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詹姆斯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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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臨時診所的藥品馬上就要告罄的時候,瑞典老教授終於接到了總部的電話,說是新一批的物資已經運抵利比裏亞。

於是整個診所裏無比歡欣鼓舞,他們已經受夠了這種連酒精都得省著用的苦逼日子,而且,看著那些黑乎乎的家夥一個一個的生病,死去,而自己卻有心無力,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坑爹了。

由於穆遠重傷未愈,詹姆斯自告奮勇地接下了這個護送藥品的任務。須知,在利比裏亞這個漫天飛槍子兒的地界上,可能一瓶抗生素的價值要高於一袋血鉆。於是,木木看著興奮得跟打了雞血似的詹姆斯,眼神擔憂。

穆遠卻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對於師傅的肯定,詹姆斯更加挺起了胸膛。

不過,穆遠轉身之後,就在詹姆斯看不到的地方,塞給了木木一只小巧的手槍……

一輛車子載著木木等一行人,搖搖晃晃地行使在了利比裏亞塵土飛揚的路上。

兩個鐘頭之後,汽車到了蒙羅維亞那個比天朝的汽車站還要破舊的機場,詹姆斯把M4A1挎上,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木木完全沒有留心到詹姆斯的動作,她的視線被一個從飛機上走下來的人給吸引住了。

然後,詹姆斯受到木木視線的指引,也把目光轉向了這個從飛機上下來的飄逸身影。

長發飛揚,姿態裊娜,衣袂飄飄,步步生蓮。

雖然一副大大的太陽鏡遮住了她大半俏麗容顏,但是那標準的瓜子臉,櫻桃小口,白衣如煙肌膚勝雪,皓腕上手鐲叮咚作響,分明就是畫中的女仙。

詹姆斯的眼睛都直了。

如果說,木木在詹姆斯的眼中代表了一種強大如楊紫瓊的中國武俠小說裏俠女的典範的話,那麽這個從飛機上翩然而下的人便是代表了一種媚視煙行,源自於聊齋裏妖精仙子的代表。

好吧,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個對神秘的東方文化有著強烈的熱愛之情的西方壯漢,再一次感受到了一見鐘情的神奇力量。

在那一瞬間,詹姆斯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他那雙矢車菊一樣的藍眼睛裏,只有那抹施施然的倩影。

木木那種關於他鄉遇故知的情懷還沒有來得及醞釀好,詹姆斯已經先她一步,單膝跪下,一口流利的英語正經八百兒地向那個從飛機上下來的仙女告白。

那火熱的語句把木木驚得差點沒有噴出一口心頭血。

飛機上下來的仙女微微怔了三秒鐘,然後加快了步伐,朝著詹姆斯走來。

詹姆斯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女神走近自己。

然後,女神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許久都沒有反應。

詹姆斯開始有些擔心這個女神是不是跟自己的師傅一樣不會英語,不過沒有關系,他會中文啊,尤其是這種非常必須的邂逅異國情緣的必備用語,他可是會16國的告白語言呢!

詹姆斯非常深情地念了一句詩: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木木的下巴差一點就要掉到了地上,她沒有想到,大個子詹姆斯竟然還會詩!這種含而不露,情意綿綿的中國風味,他懂得倒是不少啊,這家夥泡妹還真是有一套啊!只可惜……

只可惜這個女神非常優雅地停在了詹姆斯面前,輕輕地擡起了纖纖玉足,鏤空露指涼鞋裏還可以見到五片花瓣一樣的指甲,然後,這只玉足優雅地落在了詹姆斯非常型男的臉上,詹姆斯完全處於一種石化狀態呆滯在原地,然後轟然倒下。

女神一腳踹倒了詹姆斯之後,非常粗野地朝著地上的詹姆斯比了一個中指,吐氣如蘭且字正腔圓地對詹姆斯說:

(I FUCK YOUR MOTHER!)

詹姆斯驚訝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接著女神繼續爆粗口:

(I FUCK YOUR GRANDMOTHER ,I FUCK YOUR BIG GRANDFATHER!)非常標準的美式發音,非常低沈磁性的男聲,非常具有中國特色的粗口方式。

女神摘下了自己的蛤蟆鏡,異常憤怒地扯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平坦的胸,然後指著自己的臉,惡狠狠地說:

“媽的,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特麽的是男的!”

