得有些暗淡。她強忍住淚水翻開書頁，忽然，從翻動的書頁中掉下一張紙來，輕飄飄地掉滿地上，她好奇地拾起，驚喜地發現原來是何碧瑤留下的書信。
“愛徒小渺，見信既吾已登極樂，爾等切記不可尋仇報怨，殺我者乃吾親子，吾早已知曉，切記不可尋仇。未能撫育吾子，乃吾一生憾事，如能得見，代為關照。吾死後，你可另謀良人，從此之後，淡泊度日。若你有朝一日淪落不堪，錦盒內寶圖爾亦一生享用不盡。為師不願爾步吾後塵，爾心地純良，能得爾相伴吾願足矣，只可惜你我師徒緣份太短，吾亦不強求。盒內醫典細心研習，多行善事，自修福德。人心險惡，善惡有報，爾好自為之。師絕筆”
師父知道自己會死？而且，那個殺了她師父的人是她的孩子？為什麽會這樣？師父這麽愛她，她卻連仇都不能報嗎？她該怎麽辦？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徐渺顫抖地望著那張薄紙，心中一陣絞痛，淚水抑制不住，決堤而下。
“為什麽？師父，為什麽要這樣？我該怎麽辦？”
一雙大手拂上她雙肩，徐渺緩緩擡起頭，正對上張佑之疼惜的雙眼。他輕輕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溫柔地將她摟入懷中。她的淚讓他心痛，只要能讓她開懷，他真是什麽都願意為她去做。
“為什麽要哭？想念你的師父了嗎？我不是說過一定會幫你查出真兇嗎？是因為這個嗎？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告訴我，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張佑之像哄小孩一般撫著徐渺肩上的墨發，聲音溫柔至極。
“我該怎麽辦？我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徐渺依偎在張佑之懷中啜泣，渲瀉著長久來的無助。“我什麽都做不了，現在連仇都不能報了，我好沒用，真的好沒用。”
“傻瓜，有我在這裏，沒什麽好擔心的。你有我，有我在，沒什麽好怕的，你要做的我來幫你完成，沒什麽大不了。”
“你？”徐渺略略止住淚水，擡起頭看到張佑之眼中堅毅的目光，心中微動。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說要分擔她的憂愁，她可以相信眼前這個人嗎？多年前的傷口還在，她怕了，不敢輕易付出什麽，她本打算要一個人孤老一生的。但眼前的這個名義被稱為她的“丈夫”的男子，如今所說的竟讓她有些動搖了，也許她可以試著相信他吧，哪怕只是試這一次。
“佑之，你會對我好嗎？”徐渺看著張佑之的眼睛，嘶啞的聲音充滿期待又有些遲疑。
“會，你還不明白嗎？”張佑之無限寵愛地撫弄著她烏黑的長發，深情地道。
“我不知道。從來到這個時空起我就發誓忘記以前的一切，那個傷，我曾經以為一輩子也忘不掉，它在我身上，曾經那麽痛，幾乎要窒息的痛。我曾經想過要結束一切，可是我太膽小了，所以活到了現在。上天讓我遇到了你，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撫平傷口，但我想相信你一次，所以，不要讓我失望，好嗎？”徐渺有些語無倫次地自說自話著，顫抖的小手扶著張佑之的手臂，說到最後，已是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張佑之靜靜聽她說著，感覺到懷中冰冷的嬌軀微微顫抖著，仿佛大海中無依的小舟，那麽無助，讓人想要呵護。他擡起徐渺的下巴，她滿面的淚水讓他心中一悸。
“你必須相信我。”張佑之為徐渺撫去淚水，定定地望住她。
“我很自私的，你能保證今生只有我一個妻子嗎？”徐渺擡頭望著張佑之閃亮的星眸，從他堅定的眼神中尋找承諾。
“我會。”張佑之毫不猶豫地回答，繼而驚喜地輕撫她嬌美的面頰，他等到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發誓。”徐渺凝視著他溢滿深情的眸子，她想要幸福，他給的幸福。
“我發誓，蒼天在上，我張佑之對天發誓，此生對發妻忠誠不二，若有違此誓，天地不容……”
徐渺輕點住他的唇，淚水決堤而下，這一刻，她什麽也不願想，只想今後守著這個給了自己承諾的男子，如此一生，也算是圓滿。
“我不要你怎樣，記住這個誓言就好。”
“我不會忘的，今生有你夫覆何求？”拉下徐渺溫潤的小手輕吻了下，張佑之激動地有些不能自己。
“你一定要記住今天所說的，不可以說謊，不可以背叛我，不可以有其他女人，唔……”
一個長吻結束了徐渺的嘮叨，也借以舒展多日來張佑之相思之苦的煎熬。
一吻過後，徐渺仔細地看著眼前滿目愛意的張佑之，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地找個歸宿了，他是自己名義上的丈夫，能做到這三個月對她關懷備至，溫柔禮待，已經說明了他的決心，若說考驗，三個月，也該夠了。
“渺兒，今日便成為我的人，可好？”張佑之深情地望著徐渺，輕柔的吻落在她臉上，頸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你所說的，能做到麽？”徐渺任由他的吻落下，長睫低垂，輕聲問道。
“言出必行。”張佑之輕捧起徐渺猶帶淚痕的小臉兒，鄭重地說出這四個字。
“我且信你罷。”徐渺閉上了眼，雙臂勾住張佑之的頸項，將自己的紅唇如蜻蜓點水般滑過他的唇。
張佑之喜不自勝，溫柔地將徐渺打橫抱起，緩步走向床榻。
徐渺靜靜地看著張佑之，心中自是歡喜，放下了所有包袱，他們是天下最快樂的人了，在張佑之熱烈的吮吻中，她迷迷糊糊地想到。
一切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春光無限，盡收入錦帳的包圍之中，所謂幸福，就該是如此吧。
十
月光悄然射入紗窗中，徐渺借著月光偷偷地看著張佑之的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充斥著全身，可還是忍不住擔憂。她已經與他融為一體了，他愛她，為什麽會愛上她，會愛多久呢？她就這樣相信了他，為什麽心裏卻還有不安？
“怎麽了，怎麽還沒睡？是不是我…太魯莽了？”張佑之疼愛地將徐渺摟在懷中，輕吻她散發著淡淡幽香的秀發。
“不是的。”徐渺紅著臉將頭埋入張佑之懷中，這家夥，想哪去了。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為自己看到了仙子。”張佑之將下巴抵在徐渺發上，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從那以後，我找了很久，一直沒能找到你。直到後來，在綿洲又看到你，我才知道除了你，我不可能再喜歡其他女人了。渺兒，也答應我，不要離開我好嗎？”
