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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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連環相撞事件的傷者被移至十分鐘車程的綜合病院,午後疏散,只有引發事件的JV975的駕駛者仍在交通廳的控制下傷勢未明。櫻木因湘南大橋那一記橫飛著陸,背上的舊傷覆發,被流川暴力方式送交醫生料理。

傍晚的雨入夜漸成瓢潑,仙道無所事事沿廊緩步,探視時間已過,一側壁燈暗下去,另一側是淌在窗上的水痕。流川正蜷在長廊盡頭的矮窗臺上闔目淺眠,如一只嗜睡的黑貓。仙道在他身邊坐下,那人就擡眼望他,水光明滅裏眉目清明,敵國長年隱秘生活,已不覆當年二百人階梯教室裏龍卷風也叫不醒的酣然。

聽說,他和櫻木搭檔,在愛知共和國是鷹隼般的獵手,神奈川這幾年對敵戰略決策最可靠的情報源之一,聽說而已。仙道鎮守著國安部的往來信息中樞,每一寸神經由他親手搭建,而遠方的消息,他所能捕獲的並沒早過一秒、多出一字,他不貪心,惦念的無非一句話,“過得好麽?”他問流川。

許是半夢乍醒間全無防備,流川不答,只把攬膝的手遞給他,仙道覆上那掌心,微溫裏多一道傷痕,關於這只手的記憶就這樣紛至沓來,那年初雪天光微明時的冰涼,那個夏天極限特訓後的潮濕,圖書館窗下大睡的溫暖安心,畢業前最末一次近身PK的狠絕利落。那時候說握著他的手就能猜出他想什麽,原來他還記得。

風從長廊深處吹來,仙道把流川的另一只手也握過來捂在掌心,難得他既沒睡著也沒抗拒,因窗外轟然降下的雨季,心裏長草的聲音再怎麽喧嘩也沒人聽見,真好。靜了一刻鐘光景,獨有句式的仰天大笑動地而來,“因為遇到過目不忘的本天才即使受多少傷也覺得幸福吧。”

流川一凜,“是認識的人。”幾乎同一瞬間,仙道站起來匆匆朝病房走去。門前交通廳委托的守護人士嘗過某人的招牌頭槌,早七葷八素在地上數星星。仙道旋風一般推門而入,“這麽巧。”綻然淺笑在病房裏一亮。

想起來了,JV975,地下車庫二層E區5號,木暮公延,國安部破譯司。許是長年與數字信息終端為伴的緣故,仙道對各種符碼的識別和記憶能力異於常人。

“是仙道君。”暖色燈裏溫文爾雅的人倚在床頭,額上和臂上纏著繃帶,眼鏡放在床邊小桌上,言語間聽不出半點傷後的痛楚和不安。

仙道扶門而立,“傷怎麽樣?”仿佛這是工作區走廊上偶遇的閑談。

見來客並不準備久待,木暮寒暄應他一句,“還好。”

說過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再道過保重,闔門轉身走開幾步,又漫不經心回到門畔,像忽然想起什麽,並不進去,只靠在門上說,“有幾個問題,不過還是等出院再問。”

隔著房門,木暮似乎楞了一秒,繼而答他,“好。”

忽來乍去間總覺得病房裏有種奇異的氣場,來不及回想,櫻木就大踏步迎上,“狐貍不見了。”仙道沒多問,拉著櫻木直奔湘南大橋。

足音遠後廊燈次第熄滅,整間樓層靜下來,偶有幾扇病房門上縱向的磨砂玻璃裏隱約透出微光,其中一扇半昏裏遲疑片刻,暗去。

無光無聲的所在中,臂上的傷痛漸漸清晰,木暮輕嘆了一口氣,對著窗的方向自言自語,“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以後不會了。”

這麽久了,多少也該長大一點吧,與其像現在這樣不如回去。

我說你這人,是想任性到什麽時候。

三井壽,你在聽嗎。

雨聲裏無人回答,長夜從木暮最末喚起的那個名字寂寞的尾音裏蔓延開去。

車燈漸亮裏大雨落在湘南大橋,日間的事故現場被簡化為兩盞禁行指示燈,標記著JV975最初和最末的所在,流川以步距丈量過兩者之間的長度,在其中一盞旁邊半蹲下來,不時擡手抹去沿發梢淌在臉上的雨跡,水光燈影下顏色竟柔和,滂沱夜裏說不出溫暖。

仙道向他身畔俯過去,伸手拂開路上急雨匯成的河流,立刻又有別的河流汩汩而來,僅一瞬,卻足以看清平坦路面那一處淺痕,頓時心下了然,“不是普通的爆胎。”

流川遠目欄桿之外,是雲茫水茫的湘河,是那一岸的人間,卻看不清闌珊燈火,他說,“是槍擊事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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