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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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回應徐渺焦急呼喊的只有回聲。此時她腦子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放棄!她一定要找到何碧瑤!哪怕,是她最不願見到的。

忽地,幽幽的綠光照亮了山洞。原來葉兒也跑進洞中,它晃晃腦袋,輕觸了下徐渺的肩,似是鼓勵也像是安慰。徐渺感激地拍拍它的頭,抓起衣袖擦去滿臉的淚水。

“渺……”何碧瑤微弱的呼聲從山洞深處傳出。

徐渺呆怔了幾秒,心中一陣狂喜,跌跌撞撞地跑向聲音的出處,經過一道回彎,終於在石廳的洞口見到了傷重的何碧瑤。石廳的大門早已變成一堆礫石,看來爆炸中,是石門救了她一命。

“師父!你、你怎麽……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你……不,別說話,我、我先替你療傷,好多血……”徐渺語無倫次地扶住何碧瑤傾斜的身體,抽泣著不知如何是好。

“傻丫頭,別,咳咳……”何碧瑤輕撫徐渺滿是淚水的面頰,露出一絲苦笑,“小傻瓜,不見你一面,我就是不甘心。你呀,太過純真,怎麽讓人、讓人放心吶。”

話未說完,一陣巨烈的痛楚讓她不得不暫時停下來壓制,何碧瑤咬牙忍了過去。

“我很好了,有師父,有……有這麽多朋友,夠了,已經夠了。”天啊,血為什麽流個不停?!

“孩子,我有事要、要告訴你。”何碧瑤一只手搭在徐渺忙碌的雙手上,喘息著低聲說道。“其實,我……是你的先祖,那、那天知道你會來,才、才把你引到這裏。這一年有、有你,我一點都不後悔。我沒、沒什麽留給你,你去把石桌、下的錦盒拿過來。”

徐渺含淚看著何碧瑤越來越虛弱的身體,無耐,只得依她的指示,在雲母桌下找到了一個雕工精美的檀木盒。

“把它打開。”何碧瑤擡手輕觸了下,輕點了下頭。

“是,師父。”

盒蓋被小心地揭開,裏面是兩本舊書和一份羊皮卷,紙張看來年代有些久遠,微微泛著黃色。

“這是《百草集》,和《拾疑醫典》,是、是我的師父傳授給我的,你要好好研習,還有……我畢生……畢生……要……珍……惜……”何碧瑤吐出最後一個字,安詳地閉上雙眼。

徐渺一時呆住,緊緊抱住何碧瑤的軀體,發了狠地搖著,淚水止不住地泛濫開來。

“師……不————師父!師父——!!”

“嗚——喔——”

白鹿的一聲悲鳴如同巨雷般回響在洞中,徐渺本就已經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崩潰了,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無力地昏倒在地。

與此同時,昏暗的洞外,一聲淒慘的怒吼回應般響徹山間…………



綿洲

夏日的荷塘開滿清雅的白荷,幽幽的楊柳輕輕地飛舞在雨後的濕潤空氣中。

靜謐的別苑中,一座大理石涼亭孤單地座落在庭院,同樣孤寂的白色身影如一尊雕像般在石椅上憑欄而坐,仿若脫離塵世的仙子,激起人無限憐惜,忍不住想要分擔她所有的憂愁。

不遠處的花墻邊,一雙憂郁的眼眸緊緊盯著亭中的人兒,他高大的身軀因極度忍耐而僵直地挺立著,修長的十指將手中的茶盤扣得死死地,茶盤上兩只精致的青瓷杯輕輕碰撞著,發出輕微的聲響。

良久,像一只對傷痛無能為力的巨獸般,男子倏然轉身離開了這幅讓他傷感的畫面。花墻腳下,只留下一堆淡青色的粉未……

賀一凡俊朗身影所散發的魅力,照例又吸引了一票色女的傾慕目光。他是那種少有的漂亮的男子。“漂亮”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一點都不為過,男人能有這種水樣之美的,天下間只有他了吧。

雖然如此,但由他周圍所散發出來的那種冰寒氣息卻讓人望而卻步,仿佛一靠近就會被他的寒氣傷及性命。於是乎“太白樓”吃飯的女客在賀一凡到來之後,漸漸以包圍的情勢占滿了二樓的座位。我們的當事者,賀一凡少爺一如往常地視而不見,微瞇的雙眸望著遠方,黑沈的眼瞳充滿憂郁。當然,更引來了一陣吞咽口水的怪聲。

