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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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落盡的時候,藤真決定獨自深入敵營一次。

選擇下午茶這麽八卦的時間匯總組裏那一票損友手中的情報是錯誤的。田岡部長欽命的海王星行動反制小組首次例會,最終全無懸念地演變成仙道和櫻木聯名提案組長和親到國防部及流川窩在角落裏以頻頻點頭的瞌睡默默表示讚同。

櫻木說反正也是候補的一切交給本天才你放心嫁過去好了。

仙道說據保守估計把學長送給牧換兩黨至少十年相敬如賓,成本低廉相當劃算。

那個下午流川鬼神一樣自由來去交通廳的事故檔案數據庫,調出事發時湘南大橋的監控錄影不厭其煩看了二十多遍,末了從移動電腦屏幕後擡起頭,無視藤真投來求援的一瞥,眸色惺忪不掩眼底那一抹揶揄,“怎麽不早說?”

其時百葉窗上正迅速湧起青紅的夕色,藤真隨手拾起細瓷白碟裏一塊方糖朝樂不可支的仙道砸去,被仙道漫不經心一偏頭閃過,準確地落入他身後的字紙簍裏。

例會的決議卻無聲無息地被執行了,至少流川是這樣理解的。

五年裏鐵男有無數機會澄清真相,卻偏偏等到現在,且以這麽決絕的方式,到底曾獲得來自何人的何種消息及指令,只有看到他在獄中日常行動的記錄後才能確定,而這份記錄從一開始就是牧在保管。

牧初入海黨時親手為國防部設計的暗嵌主動攻擊模式的網際安全屏障有個美麗而不祥的名字,海倫的微笑。數字入侵是兵不血刃的上上之選,且流川是個中好手,這幾年愛知共和國已無反入侵技術擋得住他,神奈川或許也沒有。可是藤真選了最原始最樸素的方式,破壞國防大樓的安保系統然後以物理方式竊取記錄。

流川兀自在鍵盤上敲出大段命令符,註視著屏幕上水窮雲起的程序代碼忽然問,“一定要親自去?”

藤真一笑清淺裏高深莫測,“對方是牧的話,若沒有必勝的把握,或必死的覺悟,一切行動必須有所保留。”

海倫的微笑在每日午後14:59:50有十秒全系統數據校準,其間若參數顯示不正確,不會被視為危險的訊息。改寫那個傳說牧之外登錄的人都沒回來的中央控制平臺的操作權限,把定向篩選過的數據植入記憶卡,十秒的時間已綽綽有餘。

設計最優路線,標記沿途監控,在國防大樓的閉路傳輸線上攔截相近畫面以備鏡像置換,在近戰久已無人問津的年月,流川寫出的每一句代碼就像詩一樣,讓ANSIR那些舊時光裏不知從何說起的尋常點滴,輕易地在藤真未及傷懷的心頭湧起。

這樣處心積慮說到底是不是為了見到牧?藤真會默認。時間還停在畢業那年夏天,他還站在那棵梧桐樹下,有人和他說了幾句臨別的話,轉身之後再不能回答。

對牧僅存的認識緣於彼此學生時代行跡紛紜敵不過光陰荏苒,那麽多空白,那麽多不甘心,那麽多刻意的不想念,卻在田岡的任命下達的剎那間了悟,所有揮之不去的記憶,其實都在尋覓一種了結,任何途徑都好,在完全拉開戰線之前,必須再見牧一面。

往日每逢對戰前夕,藤真總是抱著吉他在街心公園消磨一個下午,再沒有什麽比蕓蕓眾生更容易讓人心平氣和了。這麽美麗的男孩坐在經年的木藝長椅上不食人間煙火地輕彈淺唱,路人中甚至沒有誰敢投零錢給他。

所有那樣的時光,牧就在那裏,人群之外遠遠站立著,不著痕跡自身後拋起一塊錢,劃過完美的弧,一聲清脆落入藤真身畔的白杉木琴匣,神色還依舊。

然後雲中有鳥飛過,季候風吹亂蜜色的發,抱琴的男孩低眸淺笑,並不張望這施舍的來源,一支上世紀的古舊情歌自弦上自還未念過那人名字的唇齒間悠然淌過。

How I wish toe with you

How I wish we make it through

Just one la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歌是好的,和告白一樣長度,卻不必被當成許諾,詩也一樣。

這樣想的時候,藤真已身陷國防部安全司指揮中心,面前棲息著一匹數字靈獸,千盞指示燈靜默閃爍如它沈睡的淺息。數據校準引發了二進制16位矩陣密碼的間發紊亂,這令藤真的入侵如履平地。

遠程掩護的流川難得耐心囑咐撤離路線:“出門左轉260公尺,緊急通道入口在2點鐘方向,紅外線熱敏監控已屏蔽。以為你下去,會在一層攔截,所以你往上4層到天臺,朝北正下方有環線特快經過。學長,好運。”

流川一貫冷靜簡潔的言語淡去後,通訊器裏傳來一聲斷路音。兩人以上的行動中,這是心照不宣的約定,任務結束時切斷聯絡分別撤離。藤真摘掉通訊器,拔出記憶卡,擡手看表,15時欠2秒。

數據校準完畢,四周的指示燈漸次無言,而閉上眼睛仍覺喧嘩,聽不到玻璃門外迫近的足音,只聽到風聲席卷過耳畔,那是ANSIR信息樓天臺上獨有的時光呼嘯的聲音。

靜待大千寂滅,一朵花的綻開用了紀元之久。

藤真赫然張目時,恍惚已歷盡千百次遇見和離別,牧就在他身後咫尺的地方,冰冷槍口抵在他的腦後,保險已經撥開,不帶任何起伏的,久違的聲音說,“畢業以後再沒遇到過這麽美麗的入侵者,真是想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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