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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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閑師兄,又去看沈師叔啊?”小徑上,迎面走來的純陽女弟子笑著說道。

雲閑點了點頭,向這小師妹打招呼,他到:“是啊,師父近幾日可能就出關了。”

“噢,不過沈師叔還真是厲害呢!”小師妹一臉崇拜地望向不遠處的一座峰頭,那上面有一處別致的庭院和洞府,正是清鶴真人沈臨鶴的洞府。小師妹感嘆道:“如此年輕,劍術已成大家,純陽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這樣啊。師兄真是太幸運了。”說罷,望向俊朗的少年時眼底含著羨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少女情懷。雲閑的師父是聲名赫赫的清鶴真人,本人又長得一表人才,待人溫和有禮,劍術也是出類拔萃,不像是其他木訥的弟子,自然有不少的少女暗送秋波。可惜這少年的腦子裏只有自家師父,白白浪費了小師妹的感情。

雲閑笑了笑,沒有說話,小師妹的誇讚令他很是受用,他從來都是毫不客氣地收下別人對自己師父的讚譽。別人說他溫和有禮,殊不知都是找他那君子如風的父親學的,純陽的人只當他是沈臨鶴在山下收的小弟子,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父親和沈臨鶴的關系。

就在雲閑準備告別小師妹的時候,這時,沈臨鶴的洞府中騰起沖天的一道劍光,紫雲朝著峰頭匯集,伴隨著隆隆的雷聲,來勢洶洶。小師妹瞪大了眼睛,看向雲閑的目光充滿了疑惑。

而雲閑眉頭緊皺,死死地盯著那座峰頭,只見紫雲翻滾,數道雷光一齊劈下,看得人不禁快要拜倒在這天威之下。而藍色的劍光更是懷著驚天之勢同雷光相撞,夾雜著沖天的寒意,讓隔得很遠的雲閑都不經感到一絲涼意。

“師兄……這……”小師妹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她有些擔憂地扯了扯雲閑的袖角。

可惜這少年一門心思全撲在了那座峰頭上,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連一點目光都不曾分給身旁的小師妹。

終於在第九次雷陣劈下之時,再沒有藍色的劍光出現,這次雷雲似乎卯足了力氣想要把之前的都給討回來,雲閑甚至從這雷光中感受到了上天的怒意,他祈禱著自己能看見峰頭上升起巨大的藍色虛影,可是直到雷雲消散,他也未能見到。

渡劫失敗。

雲閑的腦海中劃過這四個字,他曾從古籍裏了解到,這修道之人若是渡劫失敗,或許就是身死道消,再無輪回的下場。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師父就這樣死在了天劫之下,他慌慌張張地朝那峰頭跑去,任憑小師妹在身後怎麽叫喊也聽不見。

一路上沒有一只活物,就算是山林的霸主也逃得無影無蹤。沈臨鶴這次渡劫來得太突然,可能除了他本人,沒有其他任何一人知曉。

“師父!”

雲閑到時,沈臨鶴正端坐在雪中,雙目緊閉,手裏抱著一柄森寒的長劍,發冠不知散落到什麽地方,長發垂下,昔日如墨的青絲,如今也已成了白頭,幾乎快和這雪融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尊靜默的雕像,仿佛要在這冰天雪地中等到天荒地老。

“師父……”雲閑正想上前去扶起自家師父,卻被一人攔下,不知什麽時候清虛子於睿已經趕到此地。歲月似乎特別偏愛她,未曾在她的臉上留下絲毫的痕跡,若是除了這寶相莊嚴的氣質,還是如當年一般傾國傾城。

只見於睿秀眉微蹙,沈聲道:“阿鶴,你這是何苦?”何苦執念一人放不下,為了他放棄了飛升的機會。

端坐著的道長終於睜開了眼,看著懷中的破寰笑道:“師尊怎知我一定能渡得過天劫?”

“你渡得了的,你渡不過的,是自己的心結。”於睿也無顏說這樣的話,她壓制著遲遲不肯渡劫,也不過是為了等一個人。

沈臨鶴望著懷中的破寰良久,才道:“他騙我。”語氣似怨非怨,卻已耗盡他一生的力氣。

葉韓逸說過,待他走後,他就在劍裏陪著沈臨鶴。可已十年過去,葉韓逸甚至從未出現在沈臨鶴的夢裏,破寰不過是一把鋒利過頭的凡鐵,沒有魂。

“可我答應過他。”答應過他要尋到他,沈臨鶴還沒有找到葉韓逸,怎麽敢離開?