半年了,時間過得好快,他有半年沒見過小渺的笑容了,好懷念……想到這裏,賀一凡不禁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自從那次山上的變故後,有幾個月,徐渺總是一言不發地坐在湖泮看著湖水落淚,那哀淒的神情,那雙無助的淚眼,他的心也因她而揪緊。

她是他最珍視的寶物,從見到她那刻起,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盡全力呵護她,想給她幸福,沒想到快樂的時光竟這樣結束了,師父死了,村子沒有了,葉兒死了,快樂也沒有了。他永遠無法忘記那天回到山上所見到的慘像,永遠也無法忘記昏迷後醒來看見的徐渺,她木然的神情,跪坐在他身邊的她滿身是血地抱著檀木盒,看著他的眼睛卻又不知看向何方……

他該怎麽辦?怎麽才能再讓那張傾國的容顏展露笑容?

飲下杯中美酒,賀一凡輕撫著杯沿光滑的弧度發怔。

半年前的元宵佳節,佳人的一抹微笑至今讓他無法忘懷,那樣的時光還會再來嗎?還是他只能每次來這裏憑吊?

正在賀一凡憑吊回憶時,一個老家人匆匆跑上酒樓,徑直走到賀一凡的桌前,在他耳邊輕語了幾句。

“什麽?!”

“啪!”

無辜的酒杯在賀一凡的手中被捏個粉碎,他怒氣沖沖地直沖樓口,一陣風般消失在眾人的錯愕中。

老仆無奈地望著桌上的杯子嘆了口氣,少爺對徐小姐的癡情不知到何時才會改變,再這樣下去,他支持不了多久吧。那個如神祗般的女子,她的心根本不在少爺身上啊。

徐渺毫無目的地走在街市上,眼前的大唐風物,看在她眼中,忽然生出許多感慨來,以前住在山上一直都是茅屋洞府,都沒有機會一睹這歷史盛世一隅,下了山後心情郁郁,也沒有留意去看,現在看來,那飛檐琉瓦,街上各色攤點,車來人往,無一不透露出這大唐的繁華,昌盛。

很快的,徐渺本就出眾的裝束,加上絕俗的容顏理所當然地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人們爭相觀看本年度最勁爆的場面——仙女下凡了!

賀一凡幾乎是毫不費力就找到了離家的徐渺,看到那張茫然的面孔又引來他一陣心痛。

“渺兒!”一個漂亮的翻轉,賀一凡飛身越過人群落在徐渺面前,對上她絕美的雙眸。

“師兄。”徐渺意外地打量著一臉焦急的賀一凡,“你怎麽來了?”唉,為什麽他一定要這麽緊張呢?

“跟我來。”賀一凡拉住她的手臂,想拔開人群,無奈街道水洩不通,想就這樣走出去似乎只是白費力氣。

“走不出去的。”徐渺嘆了口氣,拉住他提氣躍上屋檐,幾個起落消失在眾人視線之外。

直到那抹白影隱沒在高墻之後,張佑之久久才勉強收回心神,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兒又一次在他眼前消失了。她沒有變,仍是那一襲純白,卻又似乎更加美麗了。飲盡杯中酒,卻迎上對面張成疑惑的目光。

“少主,你……”張成欲言又止,瞟了眼那少女消失的方向暗自搖頭。

他認得那少女,少主的房裏便有一張她的畫像,他是看著這個少主長大的,張佑之從未對女人展露過如此多的關註,今日一見,他也能理解為何這女子能牽動少主心神了。“你看我們是否即刻去林府拜訪?”

“好。走吧。”張佑之有些無奈地站起身。是啊,他還有事要辦。

林府

雅致的園林中飄動著陣陣花香,而再美的鮮花也比不上此時正在花海中漫步的兩個美人更加吸引人的眼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時攏罩在兩個大美人周圍的愁雲慘霧,大有漸濃的趨勢。

“渺兒姐,我好擔心,聽說那個人就要到了,我該怎麽辦?宇昨天說他要離開了,說不能做出讓哥哥為難的事,可是我呢?我怎麽辦?”話未說完,一身粉衣的美人兩行清淚便滑下粉腮,本就惹人憐愛的小臉兒,更加楚楚動人。

