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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仁河之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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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帶著凜冽的風壓直沖藤原順人的面門而去, 藤原順人的腳步快速向後騰挪,身體輕微左右擺動的同時微微偏頭,在如同狂風暴雨的攻擊之中, 他就像是隨時都會傾覆的小船, 但每次卻都能差之毫厘地躲過。

在退無可退,後背即將貼到山石上的時候,藤原順人的手向後狠狠一按,山壁頓時開裂出了縫隙, 他的手也陷了進去。借著這個人為制造的支撐點, 他的手臂用力,身體猛地向上躥了一節, 左腿屈起, 右腳掄圓了奔向了源穆彥的腦袋。

源穆彥一低頭, 勁風從他的頭頂刮過,藤原順人也趁著這個時候從側面逃脫,但他卻並沒有拉開距離, 而是緊接著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上來。說到底他的目的是不讓源穆彥回返平安京,如果能殺了他自然更好, 如果不能的話,也得牢牢拖住他, 不過現在看來,負有盛名的源家主的影武者,似乎並沒有他想象中那樣強大。

藤原順人的手臂彎折後退, 隨後猛然擊出, 勢大力沈的一拳直沖源穆彥的胸口而去。源穆彥的左手順勢沿著槍身下滑, 在靠近槍頭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住, 手指收緊牢牢握住, 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拳頭與槍桿相交甚至發出了類似於金屬撞擊般的摩擦聲。

藤原順人的臉上浮現出了猙獰的笑容,微微收勢又再度揮出,在咒力的作用下,他的手臂落在了相同的位置上,確實是被長/槍擋住了沒錯,但力量卻仿佛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一樣直接穿透了過去,楞是捶在了源穆彥的胸口。

空氣甚至壓縮凝聚成了白色的水蒸氣,向四周膨脹擴散開來,樹枝被強風刮動著向兩側歪斜,一聲脆響,部分較為纖細的樹木都被帶動著彎折,到達了極致之後,只聽接連不斷的哢嚓聲,樹木紛紛從中間斷裂開來,被氣浪推出老遠。

源穆彥身後的小山以他為中心開裂出了巨大的蛛網紋,像是爬山虎一般不斷地向上攀升,碎裂崩毀的聲音不絕於耳。一陣並不強烈的風吹來,就好似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整座小山顫動著直接垮塌了下來,砸落在地面上連同並不結實的泥土,像滑入泥潭一般深陷了下去。

源穆彥的喉嚨中發出了一聲悶哼,血腥味瞬間沖上了舌根和鼻腔,他的腳在地面上一扭,身體前壓,腳跟擡起,強行止住了後退的趨勢。

他擡頭深深地看了藤原順人一眼,黑色的眼睛中逐漸冒出一些令人心驚肉跳的東西,下一秒,他忽然後退一步,手腕松懈了力道,長/槍直直地下落,與藤原順人相抗衡的力突然消失,令他的上半身一閃,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源穆彥直接擡腳朝著他的太陽穴踹了過去,藤原順人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良好的身體掌控力讓他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靜止在了原地,在源穆彥的腳尖即將觸碰到他的皮膚的時候,快速伸手抓住了源穆彥的腳腕:“僅有這種程度嗎?”

“自然不止。”源穆彥沈聲說道,藤原順人的警報瞬間炸響,他迅速松開手身體暴退,然而已經晚了一步,極薄的短刃從源穆彥的鞋尖處彈出,帶著一抹幽綠淺淺地刺入他的太陽穴,然後在他閃躲的動作中,順著他的臉頰下滑,從下巴處脫離,拉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你這家夥!”藤原順人用手捂著臉急速後退,驚怒地說道,“居然也會用這種手段嗎?”