“那，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徐渺擡起頭來，聲音微顫地開口。
“不可以！沒我的允許，你哪也不許去，你不可以離開我！你是我的！我的妻子！”張佑之緊緊將徐渺摟在懷裏，似乎她下一刻真的會從眼前消失不見。
“好了，我只是說說而已，你這麽緊張幹嘛？這麽用力，我快喘不過氣了。”徐渺笑著捶他胸膛，這男人好霸道。
“答應我。”張佑之沙啞的聲音在徐渺頭頂低低回旋。
“嗯。我會學著做個好妻子。”徐渺輕輕拭去腮邊喜悅的淚水，認真地點點頭。
“你已經很好了。”張佑之擡起她的小臉，笑著吻去徐渺臉上的淚痕。
“這是我們的約定，你也要記得哦。”被他的熱情所包圍，徐渺用僅有的一點理智努力地思考。“最重要的，不要背叛我……”
“我不會。”張佑之喘息著回應她，失控地抱緊徐渺柔軟的身子，烈吻如雨而下。
一室月光柔情似水，不管相隔多久，愛的力量總是能超越一切。兩個本來不可能相系的靈魂忘記了一切，讓彼此的世界結為一體。
初夏的青荷別苑荷藕飄香，一派花海，剛剛栽種的翠竹排排挺立在太湖石邊，為清靜的園林添了幾許詩意。此刻，別苑內出奇地靜，只有偶爾從回廊傳來的吵嚷聲在園內回蕩。
“來，再喝一口。”張佑之像哄小孩子一樣端著一碗湯藥坐在躺椅邊，使盡混身解數哄他親愛的小妻子就範。
“不要，佑之，好苦哦。”徐渺皺著小臉大展媚功，夏天還能感冒，她也真算是個中高手了，能得老公溺愛當然幸福，但他太過緊張就不好玩兒了。
“生病了就要吃藥，來，乖，快點喝了它。”張佑之不為所動，又把藥碗送到徐渺唇邊。
“不，要。”徐渺嘟了唇，哀怨地看了張佑之一眼，索性別過頭去。
“聽陳伯說‘踏雪’已經訓練好了，好像某人說很想試上一試呢。”張佑之見狀，暗暗發笑，端著藥碗如同拿了本詩書，搖頭晃腦，不緊不慢地道。
“什麽？真的嗎？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好不好？我全好了，不信你看！你說過把它送給我的，還要教我馬術的，不可以不算數！”徐渺聞言，兩眼閃閃發亮地攀坐到張佑之腿上，撒嬌地圈住他的脖子，閃亮的眼睛瞬時帶走了張佑之的魂魄。
張佑之癡迷地看了徐渺許久才回過神，笑而不答，只是把藥碗舉得更高，滿意地看著她嘟著嘴接過。
“狡猾。”徐渺認命地將藥碗放到唇邊，怨念地瞪了張佑之一眼。
“等你傷寒好了就帶你去，聽話，你現在是病人。”張佑之將徐渺抱在懷中，寵溺地吻了下她飽滿的額頭。
“好啦，知道了。”徐渺皺皺眉頭，看著藥碗一臉拼命的表情，一口氣將湯藥灌了下去，小臉兒立時皺成一團。
“這樣吧，明天我讓下人準備些蜜餞甜點，為你下藥如何？”張佑之下巴輕抵著徐渺的發，把藥碗放在石幾上，笑道。
“你說的哦。”徐渺輕靠在他寬厚的胸膛前，甜蜜地笑著。她沒選錯，現在她真的很幸福，終於等到了一個能讓她幸福的男子。“佑之，我們彼此換個稱呼好不好？”
“換？換成什麽？”張佑之低頭看著一臉溫柔的徐渺，他的小妻子總是有些與眾不同的怪點子，這一次，不知道又要玩什麽花樣。
“我叫你‘老公’，你也不要叫我渺兒，叫我‘老婆’，好不好？”徐渺撒嬌地拉著張佑之的衣袖，眨著大眼嗔道。
“老公？老婆？是何意思？”張佑之好奇地擡起徐渺低垂的臉，意外地看到兩抹紅暈。
“就是…相公、夫君、娘子、夫人的意思啊，在我們那裏都是這麽叫的，這樣才親密啊。”徐渺小聲解釋著，兩頰更紅了。
“親密？”張佑之意外於她的大膽，沒有女人會直接說出這兩個字的，對自己的相公也是有違禮數的。
“什麽嘛，不喜歡就算了！”徐渺又羞又窘地將臉埋入張佑之胸口，暗自埋怨自己多事，叫什麽不一樣啊，自己幹嘛弄出這麽個提議讓自己難堪啊。
“喜歡，當然喜歡了，我的老婆大人。”張佑之笑著抱緊了徐渺，這是只屬於他們的稱謂呢。
“嗯，老公。”徐渺甜蜜地圈住張佑之的腰，調了個舒服的姿勢依偎在他懷中。
“老婆。”他低聲在她耳邊呢喃。
“嗯？”徐渺慵懶地微瞇著眼睛，享受著他溫暖的氣息。
“我想要個孩子。”
“傻瓜，你說有就有啊。”徐渺輕捶了下張佑之的肩膀，這家夥，腦子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兒女承歡膝下，一家人共享天倫，我們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很討喜。”張佑之吃吃笑著，一臉幸福的樣子。“而且，有了孩子，你就會永遠在我身邊了。”
“你呀，成親才幾天，就想著這些。兒女情長最是誤事，我可不想做張家的千古罪人。”徐渺開心地捏了下張佑之的下巴，和他一同笑著幻想未來。
“啊！非禮勿視！”
一聲高分貝的怪叫打破了現下甜蜜的氣氛。這麽大煞風景的事，自然除了上官清再沒人這麽無聊了，他誇張地雙手捂住眼睛，大展“正人君子”之能事，非要鬼叫到整個青荷別苑都聽見才肯罷休。
張佑之狠狠瞪他一眼，忍下揍人的沖動將滿面通紅的徐渺放回躺椅上，為她蓋好被子安撫一番，這才黑著臉應對一旁看戲的“禍首”。
“別生氣嘛，”上官清嘻皮笑臉地湊了過來，“烈回來了哦，有好消息，我特地來叫你的。”
一聽到歐陽烈的名字，張佑之的臉色瞬時好了許多，馬上拖了上官清快步離開了青荷別苑，直奔錦華園書齋。
十一
書齋內，歐陽烈正氣定神閑地坐在藤椅上，一身便裝的他風采過人，臉上仍是一慣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此刻，他正端著一杯清茶觀賞窗外的風景，遠遠地見上官清和張佑之快步走來，不覺笑意又深了些。
“烈！我把書文帶來了，你是不知道，我差點為此喪命吶！”上官清人未進門，高八度的嗓音就先飛了進來。
“我看是你自己不識趣吧。”歐陽烈笑著放下杯子，雙手抱胸。
他的好兄弟自從成親之後，雖有重色輕友之嫌，但不失為一件樂事，不過無聊至極的上官清也快被列為“拒絕往來戶”了。
“烈，那件事進行得怎樣了？”張佑之顧不上玩笑，坐到歐陽烈對面的椅子上，開口問道。
“傳言沒有錯，曹逸風的確是要同龍家結親以擴張勢力範圍，而且還要在蘇州營建船行，看樣子是故意要搶我們的航運生意，他的天一水運與四海船行隔水而立，這樣的陣勢，來者不善吶。”歐陽烈簡單說明情況以及自己在蘇州所見，表情嚴肅地掃了兩人一眼。
“他看來還是不死心呢。”上官清一改平日的懶散，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何止，他已經發來請柬，要我們參加奠基大典呢。”張佑之夾起桌上的請柬，隨手一揚，那暗紅色的請柬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歐陽烈手中。
