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下，我大概會更舒服一點。”Finch瞧著他，心裏有那麽一點覺得如果Reese答應坐下，就不會再逃跑了。

——至少不會那麽快。

“好的。”Reese輕輕的答應，拉開電腦前的椅子。他們之間隔著好幾米，還有一個電腦桌。

但Finch覺得自己好像更加空落落了。

“Finch……”他張張嘴，安靜了幾秒。“我確實欠你一個解釋。”

小個子男人遙遙盯著他。

Reese把鼻尖戳在支在桌子上的手上，電腦擋住了他大半個臉，Finch只能看到他那雙溫柔而充滿憂郁的灰綠色眸子。“你已經看到我是什麽樣子了。”

……你已經看到我是什麽了。

“所以，那是真的。”Finch的心像一鍋沸騰的水，他咽了一口唾沫，讓自己聲音盡量平淡：“所以在下水道的時候，你一直不想讓我看到你的臉。……可你似乎只是偶爾變成那樣？”

“對，Finch。”Reese蹙起眉微笑，“而那就是重點所在……”

Finch身子緊繃，認真的聽著。他好像看到一扇令人驚心動魄的神秘大門，以及從未如此深入的了解他的搭檔的機會。他對Reese的履歷幾乎了如指掌，可從沒有真的從這個男人的嘴裏聽說過。他總是太過自信，以至於漏掉了什麽至關重要的轉折點，而就是這個，讓他們的關系變得如履薄冰。

“我長話短說。”他開口。“在去鄂爾多斯之前，我和Kara接到了互相清除的任務。”

Finch清楚這個，那與他有不可分割的關系。

“這你都知道，”Reese蒼白的笑了一下。“我就不多說了。故事的最後，我沒有殺她，可她殺了我。”

“請最好不要用這種你鐘愛的修辭手法，Reese先生。你依然活著。”Finch的心因Reese的話而懸了起來，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那時Reese真的死了……如果他們連相識的機會都不曾有……然而此時，一個可怕的猜想漸漸呼之欲出，卻不敢說出口。他牢牢的盯著Reese的眼睛，把被這個男人以令人恐懼的面容親吻後的緊張拋到了雲外。

“不……Finch，我確實死了，死在了鄂爾多斯。這可不是一個比喻。”Reese垂下目光，靜靜的微笑，“我從被轟炸後的廢墟裏醒來，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之後的一年裏，我在你身邊，雖然漸漸的覺得自己不對勁，比如，我基本不用吃東西。”

Finch回憶了一下，他確實只是偶爾吃幾個甜甜圈。

“但我沒有在意，那並不影響什麽，不是嗎？但是去年11月，Kara對我做完了最後一步……我終於知道她為什麽是CIA最優秀的特工了。從前有那麽幾次，她在全是監控器的地方成功潛入，殺了目標。而我們那時只是歸結於她太過於有殺手的天賦……可她是一個吸血鬼。”

他換了個姿勢。

“在天臺上，被你救回來之後，”他溫柔的註視著Finch。“我開始感到饑餓，是那種刻到骨髓裏的餓。我需要每隔幾天就去吸食人血，不然我就會變成那個樣子，那個你剛剛見到的樣子。”他嘆氣，卻又勾起嘴角。“看，Kara其實並不是那麽的冷酷無情。她畢竟在殺了我之後送了我一份禮物……或許她也曾把我當做朋友。那很好……也不好。”

Reese從椅子上直起身子。“可即使這樣，我依然不想離開你，我裝作什麽都和從前一樣，直到……”他頓住了。

Finch腦子亂成一團，什麽反應都做不出來。

很多很多難以置信的線索串在一起，讓他無法不相信Reese的話。

他看著Reese靠在椅子背上緩緩展開一個鋒利的笑容，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嘴角隱隱有尖牙閃現。“你看，Finch。在你拯救人們的時候，卻不知道你的同伴已經變成那種令人為之恐懼的東西了。”