“你到底對我有什麽誤解?”源穆彥放下腿,腳尖一提,落在地上的長/槍被他提到手中。他註視著藤原順人的表情,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臉上掠過了一抹理所當然,“正是因為是家主大人的影武者,所以才會用這種手段,只是之前從來都沒有機會罷了。”

如果說家主大人是煌煌的大日,那麽我就是背後所有的陰影。源穆彥平靜地想著,這是他從一開始就明白並且心甘情願接受的事情,無論是刺探、暗殺…還是其他任何可以達成家主大人願望的手段,他都會去準備與學習,即使可能永遠都不會用到,但如果有那一天,他總不會讓家主大人失望的。

“呵,真該讓琉生大人看看,源家從來都不是他所想的那個樣子。”藤原順人冷笑著說道。

“源家是什麽樣子不是他可以評判的。”源穆彥眼神幽深地看著藤原順人,用一種清晰而又堅定地口吻說道,“你們所有人都不明白一件事,家主大人從來不是什麽‘平安京的太陽’,他只是我等的太陽而已。”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藤原*某種程度上用反賊來形容也差不了多少*順人居然也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一天,他面露驚駭地看著源穆彥,輕松就明白了他話語中的含義,要知道皇室歷來都是自詡為天照大神的後裔,而天照大神是太陽的化身,源滿仲被稱為“光照永夜的大日”已經足夠讓他們忌憚了:這個稱呼究竟是想要做什麽?源滿仲是“太陽”,那他們是什麽?他是想要上天不成?

但由於種種原因,皇室始終對源家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他們還仰仗著源家,要是真準備對源家出手的話…還真不知道是誰先沒。唯一值得寬慰的是,好歹源滿仲往上追溯不久,也是他們皇室的人,於是他們就勉強默默忍耐了下來,假裝一副看不見的樣子,大不了忍他個一百年,而現在源穆彥的話一出…

豈不是說明源家根本不在乎上面究竟坐著的是誰,他們所追隨的只是他們的家主?雖然他們藤原家明裏暗裏也不怎麽看得起皇室,光是從他們這麽在政局中攪風攪雨就可以看出,但最起碼他們表面功夫做的還可以,是統一在“皇室”這面大旗之下的…或者說他們其實一直都在狂熱地追逐著皇室的權利,究其根本他們還是在意的。

而源穆彥…在他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到半點對於皇室的在乎,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像是在說什麽真理一樣——將源家主認定為他們唯一的道標——然後在自己這個敵人面前說了出來?!

他用看瘋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源穆彥,忍不住問道:“你就不怕我把你這一番話宣揚出去?”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了。”源穆彥看著他如此說道,他的話音剛落,藤原順人就忽然感到自己臉上一陣麻癢,像是被蚊子咬過之後鼓起的包,只有在抓撓過後才能得到短暫的解脫,但當他用手去觸碰之時,卻驚恐地發覺自己的臉頰發木,就如同一塊早已失去了活力的腐肉。

藤原順人感覺什麽流淌在了自己的手上,他的眼睛睜大,緩緩地放下了手,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上夾雜著綠色血絲的膿液:“你居然還淬了毒?!”到底誰才是在世人眼中卑鄙無恥的那一個啊!

“別白費力氣了。”源穆彥冷眼看著藤原順人調動咒力,試圖阻隔毒素的傳播,最後卻恐懼地發現隨著咒力的流動,原本還“懶洋洋”的滲入的毒仿佛一下子被激活了一般,以極快的速度開始順著咒力浸染全身,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血管變成了飽和度極高的綠色,顯得如此格格不入,“這是咒毒。”

就像之前所說的,源家和整個平安京是格格不入的,這體現在方方面面,其中就包括被絕大多數人避而不及的“毒”上。因為歷來貴族公卿死在毒上的不在少數,所以他們對此都避諱莫深…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私底下有沒有自己研究那就是另說了。

而源家對此的態度是:哦,毒啊,好用嗎?好用就行,各種效果都來一套吧。

就非常的…務實。

尤其是在這代源家恰好有人的術式與毒有關之後,源家儲存的配方就開始推陳出新,而現在源滿仲所用的這種還不是現實中可以找出來的,而是純粹在術式的作用下生成的,可以稱得上是對於咒術師特攻的能順著咒力蔓延的咒毒。

毒性越強,範圍越廣,能夠存續的時間就越短,源穆彥拿到手的時候還被特意叮囑了這種最多只能維持一個時辰,超過時間就會失效,他本來也只是以備不時之需,結果沒想到現在就用上了。

所以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們對源家的印象都是從何而來,要知道源家大多數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派,其中甚至包括了在某些人眼中堪稱“光偉正”的現任源家當主源滿仲。

源滿仲(一頭霧水):?

“你只有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源穆彥緩緩提起了長/槍,“本來只是想要擺脫糾纏,但既然如此窮追不舍,那還是一勞永逸的好。”

“那就看看我在這五分鐘裏,能不能將你永遠留在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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