“他還是不明白，以他的經營能力，若是想要打垮我們，簡直是癡人說夢。據我所知，自他接手這五年以來，天一水運一直經營不善，長此下去，只待個兩三年，便要敗在他手中，這種時候投資擴建，有龍家的幫助也是不行的。這樣下去不出一年，不必我們動手，他也沒能力再威脅我們了。不過我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麽對我們有這麽強的敵意，這些年來，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宗了，他想幹什麽？”歐陽烈用兩根指頭接住請柬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我也不明白，這個人行事莽撞，又不擇手段，除了還算孝順之外似乎沒什麽可取之處。龍老爺子之所以會答應這門親事，完全是出於女兒，聽說那龍小姐早就對曹逸風有意，只是他一直未曾應允，今次必然是為了天一水運新張，這姓曹的小子賣了自己。”上官清把玩著一把折扇，語氣中盡是嘲諷。
“看來這次蘇州之行會很有趣呢。”張佑之靠在椅背上，手中的毛筆輕輕一甩，筆身帶著風聲筆直地釘入墻上的玉環內。
“怎麽，你卻舍得放下你那嬌妻遠行麽？”上官清笑著自玉環內取下毛筆，把玩著嘲諷道。
“清啊，你怎麽老是不懂得為書文留些顏面呢？想他雖然新婚燕爾已久，卻是如漆似膠，難分難離，這一遭痛下決心，你作什麽說破？”歐陽烈雖是面向上官清，眼神卻睨著張佑之，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話語間無盡的婉惜。
“正是正是，卻是我的不是了。書文啊，你千萬莫要上心，我這人心直口快，想到什麽便說，你也是知道的，況且這都是實話麽，是也不是？”上官清連連點頭，對著張佑之就是一揖，雖是一揖到地，動作卻極盡滑稽，引得一旁的歐陽烈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佑之冷冷地看著一唱一合的兩個損友，呷了口茶，心中倒真有些不是滋味。
上官清說得沒錯，現在他和徐渺的確是有一日不見如三秋之感，可他不能一輩子守在她身邊不遠行吧？這一次，不過幾日，全當作小別新婚的前奏罷。
“你們兩個，既是在我這裏躲清靜，還如此鬧騰，真是閑得可以啊。”張佑之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條斯理地道。
上官清和歐陽烈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找到了一抹促狹，遂向著張佑之連連搖頭。
“非也非也，書文啊，這你可大大的誤會了，想你我同烈情如兄弟，我們只是關心而已，並無他意啊。”上官清換了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正色深坐，拿了茶杯搖頭嘆道。
“唉，書文啊，你如此相待，叫我二人，情何以堪啊？”歐陽烈也不落後，誇張地一嘆，就差捶胸頓足了。
“唉，情何以堪，情何以堪。”上官清更是來了勁頭，一副酸儒模樣，看得張佑之牙癢難耐。
“你們兩個，今後不要討親，若是討了我必十倍奉還！”張佑之廣袖一甩，大踏步走出門去。
上官清和歐陽烈探頭看去，張佑之正順著來路，匆匆而去，兩人相視，不由得大笑起來。
“這小子，真是不曾看出來，是個大大的情種啊。”上官清坐回椅上，笑著搖了搖頭。
“凡塵間最是情字擾人，書文沈醉其中，又是跟自家娘子，便是做了情種，也是應當的。”歐陽烈說著，拿過一旁的請柬。“此次曹逸風不知又設了什麽詭計，清，你派去查探的人可有回信？”
上官清皺了皺眉，有些不耐地道：“這曹逸風倒也與往日一般過活，不曾見什麽異常，不知這廝存了什麽心思，所作所為實是讓人費解。”
“不管如何，先派人盯緊些，若是他有什麽手腳，你我也好早做防範。”歐陽烈翻動著請柬，若有所思，骨節分明的長指輕扣著椅背。
“這我知道。”上官清大手一揮，一副了然模樣。“對了，春娘的事書文可做了安排？那煙花之地，實在不是安身的地方，不如早早接她出來，也好做安排。”
“春娘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歐陽烈將請柬扔在一邊，站起身來。“對了，春娘的事不要在書文娘子面前提起，免得多生事端。”
“我省得。”上官清一副‘你當我是白癡啊’的表情，懶懶地揮了揮手。
歐陽烈但笑不語，打量了眼上官清，大步走出書齋。
上官清被歐陽烈看得心煩，想想他那眼神，不由得對著歐陽烈的背影一通大吼，直到他消失在綠樹之中，這才作罷。
十二
四匹駿馬護著一輛布簾馬車，閑適地溜達在灼熱的驛道上，所過之處留下一串黃色的煙塵。
夏末的烈日一樣散發著酷熱，沒精打采的樹葉偶而慵懶地隨風搖動幾下，算是盡了職責。
“餵！前面有個茶攤，我們休息一下吧。”領頭的男子戴著一頂鬥笠，操著尖細的嗓子向身後三人一車喊了一聲，策馬奔了過去。
“小……少爺！等等！慢點！”一個同樣尖細的聲音焦急地跟在他身後，小心地追了過來。
跟在後面的兩匹馬的主人跟著車夫對望一眼，垂頭喪氣地打馬趕車奔茶攤而去。
這幾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徐渺一行。
張佑之走後不到一月，徐渺就忍無可忍地向張成請辭回家探望，不過走出張府沒多久她就改變了主意，決定自己去找老公以慰相思。這樣一來可苦了陪護她們的兩個家丁，被她軟硬兼施的口水攻略打敗，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她踏上了前往蘇州的路途。
“少爺，我們還要多久才到蘇州啊？”香兒推推徐渺，小聲問道。這些天來的顛簸讓她有些經受不住了，雖然和她家小姐換著騎馬坐車，卻也疲憊不堪，再這樣下去，她可支撐不了多久了。
“今晚差不多就到了，你這麽心急呀。”徐渺本想多逗逗她的，但隔壁桌上的談話卻吸引了她的註意。
“聽說了嗎？天一水運分行奠基，請到各大船行的行主大肆慶祝，場面好壯觀吶。”
“那有什麽，最奇的是連襄陽的張家都到了。四海船行和天一水運向來不和，這次倒是頭一次呢，看來兩家有和好的跡象呀。”
“我看未必，以曹當家的脾氣，這場恩怨不是那麽好化解的。況且張家這次前來，說不定是為前事而來和好的，看來是張家堪慮了。”
“誰知道呢，唉，吃飯，吃飯，少評論人事非，惹禍上身吶。”
看來她真的是來對了，徐渺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張佑之的。這種情況下，她怎麽能讓張佑之一個人打拼呢？而且她還不知道他生意上有如此大的麻煩，這次來，也許可以幫上什麽忙也不一定。