“傻丫頭,哭什麽,有我在啊。”徐渺憐愛地牽起林笑眉的手,幫她拭去淚水。

“可是,這門親事從小就訂下了,雙親又早逝,哥哥也沒有辦法呀。”林笑眉一張芙蓉面急得皺成了一團。

“凡事沒有一定的,辦法我來想,歐陽宇呢?他就這麽放手了?”徐渺對歐陽宇的俠義與人品敬佩得不得了,可是對他不會轉彎的腦袋就不敢恭維了。

“宇?他說哥哥的恩情尚未報答,無論如何也不會做任何讓哥哥為難的事,況且我們與張家有婚約在先,他不會讓我們做不忠不義不孝的罪人。”林笑眉說著,低頭輕輕啜泣起來。

唉!這個時代的迂腐到底還要造成多少人間悲劇啊!徐渺無可奈何地大搖其頭。笑眉是她兩年前在山上認識的,她是何碧瑤的遠親,清純善良得讓人自然想去保護,也許正是這樣,她成了她唯一的好友。

眼看著好友一臉的愁雲,徐渺心中不忍,拉著她的手又是逗又是勸,好不容易止了她奔湧的淚水。

或者她能做點什麽阻止這個錯誤吧,徐渺邊撫著林笑眉的背,邊思忖著。畢竟,這時代像林笑眉和歐陽宇這樣相戀多年的人能朝夕相對的不多,如果因為那無良的婚約而分離了,不知又要造成多大的遺憾。

想著想著,一個模糊的計劃在徐渺腦海中漸漸成形,或者,她也許可以幫上忙。

“笑眉,放心吧,我有辦法了。”一朵絕美的笑在她臉上漸漸漾開,看得林笑眉也有些癡了,一時忘了悲傷。

“渺兒姐?”林笑眉訥訥地叫了聲,忽然覺得有些心中沒底,徐渺鬼主意多她是知道的,到底她想到了什麽可以笑得這麽自信?



“什麽?!!!”

原本群蟲歡叫的夏夜,被一聲鬼號般的怒吼震得一片靜寂,識相的貓頭鷹用盡本領,跌跌撞撞地飛離這個事非之地,只怕跑得晚了自個兒性命不保。

“師兄,你冷靜點。”徐渺無可奈何地在心中大大嘆息,早知道她說得婉轉點就好了,誰想到她這師兄反應竟然這麽強烈。

“不許!我不許!渺兒,你在說笑,是不是?你怎麽可能想出這種事來?你不可以,不可以離開我!”賀一凡見徐渺低頭不語,遂半跪在她面前,與她漠然的黑眸相對,有些驚慌地想要從她的眼中找到一絲不舍,但他又失望了。

“我不能眼看著笑眉和歐陽大哥往火坑裏跳。師兄,這世上難得有兩個人能兩心相映,笑眉嫁得不開心,歐陽大哥今後也不會過得開懷,這麽做沒有人會幸福的。師兄,你還不明白嗎?”徐渺眉頭輕蹙,她知道賀一凡對自己的感情,但太重了,她擔不起,也擔累了。

“我呢?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賀一凡頹喪地低下頭去,他的心思不能說,說出來了以後,就再也無法面對眼前的人了,他知道。“我便不能幫忙嗎?”

“師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那便為我祝福吧,相信我,你永遠是我最親近的親人,我會回來看你的。況且,他也不一定會喜歡我呀,到時東窗事發,我若是逃了回來,你可一定要收留我呀。”徐渺開玩笑地握住賀一凡的手,一雙美眸含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你以為這世上,會有哪個男人在見到你之後還會放手嗎?賀一凡在心底苦笑,他還是失去她了,或者該說,這個謫仙般的女子從未屬於過他。

“好吧,此事明日我去同林峰商議,你歇息罷。”賀一凡悻悻地站起來,低垂著臉向外走去,不想她看到他眼中的渴望與失落。

“師兄,”看著賀一凡略顯落寞的背影,徐渺心中一陣抽痛,她還是傷了他,她想道歉,但她知道這樣會傷他更深。“謝謝你。”