那種掛著笑容卻又如此憂郁與自我厭惡的表情刺痛了小個子男人。

Finch瞪大眼睛，心像針紮一樣：“為什麽你總要遭受這個？一次又一次。”轉瞬之間，他再次想起了拯救機器之後他們的對話。Reese的生活被毀了那麽多遍，而那時Reese說這都跟他沒關系。但他怎麽可能心安理得的這麽想？

“我們從前討論過了。”

Finch嘆了口氣。Reese太過於擅長原諒別人。——不，他更正。Reese並非總是寬恕，而是很多時候他真的從沒怪罪過其他人，連想都沒有想過。這完全的讓Finch感到難過與悲哀。

Reese突然長身而起，走近，認真的看著他。一如既往，Finch最細微的表情也沒能瞞過這個男人。“你認為我的人生本該是什麽？一個妻子，幾個孩子；房子外面有一個花園，周末除草，也可以不除；工作，攢錢，去旅游；做喜歡的事，不做不喜歡的事？——也就是說，一切我曾向往過卻最終沒有得到的生活？那個在紐約監獄裏面對FBI，我們一起編織出來的金融家？不，Finch，”他輕輕的說，“那不是人生。”

Finch靜靜的看著他。

Reese繼續往下說。他輕蹙著眉頭，不知是在看Finch的眼睛還是鼻尖，亦或是宇宙之中的所有事物。“人生是，我可以不參軍，我可以不重新入伍，我可以不加入CIA，我可以……和她開口，我可以不接受你的這份工作……但，我站在這裏，是我選擇了這一切。曾經有很多很多的選擇會讓我成為金融家，但那個金融家並不是如今的我。有時我也會回想從前，如果當時選了另一條路會怎樣？但我不會覺得那個人生才是我應得的。人生是無數選擇堆砌的結果，無論是好是壞，我就是我，我的人生就該是這樣，與誰都無關。這是唯一應該發生，會發生的。”

他頓了頓：“我得到了一些東西，也會失去一些東西……所以，Finch，停下，求你。”

“噢。”Finch轉過臉去，看向書架轉角無法被燈光照射到的角落。他身邊的這個男人的心纖細敏感卻又堅強到無法被命運中的任何不幸打敗，究竟是什麽樣的幸運才讓他得以擁有來自於和這樣的人並肩而行的時光？而這份幸運本身，卻讓Finch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心痛的無法考量。

“Reese先生……John。”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Reese深深的看著他，仿佛要把他刻到心裏。“Finch，這就是我的解釋，”他點頭致意：“……我不再適合這份工作了。但你知道，你一直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腳步漸漸後退。

“照顧好自己。”

Finch一下子站起來，他驚覺Reese只不過是來做一個正式的告別。他害怕起來，脫口而出：“John！”瞬時覺得手足無措。“這就是你對我的看法？”

“什麽？”

“你一再要走，是害怕我會因此而厭惡或對你感到恐懼。”他抿抿嘴唇。“而我認為這是對我的侮辱。”

Reese搖搖頭，目光覆雜。“我怕的不是你厭惡我，Finch，而是更糟的一種狀況。”

小個子挑起眉毛。

Reese困難的開口：“我怕的是你根本不在乎我是吸血鬼這件事……就像現在這樣。”

Finch立刻就明白了，悲哀漫上心頭。即使自身遭遇這種事情，Reese依然一如既往的先擔憂著別人的安危。“如果你擔心留在我身邊會給我帶來危險，我要說我們每時每刻都處在危險當中，John。你不能用這個嚇退我。”

“那不一樣。你想象不到我把Clare Abel的屍體弄成什麽樣。”他反駁道：“你知道最危險的是什麽嗎？”Reese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刺入手心。

他突然走上前來，扶住Finch的肩膀，下定決心般的閉上眼睛，緩慢而顫抖的壓上了小個子的嘴唇。Finch眼睜睜看著這個英俊的男人第二次不打招呼便突然貼上來吻他，卻沒有一點力氣推開。

他心臟跳得飛快，耳邊幾乎一片轟鳴。Reese只是輕舔了幾下，Finch的雙唇便情不自禁的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隙，仿佛早已約定好了般的默契。Reese立刻把舌頭伸入他的嘴裏，在那口腔中細致的允吸和舔弄。他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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