徐渺擔憂地蹙緊眉頭，無論發生什麽，她都要與他共同承擔，他是她的丈夫，她的親人，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系……
抿了抿唇，徐渺喝足了水，把馬交到馬夫手中，隨著香兒一道上了馬車，急急地奔蘇州方向而去。
蘇州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古人真的是形容得貼切。輕風撫柳，綠水含情，三千顏色畫江南，萬種風流集太湖。雖然已經幾近入秋了，但太湖邊的景致依然讓人流連忘返，姹紫嫣紅美不勝收，美景之中又有才子佳人穿梭其間，一派祥和安寧之氣。
徐渺心中的愁雲被眼前的美景掃去了不少，她從沒到過太湖，沒到這裏竟然這麽美。
“少……爺，我們是否先到分行去通報一聲？現在天色已晚，而且少主也會擔心您的安全的，若有所閃失，我二人可擔當不起啊。”王福擔憂地在徐渺耳邊說道。
“沒關系，先不要過去，我們在外面先逗留幾日，再去也不遲。”徐渺擺了擺手，向著前方走去。笑話，現在被她的夫君知道她擅自跑來蘇州，那不是前功盡棄了？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她才沒那麽笨呢。
“少夫……少爺，這……使不得的。”趙安忙驚道。
“有什麽不可以，我們先找間客棧，一切等三天後再說。”徐渺不悅地揮揮手，向著一間首飾店走去。
“少爺！”
“少爺！”
香兒看看進退兩難的兩個人，同情地嘆了口氣，追著徐渺而去。
“沒想到蘇州城這麽繁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吸引人。”徐渺俯在客棧的木窗前，好奇地觀看著窗外的集市。
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這間面向集市又夠高的客棧，能這樣居高臨下觀看古時的街市，徐渺心中忽然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有個愛人在身邊，有個可以棲身的家，偶爾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她好幸福，第一次體會到這麽完滿的幸福，父母如果知道自己這麽幸福，也會替自己高興吧，相隔了這麽遙遠的時空，她的失蹤，會讓他們很傷心吧。
“小姐，你怎麽了？”香兒擔心地走到徐渺身邊，才為她絕美的淺笑攝了心神，卻又驚覺不知何時，她腮邊早已掛上令人心碎的淚水。“剛才不是好好的，怎麽哭了？”
“沒事，香兒，你幹嘛哭啊，我沒事的，只不過是一時感傷罷了，別哭了，人家還當我錯待了你，那就麻煩了。”徐渺笑著摟住早已哭得稀裏嘩啦的香兒，好笑地替她擦去眼淚。
“我……我看到小姐哭，就忍不住……”
“好了，快把臉擦擦幹凈，哭成這樣就不漂亮了，一會兒我們還要出去呢。”徐渺拿過一塊布巾，笑著塞在她手中。
“出去？”香兒忙收住眼淚，胡亂擦了一把，“小姐要出去？”
“當然了，傻丫頭，不然我們來這裏幹什麽？快一點兒，不然就不帶你去哦。”徐渺捏了捏她紅紅的鼻頭，笑道。
“不行不行，小姐怎麽可以一個人出去？香兒沒事了，沒事了。”說著，香兒擦了兩下眼角，努力地擠出一個憨笑。
“叫上王福他們，我們一會兒去蘇州城逛逛。”徐渺吩咐著香兒，整了整衣冠。
“是，小姐。”
唉！香兒這個多愁善感的小丫頭！徐渺苦笑了下，不過有她在身邊倒是多了不少樂趣。
蘇州城最有趣的對比當屬今天閑逛的主仆四人，前面兩個樂得忘形，後面則是一片愁雲慘霧。
“少……爺，你去哪？”苦瓜臉一號趙安見徐渺沒入人群，急得喊出聲來。
哇！是張佑之！她的夫君果然是最出色的，在人群中好搶眼哦。
‘迎春閣’外人聲鼎沸，六匹駿馬載著六個年輕男子護送著一輛香車在人群中緩緩穿過，引來一片議論。
“車裏那個是春娘吧，真是好嬌艷吶！”
“可不是，以後再想看到她就沒那麽容易了，聽說今天是她最後一日掛牌，有人出了重金為她贖身呢。”
“贖身？什麽人這麽大手筆，連‘迎春閣’的頭牌都能攬到手？聽說前些日子有人以千兩黃金都不能贖春娘出來，這次不知出價多少讓劉媽媽割愛呀？”
“哼！人家是四海船行的當家，多少錢出不起？再說，鴇兒愛鈔，姐兒愛俏，張當家財力不凡，人又俊朗，自然能贏得佳人芳心了，我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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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我想請你幫我調查這件事，可以嗎？”見張佑之點頭，徐渺口出驚人之語。“還有，在事情沒查清楚之前，我們不能同房。”
張佑之一怔，繼而斬釘截鐵地低吼。“不行！”
“沒有討價還價，你不想就算了，我可以馬上走。”徐渺抖抖袖子，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作勢走出門去。
“你！不許走！”張佑之猛地抓住徐渺的雙肩，一字一字道，“我，答應。”
沒有預警地，張佑之剛毅的唇猛然間覆上徐渺柔軟的唇瓣，懲罰般地深深吻住這個讓他又愛又氣，又無可奈何的小女子，只要她在他身邊，什麽他都能忍受，只要她在……
徐渺無力又笨拙地回應著張佑之的狂熱，她知道自己給了他多大的考驗，也從他的吻中體會到了他的心情，她也無能為力，因為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傷痛，在沒有確定他的真心前，怎能輕易付出自己？
“我會做到的，你要守約。”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張佑之沙啞地在徐渺耳邊低聲保證。
“我會的。”徐渺輕喘著，一片空白的腦子早已罷工了，她的初吻耶！
用指腹輕擡起徐渺紅透的小臉，張佑之差點兒失控地再度吻上那甜美誘人的櫻唇。僵硬地按她坐回座上，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毅力，再呆下去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徐渺呆呆地坐在華美的新房內，一顆心全被張佑之的影子占滿，到底做了什麽，自己也不清楚了。
※※※※
錦華園書齋內，三個好友久未相聚，一時間你來我往聊得不亦樂乎。座落在湖水中心的書齋恰好可以遙望對岸的“青荷別苑”，徐渺如今就住在那裏。
“餵，書文，你的寶貝娘子不會真的一定要水落石出才讓你進房吧？”上官清慵懶地坐在軟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支毛筆。