賀一凡的身子僵了一下,搖了搖手,頭也不回地隱入門外的黑暗中。

待賀一凡走後,徐渺面容淡淡地嘆息了聲,她緩步走出房門,擡頭望向天上的明月。

也許這樣做,是最好的結果,她和賀一凡從今而後,不必再糾結於那個‘情’字,不管結果如何,再不會面對這樣糾纏不清的情感,誤人誤己,自然當斷則斷。

賀一凡與林峰商議的結果,是林府大兄最後妥協默許,眾人得了默許,開始操辦結親的一應事宜,轉眼到了吉日,一切都按照事先布置的軌跡進行著,直到神色凝重的賀一凡闖進林府內徐渺出嫁的繡房。

原本喜氣洋洋的繡房因為賀一凡的出現,多了幾分尷尬,賀一凡也不顧喜娘反對,匆匆把徐渺拉到一邊,低聲耳語起來。

“我剛剛查到,師父出事那天,這個張佑之和他對頭曹逸風都曾在山上出現過,殺害師父的人必定是他們其中一個。你要小心,如果日後查出是哪個所為,只消通知我一聲即可,千萬不要擅自行動,你可記住了?”

當然,如果不是因為徐渺,賀一凡絕不會動了去調查張佑之的念頭,但沒想到一查之下竟然有了意外收獲。

徐渺的一顆心,完全被賀一凡的一席話震停了。“你……你說什麽?”

“花轎到門口啦,哎呀,新娘子,快快快,誤了時辰就不吉利啦!”

不等賀一凡開口,還在震驚中的徐渺便被一擁而上的喜娘蒙了蓋頭,拉出了繡房。

賀一凡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徐渺驚疑困惑的眼眸,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目送一身艷紅的她消失在門外。

待喧鬧聲遠去,賀一凡才拾起慌亂中徐渺掉落在地上的珠釵,小心地擦拭過,只覺釵上仍留有她的芬芳,只是……嗨!他堂堂“聚源錢莊”的大少爺何時竟變得這麽可憐了?賀一凡苦笑著搖搖頭,空蕩蕩的繡房,回蕩著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一日,綿洲城內到處一片喜慶,只因城內第一大鏢局“威遠鏢局”的主人林峰要將自己的妹妹與義妹同天出嫁,所以場面空前宏大,加之“聚緣錢莊”的少莊主賀一凡出力大肆布置,一路上張燈結彩,鑼鼓喧天,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盡人皆知,路上黑壓壓一片,直似皇帝出巡一般。

車隊緩緩駛出城門,一路喧嘩過後,兩隊人馬出城後,在上官道前換了馬車,往前幾裏就是個岔口,到時分道揚鑣,一隊北上前往梁園,一隊則南下去到襄陽。

徐渺換了簡便的衣裝,在剛剛換好的馬車中,一路上和林笑眉說說笑笑,直到近了分岔的路口,這才依依不舍地與他們夫婦話別,目送林笑眉夫婦的車隊消失在視線裏,徐渺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氣。

放下車簾,靠在馬車內的軟榻上,徐渺深深地吸了口氣,徐徐吐出。

她做到了,盡管所有人都是在她的軟硬兼施下屈服的,但她仍有滿滿的成就感,她的生活終於又找到目標了,與其說是她幫了林笑眉,倒不如說是林笑眉幫助了她。

在那個由賀一凡的小心翼翼所編織的金絲籠中,她不會得到她想要的幸福,在那裏呆得久了,她會憂郁而終的。

噢,看她在想些什麽呀,如果被師兄聽到,會傷透心吧。徐渺調皮地吐吐舌,繼而又重重地嘆息了聲,臨行前賀一凡的話又回響在耳邊。

張佑之?他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真的是他殺了師父?為了什麽?她又該怎麽辦?如何去面對這個可能是仇人又是她夫君的男人?

絞弄著手中的裙裾,徐渺只覺得心中郁悶,她這麽做是好還是不好呢?她又怎麽查出那人是不是弒師的兇手?

輕輕揭開車簾,徐渺看著車窗外緩慢後退的景物,不停地回想著事情發生那天的情形。

猛然,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記憶中靈光一現,那天見到的人,會是他嗎?天下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嗎?師父臨死那一幕仍然歷歷在目,如果他就是張佑之,如果真的如此,那麽,是他的人下手的麽?