清雋的道長多年來容顏未改,雲閑卻在此刻讀出了他臉上的疲憊蒼老。

沈臨鶴在戰亂之時造了太多的殺業,雷劫都快比上紫虛子祁進的了,只是在第九道雷劫劈下時,沈臨鶴根本沒有還手,不是他不能,只是不想。白日飛升是每個純陽弟子的夢想,可沈臨鶴卻放棄了,不為別的,成仙之後去往上界,就是斷了他同葉韓逸最後一絲可能。沈臨鶴渡劫失敗,沒了成仙的機會,換來的只是一個長生,在這紛雜的世界踽踽獨行。

“師尊,我要下山。”不是疑問句,沈臨鶴思量了很久,他總是想去找到葉韓逸,只是他在害怕,害怕天地之大,他們再也沒有相見的緣分。他撐著劍起身,雲閑見狀立即跑了過去扶著沈臨鶴。

於睿不忍見自家弟子執念深重,厲聲道:“若是他已重入輪回,前塵舊事不記得分毫,你又當如何!?”

“那又有什麽關系?”沈臨鶴修長的手指撫過破寰,像是在回憶著什麽,輕聲道:“我總歸是要尋到他的。”

不記得便守著他,護他一世安好,他沈臨鶴能活多久,他便守葉韓逸多久。

於睿嘆息一聲,心知自家弟子怕是永遠也過不了這個劫,只是可惜了上天的垂簾,她道:“罷了罷了,這該是你的命。讓雲閑陪你吧,也該讓他下山看看自己的父親了。”

雲閑楞了一下,他還沈浸在剛剛沈臨鶴的話中,顯然是沒有料到師祖點自己的名,回答道:“師祖放心,我會照顧好師父的。”

雲閑拋卻俗世同沈臨鶴上山已經十年了,他還記得那年沈臨鶴帶著父親的遺體回來,整個人形容枯槁,簡直就像是要隨父親而去。他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什麽是死亡,只是知道這世上待他很好很好的人已經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沈臨鶴離開的時候,他抱著寒霜和破寰追了出去,他哭著說:“父親走了,阿鶴,你不要不要我。”他仍記得沈臨鶴那日的眼神,絕望而迷惘。不過最後這道長還是抱起了年幼的他,將他帶上純陽,改名為雲閑。

他奶奶韓姝常常會上山來探望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每逢這時,沈臨鶴都會避而不見。

這些年來,沈臨鶴的話不多,不過卻也沒少了對雲閑的教導,只是再也沒有桃丘時的溫柔。他本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十年內,他看著沈臨鶴瘋狂的修煉,劍術,境界的進步都是尋常純陽弟子都不能想象的,雲閑不明白自己的師父為什麽會這麽拼命,也不明白為什麽奶奶總是望著師父的洞府嘆息。可後來他漸漸的明白了,自己的師父對父親的感情,也想起曾經父親在巴陵對他說的那些話的意義,看著自己,怎麽都會難受的吧,師父年紀輕輕便選擇渡劫,大概也是為了自己的父親吧。

他本以為像自己師父這樣冷清的人,大概是父親愛他更多一些,知道今日他才明了,師父對父親的感情絕不會輸。只可惜造化弄人,他們都沒有一個好結果,深情如斯,為什麽上天就不能感動一下呢?

沈臨鶴說過要下山,這便是一刻也不能耽誤。第二日沈臨鶴已經準備出發了,他帶的不過一人一劍。沈臨鶴靜默地坐在馬車內,闔眼休息,這樣有些跳脫的雲閑有點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和沈臨鶴一起下山,雖說是師父,不過他們之間的交流少得可憐,就算是還殘存著孩童時代對沈臨鶴的喜歡,如今也被沈臨鶴身上的寒意給逼回心底老老實實地呆著了。

“若是無趣的話為師可以給你講故事。”沈臨鶴冷清的聲音忽然撞進雲閑的耳朵裏,他有點恍惚,自家師父講故事,開什麽玩笑。

“不不……不用了,師父不必管我。”想想要是自己還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大概會纏著阿鶴講個三天三夜,只是如今,他不在是孩子,阿鶴也變成了冷清的仙人。

沈臨鶴睜眼,輕聲道:“是為師對不起你。”

雲閑有些木然,不明白沈臨鶴說的是什麽,可是沈臨鶴只說了這一句話,便再也沒有開口。

想了一會兒,雲閑才反應過來,回答道:“師父,父親走之後,您能收留我,雲閑已經很滿足了。”

沈臨鶴聞言道:“你說這話,師姐怕是不樂意。”

“唔奶奶麽,她和爺爺已經很好了,父親本來的意思也是讓孩兒待在您身邊。”雲閑還記得當年葉韓逸交代過他的話,一日不敢忘懷。

沈臨鶴沒有說話。雲閑明白,師父大概又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每次沈臨鶴看見雲閑總是心不在焉的,也是,面對著這張和葉韓逸有幾分相似的臉,沈臨鶴無論如何也難以平靜。

“師父,父親一定不會忘記你的。”

沈臨鶴閉上眼,笑了笑,沒有回答。

馬車一路走了許久,雲閑才發現這並不是下江南的路,終於憋不住了,問道:“師父,我們去哪裏啊?”

“洛陽。”

作者有話要說:

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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