“這樣的‘情趣’，清，你我怕是一時半刻體會不到吧。”歐陽烈不失時機地參上一腳。
“是啊，美人在懷，你們怎麽能知道其中的樂趣呢？”張佑之不屑地輕呷口茶。
“不過說實在的，從沒見過你對女人感興趣，真正的林笑眉你不想見見嗎？聽說是綿洲第一美人吶。”上官清不死心地湊近張佑之，一副三八兮兮的表情，招來他一記白眼。
“清，你很閑啊。嗯？”張佑之危險地瞇起雙眼，“聽說上官世伯尚未為你物色佳麗，堂堂‘天下第一莊’的少主居然還未成家立業，要不要我提醒他老人家一下啊。”
“呃？”上官清被反將一軍，訕笑著坐回原位，“別那麽認真嘛，我是說第一美人也沒有令夫人美艷動人嘛，老兄你可真有福氣。”
看看“戰鬥”接近尾聲，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歐陽烈終於得到機會轉入正題。
“通過一月來的調查，那天的確只有我們和曹逸風去過那座山。不過，沒有跡象證明屠村的事是他所為，可有一點很有趣，有人在當天見過他母親林氏曾在當地出現。”
“曹逸風的母親？她去那裏幹什麽？”張佑之眉頭微皺，“聽說這個女人喜怒無常，又有些瘋癲。曹逸風兒時她曾接手亡夫生意，而後不知為何發了瘋，以至於曹逸風未及弱冠便接手了家中所有買賣，這中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一時陷入沈默，各有所思。
九
冬日的青荷別苑別有一番景致，清冷的空氣中山茶的香氣淡淡回蕩在園中，一池碧水如鏡，處處入畫。
夕陽西下，若大的臥房中，徐渺無言地坐在桌前，小心地拿出檀木盒，輕撫著有些焦黑的盒子發楞。兩年了，她一直不敢打開盒子，怕那日的回憶又充斥腦海，這是師父唯一留給她的東西，她把自己畢生的寶藏留給了她。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繼承她的遺願，做她要自己做的事。
盒子的銅扣已經有些銹跡，她輕輕地打開盒蓋，小心地拿出《百草集》，昏黃的燈光下，紙張顯得有些暗淡。她強忍住淚水翻開書頁，忽然，從翻動的書頁中掉下一張紙來，輕飄飄地掉滿地上，她好奇地拾起，驚喜地發現原來是何碧瑤留下的書信。
“愛徒小渺，見信既吾已登極樂，爾等切記不可尋仇報怨，殺我者乃吾親子，吾早已知曉，切記不可尋仇。未能撫育吾子，乃吾一生憾事，如能得見，代為關照。吾死後，你可另謀良人，從此之後，淡泊度日。若你有朝一日淪落不堪，錦盒內寶圖爾亦一生享用不盡。為師不願爾步吾後塵，爾心地純良，能得爾相伴吾願足矣，只可惜你我師徒緣份太短，吾亦不強求。盒內醫典細心研習，多行善事，自修福德。人心險惡，善惡有報，爾好自為之。師絕筆”
師父知道自己會死？而且，那個殺了她師父的人是她的孩子？為什麽會這樣？師父這麽愛她，她卻連仇都不能報嗎？她該怎麽辦？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徐渺顫抖地望著那張薄紙，心中一陣絞痛，淚水抑制不住，決堤而下。
“為什麽？師父，為什麽要這樣？我該怎麽辦？”
一雙大手拂上她雙肩，徐渺緩緩擡起頭，正對上張佑之疼惜的雙眼。他輕輕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溫柔地將她摟入懷中。她的淚讓他心痛，只要能讓她開懷，他真是什麽都願意為她去做。
“為什麽要哭？想念你的師父了嗎？我不是說過一定會幫你查出真兇嗎？是因為這個嗎？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告訴我，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張佑之像哄小孩一般撫著徐渺肩上的墨發，聲音溫柔至極。
“我該怎麽辦？我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徐渺依偎在張佑之懷中啜泣，渲瀉著長久來的無助。“我什麽都做不了，現在連仇都不能報了，我好沒用，真的好沒用。”
“傻瓜，有我在這裏，沒什麽好擔心的。你有我，有我在，沒什麽好怕的，你要做的我來幫你完成，沒什麽大不了。”
“你？”徐渺略略止住淚水，擡起頭看到張佑之眼中堅毅的目光，心中微動。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說要分擔她的憂愁，她可以相信眼前這個人嗎？多年前的傷口還在，她怕了，不敢輕易付出什麽，她本打算要一個人孤老一生的。但眼前的這個名義被稱為她的“丈夫”的男子，如今所說的竟讓她有些動搖了，也許她可以試著相信他吧，哪怕只是試這一次。
“佑之，你會對我好嗎？”徐渺看著張佑之的眼睛，嘶啞的聲音充滿期待又有些遲疑。
“會，你還不明白嗎？”張佑之無限寵愛地撫弄著她烏黑的長發，深情地道。
“我不知道。從來到這個時空起我就發誓忘記以前的一切，那個傷，我曾經以為一輩子也忘不掉，它在我身上，曾經那麽痛，幾乎要窒息的痛。我曾經想過要結束一切，可是我太膽小了，所以活到了現在。上天讓我遇到了你，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撫平傷口，但我想相信你一次，所以，不要讓我失望，好嗎？”徐渺有些語無倫次地自說自話著，顫抖的小手扶著張佑之的手臂，說到最後，已是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張佑之靜靜聽她說著，感覺到懷中冰冷的嬌軀微微顫抖著，仿佛大海中無依的小舟，那麽無助，讓人想要呵護。他擡起徐渺的下巴，她滿面的淚水讓他心中一悸。
“你必須相信我。”張佑之為徐渺撫去淚水，定定地望住她。
“我很自私的，你能保證今生只有我一個妻子嗎？”徐渺擡頭望著張佑之閃亮的星眸，從他堅定的眼神中尋找承諾。
“我會。”張佑之毫不猶豫地回答，繼而驚喜地輕撫她嬌美的面頰，他等到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發誓。”徐渺凝視著他溢滿深情的眸子，她想要幸福，他給的幸福。
“我發誓，蒼天在上，我張佑之對天發誓，此生對發妻忠誠不二，若有違此誓，天地不容……”
徐渺輕點住他的唇，淚水決堤而下，這一刻，她什麽也不願想，只想今後守著這個給了自己承諾的男子，如此一生，也算是圓滿。
“我不要你怎樣，記住這個誓言就好。”
“我不會忘的，今生有你夫覆何求？”拉下徐渺溫潤的小手輕吻了下，張佑之激動地有些不能自己。
“你一定要記住今天所說的，不可以說謊，不可以背叛我，不可以有其他女人，唔……”
一個長吻結束了徐渺的嘮叨，也借以舒展多日來張佑之相思之苦的煎熬。