破舊的飛機場上,段休怒火中燒,詹姆斯淚流滿面,而木木,她早就蹲在墻角裏,笑得直捶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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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無論詹姆斯怎麽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性別這種可有可無的差距,但是段休同志則非常憤怒地強調自己直得很,而且對這種全身跟沒脫毛的豬一樣的外國佬沒有半點興趣。

於是一路上,詹姆斯的氣壓都很低,而段休,則不斷用兇狠的眼神狙殺詹姆斯。

好在營地近在眼前,這樣的氣氛並不需要持續太久。

木木非常歡樂地捂著肚子笑,而段休則氣沖沖的拉開車門,一腳踏出汽車。

一直坐在木木身邊對手指的詹姆斯想叫段休等他先下去,就在這個時候,出於軍人的警覺,詹姆斯轉眼看到了遠處草叢之中閃過一道亮光。

有狙擊手!

子彈出膛的速度,可以達到828米每秒,這樣的速度遠遠超過了聲速,在你聽到槍聲之前,子彈就已經穿過了你的心臟。800米不到的距離,子彈穿越而來的時間還不到1秒。

在這樣短的時間裏,一個人能夠做多少事?

答案是,能夠做到你腦海裏想到的第一件事。

直覺,或者說,本能。

詹姆斯對於這段時間能夠做到的反應,他給出的答案是,將段休撲倒。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蓄意,子彈精準地落在了詹姆斯的額頭,眉心處。

子彈強大的沖擊力在瞬間就將詹姆斯的頭蓋骨掀去了大半,但是他的臉孔還是完整的,甚至,只是在眉心,留下了一個血淋林的洞。

段休被詹姆斯推得仰面倒下,而子彈帶來的沖量在那一瞬間抵消了詹姆斯向前倒下的力。

也許是一秒鐘,也許更短,詹姆斯維持著一種奇怪的站姿,靜止著,他靜靜地看著的不是段休,而是木木,似乎在笑,又似乎沒有。仿佛在說:你看,我也可以是個英雄。

片刻之後,紅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腦漿,順著額頭上的洞噴湧出來,濺了段休滿臉滿身。他那張熟悉又燦爛的臉順著法令紋的方向慢慢地裂開,詹姆斯的身體晃了晃,慢慢地倒下,90公斤的體重狠狠地砸在了段休的身上,他竟然也沒有絲毫的感覺。

段休驚呆了,一直沒有反應過來,而車裏其他的士兵已經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猛烈開火。

段休至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躺在地面上,任詹姆斯的血流了他一身。

木木安靜地坐在車裏,靜靜地看著外面的一切,連一個出去的動作都沒有。

她永遠記得,她的導師告訴她,成為一個醫生,站在手術臺上,拿起手術刀的那一刻,你就是神,只有你,才能夠和死亡競爭。

但是,生命脆弱如斯,即便是再強大的醫術,再偉大的醫生,都只能夠和死亡競爭,卻不能夠改變死亡。

搶救一個人,也許需要72個小時,甚至更長的時間,都不一定能夠成功,但是要帶走一條生命,0.7秒,甚至0.07秒就已經綽綽有餘。

武器,人類創造了它們,但是人類站在它們面前,卻一樣無能為力。

曾經,有一個人蠻橫囂張地想要和穆遠一較高下,曾經有一個人死纏爛打的想要穆遠收他為徒,曾經有人對木木這樣充滿東方風情的女子心馳神往,曾經有人因為木木不夠浪漫而責怪她……曾經曾經,這個曾經,到現在為止,也不過是短短的兩個月不到的時間。甚至於,片刻之前,他還傻乎乎地拉著段休的手告白,被段休一腳踹在地上

的時候,還傻乎乎地笑。就好像一只曲子,在最高.潮的時候,戛然而止。

可是,可是為什麽就覺得,仿佛……過了好久了呢?

那個想大型犬一樣傻乎乎的大個子,就這樣死了,死得這麽徹底,甚至連意思意思的挽救都沒有必要。腦袋被削去了大半……這已經不再是醫學範疇裏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詹姆斯靜靜地趴在地上,再也不會羅嗦了。

他走得那麽急,那麽匆忙,那麽意外,意外得木木甚至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茫然,就是木木此刻最好的寫照。

她經歷了兩千多次的死亡,死亡對於她來說是最司空見慣的事情了,可是,詹姆斯死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間,就好像是劍,刺穿了她的心。這種感覺,哪怕是在穆遠失蹤的時候,都不曾有的。因為那時候她相信穆遠會回來,而此刻,她也知道,詹姆斯再也不會回來了。

段休依舊靜靜地躺在地上,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大個子,全身浴血。

他,這輩子,留下的最後一句中文,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也許他只是對每一個他喜歡的姑娘都這樣說,但是,他也這樣努力去保護她們,無論這個人曾經怎樣對待過他。兩個花心的男人,段休卻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

生與死,一切不過是轉瞬。

一直在追求人生過程的段休,在子彈穿過詹姆斯的眉心的一瞬間,突然不知道了自己,到底真正追求的,是一種什麽樣的人生。

那一天,一個人死去了,一個人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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