輕輕咬住下唇,徐渺目光飄向遠方,禁不住陷入沈思。



襄陽張府

張府門前張燈結彩,為七天後吉日的婚典忙得不可開交。當然了,之所以會不可開交也是因為新婚在即,新郎卻逃之夭夭不見蹤影,為這場婚禮增添了不少插曲。

老管家張成此時正如熱鍋上的螞蟻般,急得在喜堂團團打轉,他剛剛把新娘子接回來,就聽說了府裏驚天的新聞,張佑之在七天前忽然失蹤了,全府上下竟然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如果真的找不到他,那麽張家這次就真的成了襄陽城的大笑柄了。束手無策的張成只能向上天乞求,在成親那天,張佑之會準時出現。

襄陽城外張府別苑中,徐渺心事重重地在花園中漫步,身著一身粉色絲衣的她更形嬌媚,而她獨有的憂郁氣質為嬌媚中增添了一抹神秘,讓人一看之下,舍不得移開眼睛。如此佳人美景自然讓別苑中的下人們舍不得移動腳跟,躲在暗處癡癡地偷看未來的女主人。

對於下人們的偷窺行徑,徐渺自然是懶得去管,她有她要擔心的事。五天了,再過兩天就要面對那個讓她傷透腦筋的人了,唉!想想就覺得頭疼。

一聲馬兒的嘶叫將徐渺神游的思緒拉了回來,對了,聽說這莊園後面有個馬場呢,她都沒有去看過,擔憂了這麽久,也該放松一下了。想到這裏,她當下拉了貼身丫環,向馬場方向跑去。

別苑的跑馬場比徐渺想象的還要龐大,已近深秋,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場上幾個馬夫在各自訓練著馬匹,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秋趣圖。

“少夫人,馬房在這邊。”受寵若驚的馬夫小心地引領徐渺和丫環香兒進入馬廄。

馬房是由石板和方木搭建起來的,簡潔幹凈,欄內的馬兒可說是顏色齊全、高低錯落,一匹匹精神抖擻,見有人來,有些馬嘶叫幾聲,長蹄頓地,踏出一陣悶響。

驚嘆於馬兒的數量,徐渺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這也是張家的一份事業。對於這個不曾謀面的張佑之她不禁又多了幾分好奇。

好不容易才選中了一匹溫馴的小馬,徐渺小心地牽著它走入馬場。說實在的,她上次騎馬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不過禁不起馬兒的誘惑,還是跨了上去。

馬兒悠閑地在草場上散步,雪白的四蹄踏得“得得”直響,見馬兒溫順,徐渺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不少,手中的韁繩不再緊握,開始欣賞起四周的景色來。

南方的秋日並不似北方變化那麽明顯,和旭的陽光遍灑大地,腳下碧草如緞,舉目綠樹扶疏,給人一種難得的平靜之感。

當然了,一切並沒有表面看來那麽順利,正在徐渺悠哉悠哉的時候,一場不小的風波正向毫無防備的她悄然襲來。

“嗚……嘶……”

馬兒被前面一條五彩斑斕的毒蛇驚得失去了控制,哀叫著一個人立,瘋也似的向後奔逃,完全忘記了徐渺存在。

“救…救命啊!啊!救命!”

徐渺已經無法控制小馬了,只好緊抓住馬韁求救,還好她剛剛坐得夠穩才沒摔下馬,不然小命早就玩兒完了,但現在的情形也沒好到哪裏去。天哪!誰來救救她?

一道如閃電般的身影飛快地跳上馬身,將驚惶失措的徐渺攔腰抱起,飛身跳離失控的馬兒,安穩地落在草坪上。

“你膽子很大嘛。”

一個渾厚的男聲在她頭上響起,語氣中夾著幾分嘲諷,尚在驚嚇中的徐渺反射性地看向聲音的主人。

哇噻!這人好高哦!徐渺幾乎把頭揚成了九十度才足以看到他深沈的眼眸,他好帥哦。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麽有男人味的帥哥,不禁一陣臉紅。為了不至處於太過劣勢的地位,她向後倒退了幾步。

“多謝公子相救。”徐渺禮貌地一欠身,擡頭正對上他滿是不可致信的雙眸。徐渺實在不明白那眼神的含義,在她看來,那是看到怪物的眼神。“公子,公子?你還好吧?”

“少夫人!少夫人!”

“小姐!小姐!”