一吻過後，徐渺仔細地看著眼前滿目愛意的張佑之，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地找個歸宿了，他是自己名義上的丈夫，能做到這三個月對她關懷備至，溫柔禮待，已經說明了他的決心，若說考驗，三個月，也該夠了。
“渺兒，今日便成為我的人，可好？”張佑之深情地望著徐渺，輕柔的吻落在她臉上，頸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你所說的，能做到麽？”徐渺任由他的吻落下，長睫低垂，輕聲問道。
“言出必行。”張佑之輕捧起徐渺猶帶淚痕的小臉兒，鄭重地說出這四個字。
“我且信你罷。”徐渺閉上了眼，雙臂勾住張佑之的頸項，將自己的紅唇如蜻蜓點水般滑過他的唇。
張佑之喜不自勝，溫柔地將徐渺打橫抱起，緩步走向床榻。
徐渺靜靜地看著張佑之，心中自是歡喜，放下了所有包袱，他們是天下最快樂的人了，在張佑之熱烈的吮吻中，她迷迷糊糊地想到。
一切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春光無限，盡收入錦帳的包圍之中，所謂幸福，就該是如此吧。
十
月光悄然射入紗窗中，徐渺借著月光偷偷地看著張佑之的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充斥著全身，可還是忍不住擔憂。她已經與他融為一體了，他愛她，為什麽會愛上她，會愛多久呢？她就這樣相信了他，為什麽心裏卻還有不安？
“怎麽了，怎麽還沒睡？是不是我…太魯莽了？”張佑之疼愛地將徐渺摟在懷中，輕吻她散發著淡淡幽香的秀發。
“不是的。”徐渺紅著臉將頭埋入張佑之懷中，這家夥，想哪去了。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為自己看到了仙子。”張佑之將下巴抵在徐渺發上，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從那以後，我找了很久，一直沒能找到你。直到後來，在綿洲又看到你，我才知道除了你，我不可能再喜歡其他女人了。渺兒，也答應我，不要離開我好嗎？”
“那，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徐渺擡起頭來，聲音微顫地開口。
“不可以！沒我的允許，你哪也不許去，你不可以離開我！你是我的！我的妻子！”張佑之緊緊將徐渺摟在懷裏，似乎她下一刻真的會從眼前消失不見。
“好了，我只是說說而已，你這麽緊張幹嘛？這麽用力，我快喘不過氣了。”徐渺笑著捶他胸膛，這男人好霸道。
“答應我。”張佑之沙啞的聲音在徐渺頭頂低低回旋。
“嗯。我會學著做個好妻子。”徐渺輕輕拭去腮邊喜悅的淚水，認真地點點頭。
“你已經很好了。”張佑之擡起她的小臉，笑著吻去徐渺臉上的淚痕。
“這是我們的約定，你也要記得哦。”被他的熱情所包圍，徐渺用僅有的一點理智努力地思考。“最重要的，不要背叛我……”
“我不會。”張佑之喘息著回應她，失控地抱緊徐渺柔軟的身子，烈吻如雨而下。
一室月光柔情似水，不管相隔多久，愛的力量總是能超越一切。兩個本來不可能相系的靈魂忘記了一切，讓彼此的世界結為一體。
初夏的青荷別苑荷藕飄香，一派花海，剛剛栽種的翠竹排排挺立在太湖石邊，為清靜的園林添了幾許詩意。此刻，別苑內出奇地靜，只有偶爾從回廊傳來的吵嚷聲在園內回蕩。
“來，再喝一口。”張佑之像哄小孩子一樣端著一碗湯藥坐在躺椅邊，使盡混身解數哄他親愛的小妻子就範。
“不要，佑之，好苦哦。”徐渺皺著小臉大展媚功，夏天還能感冒，她也真算是個中高手了，能得老公溺愛當然幸福，但他太過緊張就不好玩兒了。
“生病了就要吃藥，來，乖，快點喝了它。”張佑之不為所動，又把藥碗送到徐渺唇邊。
“不，要。”徐渺嘟了唇，哀怨地看了張佑之一眼，索性別過頭去。
“聽陳伯說‘踏雪’已經訓練好了，好像某人說很想試上一試呢。”張佑之見狀，暗暗發笑，端著藥碗如同拿了本詩書，搖頭晃腦，不緊不慢地道。
“什麽？真的嗎？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好不好？我全好了，不信你看！你說過把它送給我的，還要教我馬術的，不可以不算數！”徐渺聞言，兩眼閃閃發亮地攀坐到張佑之腿上，撒嬌地圈住他的脖子，閃亮的眼睛瞬時帶走了張佑之的魂魄。
張佑之癡迷地看了徐渺許久才回過神，笑而不答，只是把藥碗舉得更高，滿意地看著她嘟著嘴接過。
“狡猾。”徐渺認命地將藥碗放到唇邊，怨念地瞪了張佑之一眼。
“等你傷寒好了就帶你去，聽話，你現在是病人。”張佑之將徐渺抱在懷中，寵溺地吻了下她飽滿的額頭。
“好啦，知道了。”徐渺皺皺眉頭，看著藥碗一臉拼命的表情，一口氣將湯藥灌了下去，小臉兒立時皺成一團。
“這樣吧，明天我讓下人準備些蜜餞甜點，為你下藥如何？”張佑之下巴輕抵著徐渺的發，把藥碗放在石幾上，笑道。
“你說的哦。”徐渺輕靠在他寬厚的胸膛前，甜蜜地笑著。她沒選錯，現在她真的很幸福，終於等到了一個能讓她幸福的男子。“佑之，我們彼此換個稱呼好不好？”
“換？換成什麽？”張佑之低頭看著一臉溫柔的徐渺，他的小妻子總是有些與眾不同的怪點子，這一次，不知道又要玩什麽花樣。
“我叫你‘老公’，你也不要叫我渺兒，叫我‘老婆’，好不好？”徐渺撒嬌地拉著張佑之的衣袖，眨著大眼嗔道。
“老公？老婆？是何意思？”張佑之好奇地擡起徐渺低垂的臉，意外地看到兩抹紅暈。
“就是…相公、夫君、娘子、夫人的意思啊，在我們那裏都是這麽叫的，這樣才親密啊。”徐渺小聲解釋著，兩頰更紅了。
“親密？”張佑之意外於她的大膽，沒有女人會直接說出這兩個字的，對自己的相公也是有違禮數的。
“什麽嘛，不喜歡就算了！”徐渺又羞又窘地將臉埋入張佑之胸口，暗自埋怨自己多事，叫什麽不一樣啊，自己幹嘛弄出這麽個提議讓自己難堪啊。
“喜歡，當然喜歡了，我的老婆大人。”張佑之笑著抱緊了徐渺，這是只屬於他們的稱謂呢。
“嗯，老公。”徐渺甜蜜地圈住張佑之的腰，調了個舒服的姿勢依偎在他懷中。
“老婆。”他低聲在她耳邊呢喃。
“嗯？”徐渺慵懶地微瞇著眼睛，享受著他溫暖的氣息。
“我想要個孩子。”
“傻瓜，你說有就有啊。”徐渺輕捶了下張佑之的肩膀，這家夥，腦子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兒女承歡膝下，一家人共享天倫，我們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很討喜。”張佑之吃吃笑著，一臉幸福的樣子。“而且，有了孩子，你就會永遠在我身邊了。”
“你呀，成親才幾天，就想著這些。兒女情長最是誤事，我可不想做張家的千古罪人。”徐渺開心地捏了下張佑之的下巴，和他一同笑著幻想未來。
