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清Reese的每一個毛孔，以及每一根睫毛。男人的睫毛是那麽長，給那堅硬的面容平添了一分憂郁，Finch從未如此細致的打量過他，在這個距離上，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那麽新鮮，讓小個子感到頭暈目眩。

就在這時，Reese擡手撫上Finch的臉頰，把他向自己壓的更加緊密。他們的鼻子擠壓在一起，那微涼的觸感反而讓Finch的體溫升高的更快，不由擡起雙臂擁抱住Reese，把自己緊緊依靠在他身上，不留一絲空隙。Reese立刻就繃緊了，身子發抖了一下，舌頭不受控制的進入的更深，用力的摩擦Finch的牙床與舌頭，變得有點粗暴。

Finch的鏡片由於快速上升的體溫而染上霧氣，他迷迷糊糊的追隨著Reese的節奏，嘴邊溢出細小的喘息。他的口腔被攪得濕漉漉的，當Reese的舌頭離開時，還帶出了幾條銀絲，掛在Finch依然微張的唇邊。高大的男人用拇指肚溫柔的從Finch嘴角蹭掉那些分不清是誰的唾液，隨後後退一步，悲哀的撫掉Finch抱在他身上的溫暖的手臂。

“抱歉，Finch。可你看……最危險的是這個。”他說，睫毛低垂下來，掩住眼中深不見底的愧疚。“當我需要吸血的時候，會散發一種會操控人心的力量，讓人心甘情願，性欲高漲——你根本就不會想反抗。”

Finch依然臉色殷紅，平覆著瘋狂跳動的心臟，而剛剛才軟下去的陰莖居然再次硬的和石頭一樣。

“你每次吸血時都得這麽吻別人嗎？”他不自在的盯著Reese，喘息著問。

“不。”Reese看向別處，“只要我一開始咬他們，他們就會失控。但我不想咬你，Finch……這是除那之外最快的方法。”他轉過身，“你真應該害怕的。”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邁步想走，似乎不願在這裏再多停留一秒鐘了。打算在親耳聽到老板用失望語調說出口的話語之前離開。……但出乎意料的，Finch立刻抓住了他的袖子。

“告訴我，被你咬過的人事後會奇怪自己為什麽不反抗嗎？”

Reese微怔頓足，一時之間，不太確定要不要立即掙脫那只散發著扣人心弦力量的手。他想了想，打算給自己一個緩沖的時間來決定這事兒：“我一般先把他們打暈。不過，是的，他們會感到莫名其妙。”

Finch柔軟暖和的手向下移動，握住了Reese修長冰冷的手。

“但我並沒有，John，”那嗓音第一遍時還是充滿沙啞和顫抖，然而第二遍時便平穩起來。“但我並沒有。”

他的聲音是那麽的柔和，就像那夜空上的星星點點的光暈。

10.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Reese的身軀如巖石一般的怔住了。有那麽一會，他表情微妙，像被定身了。仿佛不是太理解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修長的手指在Finch的掌心中微微抖動，躊躇了一會，卻終究沒有抽出來。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Finch？”他轉回身子，輕聲發問。雖然面對著Finch，眼神卻飄向他背後的沙發，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我猜是的。”小個子臉色微紅，像是被自己嚇到了，卻在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慌亂後執著的望向Reese眼眸深處。——如果你已經幹了一件出人意表的事情，那麽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它繼續做完。

他看到面前那雙深沈的眸子變得亮晶晶的，眼眶似乎有點發紅。Reese回握了一下Finch的手，稍稍用力，馬上便又再次放松。

“如果能再早一些。”聲音有點啞。在他們相識之前……在他死掉之前。

這是一句再蠢不過的話，可他就那麽說出來了，帶著不可能實現的期盼與嘆息。他們並沒有真的在正確的時間遇到正確的人。

可是什麽才是正確的時間呢，那樣的時光真的存在於人類短短的生命中嗎？

“……那我們都不僅僅是現在的我們。”Finch明白Reese的言語中沒有說出的意思，皺起眉頭，卻不能確定Reese這句話究竟是惋惜還是委婉的拒絕。

“當然，Harold。”他勾起嘴角笑了起來，弧度中盡是失落。“所以我們錯過了。”兩只握著的手上，截然不同的溫度差像在無情的印證著他的話。他擡起手，在Finch的手指上印下一個幹燥的吻，溫柔而不帶絲毫情欲。