幾個馬夫和香兒氣喘籲籲地跑到他們面前,見到她平安無事,都大大松了一口氣。

“小姐,剛才嚇死香兒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看到徐渺完整無缺,香兒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自己可是答應過笑眉小姐拼了命也要保護好徐小姐的,如果她出了什麽事,她拿什麽賠給大小姐呀。

“曹公子,真是多謝你了,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家少夫人…唉,看我,曹公子這邊請,陳伯準備了幾匹好馬,請您去看呢。”一個馬夫頭目忙對著怔在當場的曹逸風打拱作揖,很是恭敬。這件事要讓少主知道了,想來他們都逃不了幹系,想到這裏,那馬夫頭目禁不住捏了把冷汗。

曹逸風沈默著由著人推著走向不遠處的馬房,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徐渺。

他終於見到她了,一年前的驚鴻一瞥讓他魂牽夢繞,沒想到一年後的她更加美艷動人,但讓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會是張佑之即將過門的妻子!!那小子為什麽老是和他作對?想到這裏,一股怒氣無法抑止地超越了初見她時的驚喜,他要得到她,不論用任何手段!

眾人只當是曹逸風為少夫人的美貌折服,慌慌張張地帶他離開現場,卻沒註意到此刻他眼中的怨憤正越來越深。

張家大少爺張佑之終於不負眾望,在婚禮的前一天回到家中,使得這場讓他無可奈何的婚禮能如期舉行。

以張成為首的所有張家下人都松了一口氣,放心地沈浸到企盼已久的喜悅中,當然了,順便“忽略”掉了少主大人此時正在高漲的怒氣。

“少主,時辰到了,該動身了。”張成小心翼翼地在距離張佑之一米外站定,朗聲道。

“知道了。”張佑之不耐煩地揮揮手。

綿洲之行徹底失敗了,先前打探來的消息讓他馬不停蹄地奔向綿洲,本以為可以見到那個他盼望已久的人兒,誰知到了那裏才被告知她早已離開了賀府,不知所蹤了。茫茫人海,能再見到她的機會微乎其微,讓他如何不懊惱命運的無常?而今日的婚禮,正是他最不想參與的。

迎親的隊伍自別苑接了新娘,走了足足三個時辰才到達張府,一路看熱鬧的人將張府門前擠得水洩不通,人們都爭先恐後地想看清英俊的新郎倌和據說美若天仙的新娘子。

早在幾天前,從張府別苑中就傳出了新娘子是仙女下凡的傳言,經過眾人之口就更加蒙上了一層神秘的光彩,也吸引了許多城外自發的鄉民來湊熱鬧,如此形成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婚禮。

怪怪,古代的繁文縟節還真多!已經撐了大半天的徐渺有種倒下去的欲望,幾近散架的身子任由喜娘們拖著,到底做了些什麽,自己也不知道。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句“送入洞房”,她如得赦令般松了口氣。

洞房內較大堂安靜了許多,才送走了一班亂七八糟的喜娘,徐渺小心地讓香兒鎖好房門,這才扯下快要把她悶死的紅蓋頭。

“我的天吶,真是要了我的命!每個人結婚都是這樣的嗎?”徐渺邊捶著酸麻的雙腿邊抱怨地問香兒,這該死的頭冠,要把她的頭壓扁了。

“才不是哩,小姐,平常人家哪裏有這樣的排場?剛才你沒看到,場面好生壯觀吶!好多人都圍在門口想進來看熱鬧呢,好風光吶!”香兒興致勃勃地邊講邊比劃,開心得不得了。

徐渺被香兒的賣力表演逗笑,徑自走到桌前,果不出她所料,一桌的喜慶茶點,正好拿來填填她早就叫響的五臟廟。

“呀!小姐!你、你在幹什麽?”香兒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忙奔到桌前阻止。“不行的!會被姑爺怪罪的!”

“好了,再不救自己我怕等不到他來就已經餓死了。”說著,一塊糕餅早已把徐渺的小嘴塞得滿滿的,她含混著叫道:“有茶沒有,口好幹。”

香兒知道勸也沒用,只好倒過一杯清茶放在她面前,“小姐,你快點吧,別讓人瞧見了,慢點啊,別噎到了。”

“唔,這點心沒有咱們家裏做得好。”徐渺口中塞滿食物,咕噥著,把香兒逗得咯咯笑個不停。

當然了,這一幕小小的插曲沒有觀眾未免太過可惜,所以就有了如上官清與歐陽烈這類人等。

剛剛從天山趕來的兩人正準備給張佑之一個驚喜,卻“剛巧路過”新房,又很“不巧”地聽到了香兒與徐渺的對話,所以就理所當然地在“不小心”被弄出的窗洞上看到了房內發生的一切,當然了,一切都是“不小心”下發生的,二人也沒有絲毫羞愧之心。