“啊！非禮勿視！”
一聲高分貝的怪叫打破了現下甜蜜的氣氛。這麽大煞風景的事，自然除了上官清再沒人這麽無聊了，他誇張地雙手捂住眼睛，大展“正人君子”之能事，非要鬼叫到整個青荷別苑都聽見才肯罷休。
張佑之狠狠瞪他一眼，忍下揍人的沖動將滿面通紅的徐渺放回躺椅上，為她蓋好被子安撫一番，這才黑著臉應對一旁看戲的“禍首”。
“別生氣嘛，”上官清嘻皮笑臉地湊了過來，“烈回來了哦，有好消息，我特地來叫你的。”
一聽到歐陽烈的名字，張佑之的臉色瞬時好了許多，馬上拖了上官清快步離開了青荷別苑，直奔錦華園書齋。
十一
書齋內，歐陽烈正氣定神閑地坐在藤椅上，一身便裝的他風采過人，臉上仍是一慣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此刻，他正端著一杯清茶觀賞窗外的風景，遠遠地見上官清和張佑之快步走來，不覺笑意又深了些。
“烈！我把書文帶來了，你是不知道，我差點為此喪命吶！”上官清人未進門，高八度的嗓音就先飛了進來。
“我看是你自己不識趣吧。”歐陽烈笑著放下杯子，雙手抱胸。
他的好兄弟自從成親之後，雖有重色輕友之嫌，但不失為一件樂事，不過無聊至極的上官清也快被列為“拒絕往來戶”了。
“烈，那件事進行得怎樣了？”張佑之顧不上玩笑，坐到歐陽烈對面的椅子上，開口問道。
“傳言沒有錯，曹逸風的確是要同龍家結親以擴張勢力範圍，而且還要在蘇州營建船行，看樣子是故意要搶我們的航運生意，他的天一水運與四海船行隔水而立，這樣的陣勢，來者不善吶。”歐陽烈簡單說明情況以及自己在蘇州所見，表情嚴肅地掃了兩人一眼。
“他看來還是不死心呢。”上官清一改平日的懶散，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何止，他已經發來請柬，要我們參加奠基大典呢。”張佑之夾起桌上的請柬，隨手一揚，那暗紅色的請柬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在歐陽烈手中。
“他還是不明白，以他的經營能力，若是想要打垮我們，簡直是癡人說夢。據我所知，自他接手這五年以來，天一水運一直經營不善，長此下去，只待個兩三年，便要敗在他手中，這種時候投資擴建，有龍家的幫助也是不行的。這樣下去不出一年，不必我們動手，他也沒能力再威脅我們了。不過我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麽對我們有這麽強的敵意，這些年來，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宗了，他想幹什麽？”歐陽烈用兩根指頭接住請柬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我也不明白，這個人行事莽撞，又不擇手段，除了還算孝順之外似乎沒什麽可取之處。龍老爺子之所以會答應這門親事，完全是出於女兒，聽說那龍小姐早就對曹逸風有意，只是他一直未曾應允，今次必然是為了天一水運新張，這姓曹的小子賣了自己。”上官清把玩著一把折扇，語氣中盡是嘲諷。
“看來這次蘇州之行會很有趣呢。”張佑之靠在椅背上，手中的毛筆輕輕一甩，筆身帶著風聲筆直地釘入墻上的玉環內。
“怎麽，你卻舍得放下你那嬌妻遠行麽？”上官清笑著自玉環內取下毛筆，把玩著嘲諷道。
“清啊，你怎麽老是不懂得為書文留些顏面呢？想他雖然新婚燕爾已久，卻是如漆似膠，難分難離，這一遭痛下決心，你作什麽說破？”歐陽烈雖是面向上官清，眼神卻睨著張佑之，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話語間無盡的婉惜。
“正是正是，卻是我的不是了。書文啊，你千萬莫要上心，我這人心直口快，想到什麽便說，你也是知道的，況且這都是實話麽，是也不是？”上官清連連點頭，對著張佑之就是一揖，雖是一揖到地，動作卻極盡滑稽，引得一旁的歐陽烈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佑之冷冷地看著一唱一合的兩個損友，呷了口茶，心中倒真有些不是滋味。
上官清說得沒錯，現在他和徐渺的確是有一日不見如三秋之感，可他不能一輩子守在她身邊不遠行吧？這一次，不過幾日，全當作小別新婚的前奏罷。
“你們兩個，既是在我這裏躲清靜，還如此鬧騰，真是閑得可以啊。”張佑之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條斯理地道。
上官清和歐陽烈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找到了一抹促狹，遂向著張佑之連連搖頭。
“非也非也，書文啊，這你可大大的誤會了，想你我同烈情如兄弟，我們只是關心而已，並無他意啊。”上官清換了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正色深坐，拿了茶杯搖頭嘆道。
“唉，書文啊，你如此相待，叫我二人，情何以堪啊？”歐陽烈也不落後，誇張地一嘆，就差捶胸頓足了。
“唉，情何以堪，情何以堪。”上官清更是來了勁頭，一副酸儒模樣，看得張佑之牙癢難耐。
“你們兩個，今後不要討親，若是討了我必十倍奉還！”張佑之廣袖一甩，大踏步走出門去。
上官清和歐陽烈探頭看去，張佑之正順著來路，匆匆而去，兩人相視，不由得大笑起來。
“這小子，真是不曾看出來，是個大大的情種啊。”上官清坐回椅上，笑著搖了搖頭。
“凡塵間最是情字擾人，書文沈醉其中，又是跟自家娘子，便是做了情種，也是應當的。”歐陽烈說著，拿過一旁的請柬。“此次曹逸風不知又設了什麽詭計，清，你派去查探的人可有回信？”
上官清皺了皺眉，有些不耐地道：“這曹逸風倒也與往日一般過活，不曾見什麽異常，不知這廝存了什麽心思，所作所為實是讓人費解。”
“不管如何，先派人盯緊些，若是他有什麽手腳，你我也好早做防範。”歐陽烈翻動著請柬，若有所思，骨節分明的長指輕扣著椅背。
“這我知道。”上官清大手一揮，一副了然模樣。“對了，春娘的事書文可做了安排？那煙花之地，實在不是安身的地方，不如早早接她出來，也好做安排。”
“春娘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歐陽烈將請柬扔在一邊，站起身來。“對了，春娘的事不要在書文娘子面前提起，免得多生事端。”
“我省得。”上官清一副‘你當我是白癡啊’的表情，懶懶地揮了揮手。
歐陽烈但笑不語，打量了眼上官清，大步走出書齋。
上官清被歐陽烈看得心煩，想想他那眼神，不由得對著歐陽烈的背影一通大吼，直到他消失在綠樹之中，這才作罷。
十二