“所以我該高興還是失望？”Finch搖晃著上前一步，盡力忽視手指上酥酥麻麻的觸感，仰頭望著Reese。他眼睛睜的大大的，幾年來心臟第一次像現在這樣砰砰直跳，就算是一個小時前在下水道口時也沒有這樣激烈。“那麽我其實並不是……”他張口結舌了幾秒，耳邊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顯得那麽的陌生。“一廂情願？”

Finch站在那裏，把重心換到另一個腳跟上，表情就像等待著一道世界未解之謎的答案。Reese能從他最微小的肌肉變化中讀出那種似乎是又害怕又期盼的情緒。

他垂下眼簾，表情更加的難過。

“怎麽會呢，Finch，你是那麽……好。”Reese用力的眨了眨眼，搖頭。另一只手劃過Finch的肩頭，停留了一秒，然後再次回到原處。“我……”他幾乎去聲音。

最後的最後，他嘆了口氣：“噢，你當然明白的。可是事已至此，什麽都沒有關系了。”就算天各一方，他們也無法白頭到老。

只是這句話太過真實，只得讓它留在嗓子中。

Finch呼吸不穩，手心出汗，似乎轉瞬之間，世界上什麽聲音都消失了。和Reese握在一起的兩只手掌之間變得滑了起來，只好更加用力的握住才不會脫落。

“我再請求一遍，John。如果你一定要走，你知道我沒辦法強行把你留下。但是，”他抿抿嘴，調整著呼吸：“請留下。”

“Shaw會比我更適合的。”他答非所問。

“你明知道我不是在說工作，John。”Finch聲音漸冷，生氣起來，有點厭倦Reese沒完沒了的忽視他的心意了。他再次開口，Finch從沒有這樣請求過一個人：“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那麽就相信我。”

Reese靜靜的等待著下文。

小個子臉頰發熱，卻毫不退縮：“……相信我所能信任的人。”

高大的男人的手指又縮緊了，把Finch握的發疼。

Reese臉上的表情飛快的變化，像是在做激烈的心戰。如果不是如Finch這樣了解他，很容易認為他無動於衷。

Finch緊緊盯著他，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而他並沒有信心打贏。

良久，他的態度軟化了一點，終於把目光投向小個子的眼睛裏。

“這可能是一個非常致命的錯誤。”

“但你不能替我做選擇。”Finch生硬的回答。

“不然？”

Finch閉上眼睛，然後睜開，深呼吸了幾次。

“可能你知道，從前我對無關名單漠不關心。是Ingram先生的死亡使我改變了看法。”

Reese點點頭。

“我想說，我其實非常容易被感情左右。”

高大的男人難以置信的望著他的老板，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然而一旦回過神來，他就被這句話裏蘊含的感情所深深震撼了。他的老板剛剛是不是在說……如果Reese決意離開，他自己也很可能會對這份工作心灰意冷？

不，Finch當然會繼續做下去，然而此時此刻，Reese確信無疑Finch曾在某一個時刻裏真的轉過這個念頭，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秒便被否定。

可是那便足夠了，甚至太多太多。

命運對他們殘酷而又溫情，而擁有彼此，則是佇立在歲月長河中最為閃耀的一顆明星。

他們是懂彼此的，只是總有更重要的事情讓他們拋下對方。

機器，號碼，生命……

生死與共總是需要比獨自直面死亡大得多的勇氣。Reese和Finch都希望不被對方排除在外，即使面對的是最為危險嚴酷的命運——但是他們自己，誰都做不到。

多麽殘忍。

Reese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盯著Finch的臉，像一只巨狼。

“我想吻你。”他喃喃道。

他本不該這樣的，可小個子顯得有點迷惘與期待的神情讓他一陣陣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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