“沒想到書文的新娘這麽美,咦?好面熟啊。”上官清看著徐渺,竟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你小子,她可是書文的妻子,你沒戲唱了。”歐陽烈仍不忘逮到機會損他一下。

“神經病!啊!對了!是書文書房裏,那幅畫,就是書文常常望著發呆的那幅。”上官清眼睛閃閃發亮,也同時看到了歐陽烈眼中的閃光。唉!物以類聚啊,張佑之要自求多福了。



張府內,一顆不定時炸彈正游走在回廊間,所有人都識相地敬而遠之,盡力不去招惹他們承受不起的危險。無一例外地,這個人又是張佑之。

本想到書房去借畫自慰心傷的他,沒想到看到的竟只是一面空空如也的白墻,而且沒人知道畫的下落,換句話說,沒人知道畫是怎麽不見的!此時此刻,他根本沒有什麽心情去理什麽洞房春宵了,現下找到畫像才是最重要的。

“哇!真有幾分像呢,小姐!”

怎麽?這裏……是他的新房,他怎麽走到這兒來了?張佑之看了眼紅燈高掛,門楣結彩的新房,心中一陣氣悶。

“不行,我看不太像,哪裏像,連三分氣質都沒描繪出來,怎麽能說像呢?”

“不會呀,一看就知道是小姐。不信你看,比比看嘛。”

聽到房內的對話,張佑之禁不住好奇,輕手輕腳走到新房門前,裏面的對話仍在繼續。細聽之下,他能肯定遺失的畫像就在裏面,壓制住怒氣推開門,眼前的景象卻把他所有的怒氣都拋到九霄雲外散心去了。

徐渺手持畫像呆站在屋子中央,香兒在看清來人後嚇得張大了嘴巴,一張一合不知該說些什麽,張佑之則一直保持開門時的動作和一臉的不可置信,三人形成了一幅極度爆笑的畫面。

“哈哈哈哈……書……文……哈哈哈……”一陣放肆的笑聲從屋頂傳出,嚇得香兒當場跌坐在地。

直到頂梁上的兩個人笑得掉了下來,張佑之才收起快要掉了的下巴,當他們是透明人般直奔徐渺。

“你,是你?”徐渺早就準備好的說詞,在見到他後竟然一句也想不起來了,沒預料到他對她用情如此之深,那雙眼中炙熱的情意暴露了他太多的情感。

沒錯,是她!張佑之驚喜地輕撫她柔嫩的面頰,良久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一番動情的表演,看得在場眾人眼睛差點掉出眼框。

“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用去綿洲了。”張佑之在她耳邊喃喃低語,像是在對她說又似是在自語。

“你在一直找我嗎?”徐渺不敢相信,他們相見已經過去那麽久,他竟還記得自己。

“是,自從那日後,沒有停過。”

一股暖流流過徐渺全身,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為了她,一直在尋找,在等待,她該回應嗎?

那感動持續了只是一息,很快地,賀一凡的話又自腦海中翻出,徐渺立時從感動中清醒了許多。

“好了,先放開我,我有話問你。”

張佑之疑惑不舍地放徐渺離開自己懷抱,徐渺則對三個不該再繼續留在這裏的“觀眾”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麻煩各位先出去好嗎?”

香兒第一個飛也似地跑了出去,上官清和歐陽烈看到這種場面,也識趣地拱手告辭,很快地,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相對而坐。

“那天你為什麽會在山上?”徐渺單刀直入地問道。

“和朋友約好了,在山上打獵。”這女人,說話一直這麽直接嗎?

“什麽人?”

“曹逸風。”

“那天的爆炸是不是你的人做的?”

“不是。”

不知怎的,徐渺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這就是她期盼的答案,不過比想像中更讓她雀躍。

“發生什麽事?”這是張佑之一直想知道的,從他踏入那片焦土開始。

“我家人全都死了。”徐渺轉過身,努力忍住淚水。“你說的是實話?”

“絕無半句虛言。”張佑之正色看著徐渺,眼中一片澄然。“你若不信,我發誓也是無妨。”

徐渺點了點頭,擡眼看他。“有件事,你要答應我。”

“我答應。”只要讓她不再流淚,他張佑之什麽都願意。

“別後悔。”意外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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