四匹駿馬護著一輛布簾馬車，閑適地溜達在灼熱的驛道上，所過之處留下一串黃色的煙塵。
夏末的烈日一樣散發著酷熱，沒精打采的樹葉偶而慵懶地隨風搖動幾下，算是盡了職責。
“餵！前面有個茶攤，我們休息一下吧。”領頭的男子戴著一頂鬥笠，操著尖細的嗓子向身後三人一車喊了一聲，策馬奔了過去。
“小……少爺！等等！慢點！”一個同樣尖細的聲音焦急地跟在他身後，小心地追了過來。
跟在後面的兩匹馬的主人跟著車夫對望一眼，垂頭喪氣地打馬趕車奔茶攤而去。
這幾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徐渺一行。
張佑之走後不到一月，徐渺就忍無可忍地向張成請辭回家探望，不過走出張府沒多久她就改變了主意，決定自己去找老公以慰相思。這樣一來可苦了陪護她們的兩個家丁，被她軟硬兼施的口水攻略打敗，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她踏上了前往蘇州的路途。
“少爺，我們還要多久才到蘇州啊？”香兒推推徐渺，小聲問道。這些天來的顛簸讓她有些經受不住了，雖然和她家小姐換著騎馬坐車，卻也疲憊不堪，再這樣下去，她可支撐不了多久了。
“今晚差不多就到了，你這麽心急呀。”徐渺本想多逗逗她的，但隔壁桌上的談話卻吸引了她的註意。
“聽說了嗎？天一水運分行奠基，請到各大船行的行主大肆慶祝，場面好壯觀吶。”
“那有什麽，最奇的是連襄陽的張家都到了。四海船行和天一水運向來不和，這次倒是頭一次呢，看來兩家有和好的跡象呀。”
“我看未必，以曹當家的脾氣，這場恩怨不是那麽好化解的。況且張家這次前來，說不定是為前事而來和好的，看來是張家堪慮了。”
“誰知道呢，唉，吃飯，吃飯，少評論人事非，惹禍上身吶。”
看來她真的是來對了，徐渺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張佑之的。這種情況下，她怎麽能讓張佑之一個人打拼呢？而且她還不知道他生意上有如此大的麻煩，這次來，也許可以幫上什麽忙也不一定。
徐渺擔憂地蹙緊眉頭，無論發生什麽，她都要與他共同承擔，他是她的丈夫，她的親人，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系……
抿了抿唇，徐渺喝足了水，把馬交到馬夫手中，隨著香兒一道上了馬車，急急地奔蘇州方向而去。
蘇州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古人真的是形容得貼切。輕風撫柳，綠水含情，三千顏色畫江南，萬種風流集太湖。雖然已經幾近入秋了，但太湖邊的景致依然讓人流連忘返，姹紫嫣紅美不勝收，美景之中又有才子佳人穿梭其間，一派祥和安寧之氣。
徐渺心中的愁雲被眼前的美景掃去了不少，她從沒到過太湖，沒到這裏竟然這麽美。
“少……爺，我們是否先到分行去通報一聲？現在天色已晚，而且少主也會擔心您的安全的，若有所閃失，我二人可擔當不起啊。”王福擔憂地在徐渺耳邊說道。
“沒關系，先不要過去，我們在外面先逗留幾日，再去也不遲。”徐渺擺了擺手，向著前方走去。笑話，現在被她的夫君知道她擅自跑來蘇州，那不是前功盡棄了？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她才沒那麽笨呢。
“少夫……少爺，這……使不得的。”趙安忙驚道。
“有什麽不可以，我們先找間客棧，一切等三天後再說。”徐渺不悅地揮揮手，向著一間首飾店走去。
“少爺！”
“少爺！”
香兒看看進退兩難的兩個人，同情地嘆了口氣，追著徐渺而去。
“沒想到蘇州城這麽繁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吸引人。”徐渺俯在客棧的木窗前，好奇地觀看著窗外的集市。
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這間面向集市又夠高的客棧，能這樣居高臨下觀看古時的街市，徐渺心中忽然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有個愛人在身邊，有個可以棲身的家，偶爾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她好幸福，第一次體會到這麽完滿的幸福，父母如果知道自己這麽幸福，也會替自己高興吧，相隔了這麽遙遠的時空，她的失蹤，會讓他們很傷心吧。
“小姐，你怎麽了？”香兒擔心地走到徐渺身邊，才為她絕美的淺笑攝了心神，卻又驚覺不知何時，她腮邊早已掛上令人心碎的淚水。“剛才不是好好的，怎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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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看到小姐哭，就忍不住……”
“好了，快把臉擦擦幹凈，哭成這樣就不漂亮了，一會兒我們還要出去呢。”徐渺拿過一塊布巾，笑著塞在她手中。
“出去？”香兒忙收住眼淚，胡亂擦了一把，“小姐要出去？”
“當然了，傻丫頭，不然我們來這裏幹什麽？快一點兒，不然就不帶你去哦。”徐渺捏了捏她紅紅的鼻頭，笑道。
“不行不行，小姐怎麽可以一個人出去？香兒沒事了，沒事了。”說著，香兒擦了兩下眼角，努力地擠出一個憨笑。
“叫上王福他們，我們一會兒去蘇州城逛逛。”徐渺吩咐著香兒，整了整衣冠。
“是，小姐。”
唉！香兒這個多愁善感的小丫頭！徐渺苦笑了下，不過有她在身邊倒是多了不少樂趣。
蘇州城最有趣的對比當屬今天閑逛的主仆四人，前面兩個樂得忘形，後面則是一片愁雲慘霧。
“少……爺，你去哪？”苦瓜臉一號趙安見徐渺沒入人群，急得喊出聲來。
哇！是張佑之！她的夫君果然是最出色的，在人群中好搶眼哦。
‘迎春閣’外人聲鼎沸，六匹駿馬載著六個年輕男子護送著一輛香車在人群中緩緩穿過，引來一片議論。
“車裏那個是春娘吧，真是好嬌艷吶！”
“可不是，以後再想看到她就沒那麽容易了，聽說今天是她最後一日掛牌，有人出了重金為她贖身呢。”
“贖身？什麽人這麽大手筆，連‘迎春閣’的頭牌都能攬到手？聽說前些日子有人以千兩黃金都不能贖春娘出來，這次不知出價多少讓劉媽媽割愛呀？”
“哼！人家是四海船行的當家，多少錢出不起？再說，鴇兒愛鈔，姐兒愛俏，張當家財力不凡，人又俊朗，自然能贏得佳人芳心了，我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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